第18章

重逢的暗涌

內醫院的院落裏,枯枝在寒風中瑟瑟作響。阿烈與惠德身着新制的醫女服,站在廊下等待分配。

呵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就像樸阿烈心中那份不切實際的期待——她原以爲重回內醫院會是風光無限,卻沒想到要從最底層的使喚醫女重新開始。

長今看到阿烈時,目光有一瞬的凝固,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總是刁難自己的前輩醫女。

"恭喜二位通過考核。"長今的聲音平靜無波,"但使喚醫女不過是個開始,往後一年才是真正的考驗。"

阿烈揚起得體的微笑:"多謝大長今指點。我們定當盡心盡力。"

這時醫女們陸續到來。允熙見到阿烈,驚喜地上前擁抱:"阿烈姐終於回來了!"調同和銀非也圍過來寒暄,只有信非站在長今身後,目光中帶着擔憂。

惠德安靜地站在角落,像個誤入鶴群的麻雀。這個內向的姑娘雖然醫術扎實,卻總是不善交際。

"看來阿烈醫女人緣很好。"長今淡淡地說。

阿烈得意地笑:"畢竟都是舊相識..."

話音未落,趙奉事和幾位醫官說笑着走進院子。看到長今,趙奉事“不露痕跡”地攬住她的肩:"夫人怎麼不等我一同來?"

長今馬上心領神會,配合地嗔怪:"你總是睡過頭。"

鄭主薄打趣道:"趙奉事最近確實總是遲到,晚上都在忙什麼?"

衆人哄笑中,阿烈突然插話:"看來二位孩子來的正是時候呢。"她意味深長地看着趙奉事瞬間漲紅的臉,又瞥見長今微變的臉色。

嚴苛的規訓

長今輕咳一聲,轉移話題:"使喚醫女第一課——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領着衆人走向宮女住所,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在這裏,你們比官婢強不了多少。任何宮女的吩咐都要順從,否則就會遭到責罰。"

信非補充道:"訓練期間會有多次考核。治療上殿娘娘時以見學爲主,宮女們的治療才是你們的實習內容。這些都會計入評分。"

阿烈暗自不屑。她曾是內醫院最優秀的醫女,如今卻要和新人一樣從底層做起。但想到王後的承諾,她只能暫時忍耐。

分組時,長今將惠德派去伺候閔尚宮和阿昌。這兩個摯友果然對文靜的惠德喜愛有加。惠德給她們按摩時,還會細心講解養生之道,很快就贏得了好感。

而阿烈則被指派到李淑媛的處所。這個安排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連生正握着女兒孝真翁主的小手,一筆一畫地教她認字,那個熟悉的身影低着頭,邁着謹慎的步子走進暖閣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笑容僵在嘴角,手中的書卷"啪"地落地。

"你怎麼會在這裏?"李淑媛的聲音帶着顫抖。方才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憎惡。

她永遠忘不了當年阿烈是如何誤診她的孕期症狀,差點害死腹中的孩子。

幾年前那場噩夢般的經歷,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阿烈在崔家的指使下,故意將懷孕的連生的風熱診斷爲血虛,根據錯誤的診斷,連生食用牛後腿肉、雞蛋等辛熱食材後,症狀反而越來越嚴重,如果不是長今及時發現,孩子早就胎死腹中了。

她深知,阿烈當年是受了崔家的指使,但這份險些害死她骨肉的仇怨,她怎能輕易釋懷?

阿烈深吸一口氣,恭敬行禮:"是大長今指派小的前來伺候淑媛娘娘。"

連生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長今的用意。長今不便親自出手懲治,卻給了她一個宣泄積怨、並借此牽制阿烈的機會。連生溫柔的外表下突然生出幾分堅定:"既然如此,就勞煩阿烈醫女了。"

接下來的半天,連生開始以各種合情合理的理由使喚阿烈,動作輕柔,言語客氣,卻步步緊逼。一會兒要按摩,一會兒說頭痛,甚至故意打翻茶水讓她擦拭。最讓阿烈難堪的是,連生要求她跪着爲孝真翁主穿鞋。

“宮中規矩,爲使喚醫女伺候翁主這等金枝玉葉,需跪奉以示尊卑。阿烈醫女莫非忘了?

