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一邊走一邊琢磨。
上一世,顧建國拿十萬塊,感謝他對自己女兒的救命之恩,他愣是推了回去,說當年救人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冒泡。
像顧建國這種人,最不愛欠人情。
要是大人物的情分,他巴不得常來常往。
可對自己這種小職員,怕是只想一次了結,從此兩清。
那十萬塊,抵得上他快十年的工資。
自己當時硬推,反倒讓他覺得不對勁。
後來顧紫筠又偏偏愛上自己,老狐狸能不往歪處想?
怕是認定自己放着錢不要,就是想圖謀他女兒,圖謀他的家業。
這一世不能再犯這錯。
不僅要大大方方接下錢,還得主動提些實在要求,讓他徹底放下戒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和顧紫筠保持一定距離,別讓她在自己沒實力的時候愛上自己。
等自己站穩腳跟,再談別的也不遲。
至於她後來的聯姻,到時候自己有了底氣,總能想辦法攔住。
到了辦公室門口,柳夢秋抬手敲門。
“進來。”
裏面傳來顧建國低沉的聲音。
柳夢秋推開門側身讓他,陸鳴剛要邁腿,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她胸口。
白色襯衣被飽滿的曲線撐得緊緊的,兩顆紐扣間裂開點縫隙,隱約能看見片白皙。
他趕緊移開視線,朝柳夢秋點了點頭。
卻見她嘴角輕輕一勾,不動聲色地抬手攏了攏衣領。
這女人,果然是個人精,連這點眼神都能捕捉到。
應該也是個欲拒還迎的高手。
陸鳴心裏暗嘆一聲,抬腳走進了辦公室。
“老板,您找我?”
陸鳴走到辦公桌前,不卑不亢地問道。
顧建國在老板椅上抬了抬眼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陸鳴來了,坐。”
陸鳴也不客氣,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就坐了下來,後背挺得筆直:
“您有什麼吩咐?”
顧建國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聽紫筠說,兩年前把她從江裏撈上來的人,是你?”
“若不是前天顧小姐過來認我,跟我提起這件事情,我都幾乎已經忘記了。”
陸鳴淡淡地說道,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救了她,就是救了我的半條命。你可以忘記,但我們卻不能忘記。”
顧建國從抽屜裏拎出個牛皮紙袋,推到陸鳴面前。
“這裏面是十萬塊,不多,算我的一點心意。別推辭。”
陸鳴伸手接過袋子,捏都沒捏就放在腿上,抬眼道:
“這錢我本不該收,但既然您發話了,我就當是廠裏對我工作的肯定,發給我的特殊獎勵了。不過……我能不能再提個小要求?”
顧建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鬆了口氣。
前天紫筠興沖沖跑來說找到當年的救命恩人了,就在外貿部當職員,還說想好