"娘娘,這樣不合規矩..."阿烈忍不住低聲抗議。

連生抱着女兒,語氣依然輕柔:"使喚醫女就是要學會順從。難道阿烈醫女忘了嗎?"

阿烈咬緊牙關。她完全明白了,這是長今的借刀殺人之計,利用連生對她的怨恨來磋磨她。但現在發作只會給對手留下把柄。她強行壓下滿腔的怒火和屈辱,緩緩屈膝,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暗中的較量

傍晚,阿烈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醫女住處。惠德正在燈下整理今日的筆記,見到她連忙起身:"師姐臉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阿烈強笑:"伺候貴人確實不輕鬆。"

"閔尚宮教了我很多宮廷禮儀。"惠德輕聲說,"還說要教我做保養藥膏。"

阿烈心中冷笑。果然會討好的人到哪裏都吃得開。但她現在沒心情計較這些,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接觸王後。

"師姐知道嗎?"惠德忽然壓低聲音,"聽說王後娘娘最近鳳體違和,可能會傳喚醫女。"

阿烈心中一凜。這是個機會,但首先要通過長今這一關。以現在的情形看,長今絕不會讓她接近王後。

夜深了,阿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今日的屈辱像根刺扎在心頭,但更讓她焦慮的是前途未卜。王後雖然許諾相助,但在這深宮之中,承諾往往如朝露般易逝。

耐心的獵手

燭火在王後宮中輕輕搖曳,將文定王後的身影投在精致的屏風上。至密尚宮跪坐在下首,低聲匯報着今日的見聞。

"阿烈醫女在李淑媛那裏受了不少委屈。"至密尚宮的聲音壓得極低,"聽說跪着給小翁主穿鞋,還被故意潑了一身茶水。"

文定王後唇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讓她吃點苦頭也好。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人總是不懂得珍惜。"

至密尚宮試探地問:"娘娘打算何時召見阿烈?"

"不急。"文定輕撫着腕上的玉鐲,"總要看看她是不是真心爲我所用。若是表現得太急切,反而惹人懷疑。"

她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面容:"棋子終究是有思想的。若是不能牢牢掌控,反而會傷及執棋之人。"

至密尚宮由衷贊嘆:"娘娘思慮周全。"

文定望着跳動的燭火,目光深遠:"在這深宮之中,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王上從不真心待我,那我便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

"奴婢有一事不明。"至密尚宮猶豫片刻,"爲何要幫太後娘娘恢復李賢旭的職位?此人可是王上最厭惡的..."

文定輕笑:"這便是一石二鳥。既賣給大妃一個人情,又能通過他掌控典醫監。"她的指尖輕輕敲打着案幾,"李賢旭經歷過起落,如今更懂得審時度勢。這樣的人,用起來反倒放心。"

至密尚宮恍然大悟:"娘娘英明。只是...他畢竟是勳舊派的宗親..."

"正因爲如此,才更好控制。"文定的眼神變得銳利,"有把柄在手的人,才最聽話。"

未雨綢繆

至密尚宮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元子的事...是不是該早做打算?聽說那孩子有先天心疾,若是..."

文定抬手制止她繼續說下去:"此事我自有計較。但絕不能與醫女走得太近,容易留下把柄。"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搖曳的燭影,語氣突然轉冷:"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必要的時候..."她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一切。

至密尚宮不禁打了個寒顫。她跟隨王後多年,深知這位主子表面溫婉,實則手段狠辣。那些礙事的人,往往都會"意外"消失。

更漏聲傳來,已是三更天。文定王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宮牆外沉沉的夜色。

"權利比情愛可靠得多。"她像是在對至密尚宮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王上的心不在我身上,那我就握住能握住的東西。"

至密尚宮默默爲她披上外衣。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裏,主仆二人各懷心事。一個在謀劃着更深的棋局,一個在擔憂着自己未來的命運。

輾轉難眠

雪後的宮廷銀裝素裹,月光照在未化的積雪上,泛着清冷的光。中宗獨自走在宮道上,張尚善默默跟在身後,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內侍宮女們遠遠隨行,不敢打擾王上的沉思。

"王上,夜深露重,是否該回殿休息了?"尚善試探着問道。

中宗恍若未聞,繼續向前走着。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去王後那裏看看吧。"

中宮殿近在眼前,燈火通明。尚善正要示意內侍通報,卻見中宗突然轉身:"去李淑媛處所。"

一行人又轉向淑媛殿。然而就在殿門可見之時,中宗再次改變主意:"陪寡人走走吧。"

最終他們來到御花園的小山邊。中宗找了個避風的亭子坐下,出乎意料地脫下靴子:"尚善,給寡人揉揉腳。"

尚善這才恍然大悟——這裏正是長今曾經教王上赤腳練習導引術的地方。那些夜晚,長今總會耐心地指導王上如何通過足底穴位調理身心。

"王上可是想起了大長今?"尚善輕聲問。

中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尚善,你羨慕寡人嗎?"

尚善連忙跪地:"微臣不敢。"

"起來吧。"中宗苦笑,"你是不是覺得寡人很懦弱?連自己想要的人都留不住。"

月光下,這位一國之君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緊握的拳頭,正是長今曾經指出過的——那是他壓抑心事的習慣動作。

"長今說過,寡人一有煩憂就會握緊拳頭。"中宗自嘲地笑了笑,"她說這樣肩膀會緊繃,後頸容易疲憊...可是除了她,這深宮之中,還有誰能看出這些?"

孤獨的王座

尚善小心翼翼地按摩着王上的足底,想起那些夜晚長今教導導引術的情景。那時王上的笑容是真切的,不像現在這樣帶着沉重的面具。

"大長今確實很了解王上。"尚善謹慎地選擇措辭,"她曾說,王上應該多找信任的人傾訴心事,或者畫畫山水來排解憂悶。"

中宗望着遠處的宮牆,眼神恍惚:"她說這些話時,總是那麼認真。就像她行醫時一樣,每個細節都放在心上。"

一陣寒風吹過,中宗不禁打了個寒顫。尚善連忙要爲王上穿鞋,卻被他阻止了。

"讓寡人再感受一下這寒意。"中宗的聲音帶着說不出的蒼涼,"至少這樣,還能感覺到自己活着。"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中宗突然問,"寡人能夠決定天下事,卻決定不了一個女子的心。"

尚善低頭不語。他明白王上對長今的情意,也清楚長今心中只有閔政浩。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注定不會有結果。

"回去吧。"中宗終於起身,"明日還要早朝。"

走在回宮的路上,中宗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這位掌控着朝鮮命運的男子,此刻卻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

尚善默默跟在後面,心中涌起一陣酸楚。他侍奉王上多年,見證過太多身不由己。或許這就是王者的宿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背負着常人難以想象的孤獨。

太後的立場

京畿道一處僻靜的茶館雅間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李賢旭與“刀疤臉”安泰銖相對而坐,中間擺着幾碟小菜和一壺溫酒。兩名歌伎正在彈唱時調,軟語溫聲與室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這麼說,太後娘娘真的恢復了您在典醫監的職位?"安泰銖給李賢旭斟滿酒,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李賢旭謹慎地環顧四周,揚手示意歌伎退下。待房門關上,才壓低聲音道:"自然是真的。過幾日就要上任,負責醫女選拔事宜。"

安泰銖興奮地搓着手:"自右相吳大人失勢後,勳舊派群龍無首。如今大人重獲要職,正是我們東山再起的好時機!"

李賢旭抿了口酒,眼神陰鷙:"太後娘娘對仕林派早已不滿。你可知道,她特意問起申益必當年誤診致人死亡,卻被趙光祖包庇的事?"

"就是那個主張廢除昭格署的趙光祖?"安泰銖憤憤道,"這些仕林派,就知道搬弄是非!"

"正是。"李賢旭冷笑,"太後娘娘怎麼也想不通,爲何連誤診人命這樣的大事,趙光祖都要包庇。再加上削減功臣田..."

提到"功臣田",安泰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是勳舊派心中永遠的痛。

勳舊派和仕林派的宿怨深仇

"閔政浩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安泰銖狠狠捶了下桌子,"竟敢提議削減功臣田的十分之一來添置兵器!"

李賢旭慢悠悠地斟酒:"你可知道他是怎麼說的?'百姓們的負擔已經很重,不能因爲添置兵器再增加賦稅'。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金治成更是老奸巨猾!"安泰銖咬牙切齒,"說什麼'女真族和倭寇的兵器日新月異,我們卻從世宗大王以來沒有任何進步',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賢旭點頭:"最可恨的是,他們用大義堵死了所有退路。吳兼戶大人當時若反對,就是不顧國家安危。可那些田地,都是祖輩用血汗換來的!"

安泰銖仰頭灌下一杯酒:"可不是嗎!朝鮮半島本就耕地稀少,世子殿下的田地也不過幾百畝。他們一張口就要十分之一,簡直是要我們的命!"

"太後娘娘對此也很不滿。"李賢旭壓低聲音,"特別是閔政浩支持長今擔任王上主治醫官這件事。娘娘當時可是在思政殿前跪席待罪,說自己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安泰銖驚訝:"太後娘娘竟做到這個地步?"

"是啊。"李賢旭嘆息,"娘娘覺得王上被仕林派蠱惑,做了太多違反《經國大典》的事。但她畢竟是內命婦,不能直接幹政,只能通過其他方式表達不滿。"

"所以..."安泰銖若有所悟。

"所以娘娘希望有人能震懾仕林派,讓他們有所收斂。"李賢旭意味深長地說,"但她不會親自出面。"

(●注:兩個人的聊天內容基本來自於電視劇《大長今》中對政治制度的真實描寫:勳舊派和仕林派的兩黨之爭)

相互勾結

安泰銖湊近些:"說到閔政浩,李鍾原傳來消息,說他可能已經到京畿道了。"

李賢旭手中的酒杯一頓:"確定嗎?"

"還在找。"安泰銖眼中閃過狠厲,"李鍾原正在各條山路上搜查。若是他找不到,我還可以召集勳舊派的殘餘勢力。總之,絕不會讓閔政浩活着回到漢陽!"

"很好。"李賢旭滿意地點頭,"有他在,我們誰都別想安生。此人太過耿直,又深得王上信任,若是讓他在王上面前進言,我剛恢復的職位恐怕又保不住了。"

他取出一個錢袋推給安泰銖:"這件事辦成了,我定在太後面前爲你美言,給你謀個差事。"

安泰銖收起錢袋,起身行禮:"多謝大人栽培。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定叫那閔政浩有來無回!"

李賢旭獨自留在雅間,望着窗外的積雪出神。想起當年被罷黜時的狼狽,他的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如今有太後撐腰,又有勳舊派殘餘勢力相助,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時機。

"申益必,金治成...你們等着瞧。"他喃喃自語,"這次定要叫你們付出代價!"

茶館外的風雪越來越大,仿佛預示着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寒夜來客

漢陽城的冬日格外凜冽。今英從食鋪出來時,寒風像刀子般刮過臉頰。她裹緊單薄的衣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忐忑不安。

李鍾原已經連續兩日沒有出現在街角茶館的二樓了。這個發現讓今英寢食難安。她原本故意散布假消息,說閔政浩已回宮廷,就是想誤導李鍾原。起初似乎奏效了,可如今...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今英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她想起政浩在京畿道的那處偏僻莊園,雖然具體位置不明,但若是有心人仔細打聽,未必找不到。

這幾天,她無數次想要去找政浩,又怕暴露他的行蹤。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讓她備受煎熬。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想起政浩重傷時的模樣,擔心他是否按時進食,傷口是否愈合,是否...還活着。

這日傍晚,食鋪快要打烊時,一位特殊的客人走了進來。今英抬頭一看,手中的抹布差點掉落——竟是金治成大人!

他穿着一身樸素的深色便服,與往日朝堂上威嚴的模樣判若兩人。但今英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畢竟在她還是御膳房小內人時,就常見這位大人出席宮廷宴飲。

"崔尚宮,"金治成壓低聲音,"借一步說話。"

今英連忙將他引到後院僻靜處。金治成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開口道:"我的手下金武正在尋找政浩的下落。雖然暫時還沒有確切消息,但既然已經離開三水,情況總會好些。"

今英心中一驚,強作鎮定:"謝謝大人告知。"

金治成突然深深一揖:"多謝你在三水救了政浩。作爲他的老師,我代他向你表示由衷的感激。"

今英詫異:"大人如何知道是我..."

"金武他們在三水暗中觀察了整整十日。"金治成解釋道,"親眼目睹你救起重傷的政浩,每日悉心照料。"

今英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那時茅屋外常有蹊蹺的腳步聲,夜半犬吠也格外頻繁。原來竟是金大人派的人在暗中保護。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今英低頭輕聲道。

金治成凝視她片刻,突然問:"姑娘可曾婚配?或者...是否有意中人?"

今英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不語。

往事如煙

金治成了然地點點頭,長嘆一聲:"我有個女兒,名叫英雅,是政浩的結發妻子。"他的眼神變得悠遠,"那孩子聰明伶俐,可惜與政浩成婚不到一年,就因難產去世了。"

今英安靜地聽着。這些她都知道,但由金治成親口說出,別有一番傷感。

"政浩今年三十有二了,自英雅去後,一直未再娶。"金治成的語氣帶着心疼,"直到遇見徐長今..."

今英的心猛地一緊。

"我知他對長今情根深種。"金治成繼續道,"但若他回來還要執意與長今在一起,必將面臨重重阻礙。你可知道,當初爲了支持長今擔任主治醫官,政浩不僅自己被流放三水,連他父親閔仁赫的正二品官職也被削去。"

今英震驚地抬頭。她只知政浩因支持長今而獲罪,卻不知連累如此之深。

"正因如此,我才評價政浩'多情仁慈'。"金治成苦笑,"這性子像極了他父親,重情重義,卻不知朝堂險惡。"

寒風吹過後院,卷起幾片枯葉。金治成的聲音愈發沉重:"即便政浩平安歸來,同副承旨的職位也不可能恢復了。而長今如今是正三品堂上官,按李光熹之前的提議,閔家兩代都不得入仕爲官。他的前途,可以說是因爲長今而盡毀。"

今英忍不住道:"可是閔大人從未後悔..."

"我知。"金治成打斷她,"作爲老師,我理解他對長今的一片癡心。但這是理想主義。站在現實的角度,作爲一個長輩,我不得不爲他的未來考慮。"

他深深看着今英:"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政浩在一起。"

今英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你救過他的性命,又對他一往情深。"金治成的語氣溫和下來,"更重要的是,你了解朝堂的規則,不會讓他再陷入險境。若是你們在一起,我便可名正言順地助他重振家聲。"

今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會得到金治成這樣的認可。

"你好好考慮。"金治成留下這句話,便悄然離去。

今英獨自站在寒風中,心亂如麻。金治成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那一夜,她輾轉難眠。

"政浩大人..."她輕聲喚着這個名字,淚水無聲滑落。

若真能與他相守,自然是她夢寐以求的。可她也清楚,政浩心中只有長今。即便長今如今貴爲堂上官,即便他們之間隔着千山萬水,政浩的心也從未改變。

雪原逃亡

京畿道的山林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北風呼嘯着卷起雪沫,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蒼茫。李鍾原帶着手下在山路上艱難前行,每走一步,積雪都沒過膝蓋。他已經在這片山區搜尋了兩天兩夜,卻始終找不到閔政浩的蹤跡。

雖然早已吩咐“刀疤臉”安泰銖處理閔政浩這個心腹大患,但李鍾原深知此事關系重大,閔政浩並非尋常流配犯,他背後可能還牽扯着金治成等仕林派勢力,動靜太大容易引火燒身。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親自帶人搜尋,力求隱秘地將隱患消除。

線索一次次中斷。李鍾原的心情愈發沉重,在這茫茫雪原尋找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大人,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一個手下喘着粗氣說,"雪越下越大,腳印都被蓋住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條路線時,一個眼尖的手下突然低呼:“大人,您看!”

李鍾原眯起眼睛,仔細勘察着雪地。突然,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一層新雪——下面隱約可見幾點暗紅色的痕跡。

腳印虛浮凌亂,一步一拖沓,顯然是腿部有重傷之人留下的。

"是血!"李鍾原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閔政浩身上有傷,這一定是他的血跡!"

他們順着斷斷續續的血跡向前追蹤,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山洞發現了有人停留的痕跡。洞內雖然已經空無一人,但灰燼尚有餘溫,角落裏還散落着一些幹糧碎屑。

“快點跟上來!閔政浩肯定就在前面幾百米內!他跑不遠了!”李鍾原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狠厲,催促着手下加快腳步。

而此時,遠在幾百米外一個狹窄山洞裏的閔政浩,對即將降臨的危險一無所知。他正蜷縮在洞壁角落,就着微弱的篝火光亮,艱難地處理自己小腿上再次崩裂的傷口。卻不知致命的威脅正沿着他無意中留下的生命痕跡,步步緊逼。

悉悉索索——

一陣不同於風雪聲的、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傳入洞中。閔政浩渾身一僵,警惕地豎起耳朵。是追兵!他心中大駭,顧不上傷口劇痛,猛地抓起身邊的簡單行囊,連滾帶爬地沖出山洞。

“大人!快看那邊!洞口有動靜!”一個眼尖的手下發現了閔政浩倉皇逃出的身影。

小腿上的傷口在嚴寒中陣陣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政浩不得不倚靠着樹幹喘息,額頭上滲出冷汗。

"再堅持一下..."他對自己說,"就快到家了。"

寒風吹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他臉上生疼。他抬頭望向前方,卻不知危險正在逼近。

險象環生

突然,身後傳來嘈雜的人聲。閔政浩心中一凜,急忙躲到一塊巨石後面。透過石縫,他看見李鍾原帶着手下正朝這個方向追來。

"血跡到這裏就斷了!"一個手下喊道。

李鍾原環顧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閔政浩藏身的巨石:"搜那邊!"

閔政浩屏住呼吸,心髒狂跳。他悄悄向後移動,卻不慎踩斷一根枯枝。

"在那邊!"李鍾原立即帶人圍了上來。

危急關頭,閔政浩注意到不遠處有個獵人設下的陷阱坑。他心一橫,縱身跳入坑中,用枯枝和積雪掩蓋住自己。

李鍾原帶人趕到時,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陷阱坑。

"奇怪,明明看到人影的..."他疑惑地四處張望。

坑底的閔政浩緊緊捂住口鼻,生怕呼吸聲暴露行蹤。積雪的寒意滲透衣物,凍得他渾身發抖,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保持靜止。

聲東擊西

就在李鍾原準備離開時,一個手下突然指着遠處一個冒着熱氣的山洞:"大人,那邊有人!"

“追!就是他!閔政浩!”李鍾原大喜過望,立刻帶人包抄過去。他們順着雪地上新鮮且帶着血點的痕跡,迅速包圍了那個小小的山洞。李鍾原心中激動萬分,想象着將閔政浩擒獲後的快意。

然而,當他們沖進山洞時,卻愣住了。洞裏確實有人,但不是閔政浩。而是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獵人,正圍着一頭剛被獵殺的野豬,熟練地剝皮剔骨。地上滿是野豬的碎毛,洞口那斷斷續續的血跡,顯然正是這頭野豬被拖曳進來時留下的。兩個獵人用警惕而不善的目光盯着這群不速之客,手中的獵刀在火光下閃着寒光,一看就不好惹。

"你們幹什麼?"其中一個獵人警惕地握緊獵叉。

李鍾原頓時意識到自己找錯了人,鬧了個大烏龍。他連忙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拱手道歉:“抱歉,抱歉,各位好漢,我等追捕逃犯……

獵人冷哼一聲:"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逃犯?快走快走!"

李鍾原悻悻離開,心中卻總覺得不對勁。他回頭望去,突然看到遠處鬆樹下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閔政浩!"他驚呼一聲,快步追去。

就在他離鬆樹只有十幾步遠,幾乎能看清閔政浩臉上驚惶神情的瞬間,只聽“譁啦”一聲巨響,鬆樹上的積雪突然崩塌,漫天雪霧遮蔽了視線。李鍾原只覺得眼前一白,等他手忙腳亂地撥開臉上的積雪再睜眼時,那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混賬!到手的鴨子又飛了!”李鍾原氣得暴跳如雷,一腳狠狠踢在旁邊的雪堆上,卻只激起更多雪沫。

九死一生

就在距離李鍾原搜索範圍不到百步的另一處極其隱蔽的山洞深處,政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進黑暗,隨即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則像鐵鉗般箍住他,將他緊緊按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本能地掙扎,卻因傷疲交加,力氣微弱得可憐。

"別出聲!"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政浩渾身一震,停止了掙扎。

借着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弱雪光,他看清了眼前這張因緊張而扭曲、卻寫滿忠誠與焦急的臉,政浩幾乎要落下淚來——竟是老師金治成的心腹金武。

金武確認政浩認出自己後,才緩緩鬆開了捂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下意識地緊緊抓着閔政浩的手臂。

"金校尉!"他哽咽着說不出話。

金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心地探頭觀察外面的動靜。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洞外,隱約傳來李鍾原等人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直到外面的搜索聲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周圍只剩下風的呼嘯。

確認李鍾原已經走遠後,他才鬆開手,只見閔政浩破爛的衣袖下,被他抓握的地方甚至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大人……您……您總算……回來了……”金武的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和激動。

他看着閔政浩破爛的衣衫和滿身傷痕,聲音哽咽。聯想到他從三水一路徒步逃亡所經歷的非人磨難,當看到小腿上已經化膿的傷勢時,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政浩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痛苦、恐懼和此刻獲救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涌而下。

兩個男人,在這與世隔絕的冰冷山洞裏,再也顧不得什麼禮儀體統,抱頭痛哭。

歸家之路

“金校尉……快起來……”良久,閔政浩才勉強平復情緒,聲音依舊沙啞。

金武抹了把臉,站起身,迅速恢復了軍人的警惕:“大人,這裏還不安全。李鍾原那幫人很可能還會折返。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閔政浩神色一緊,下意識就要探頭去看,卻被金武再次按住。

“大人別動,是末將的人。”金武低聲道,隨即發出幾聲模仿鳥叫的暗號。

很快,幾個身手矯健、同樣穿着白色勁裝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滑入洞中,看到閔政浩,個個面露驚喜和激動。

“校尉!總算找到您和閔大人了!”

“我們分散尋找,差點以爲……”

“此地不宜久留,李鍾原的人馬可能還在附近徘徊!”

金武點頭,對政浩說:“大人,這些都是金大人派來接應您的。我們得馬上走!”

閔政浩傷勢沉重,尤其是腿腳,幾乎無法獨立行走。金武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大人,得罪了,末將背您!”

“不……金校尉,我自己……”閔政浩還想推辭。

“大人!情況緊急,容不得耽擱了!”金武語氣堅決。

在金武和另一名手下的攙扶下,幾乎是半背半架,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溜出山洞。

閔政浩心中涌起暖流:"老師和父母都還好嗎?"

"都好,就是惦記您。"金武頓了頓,"特別是聽說您墜崖的消息後,閔老爺一夜間白了頭。"

"就送到這裏吧。"在一處山崗上,金武停下腳步,"前面就是京畿道地界,應該安全了。"

閔政浩緊緊握住金武的手:"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夕陽西下,閔政浩獨自走向家的方向。當他終於踉踉蹌蹌地撲到那塊刻着“京畿道”字樣的界碑前時,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路的艱辛與危險,在這一刻都變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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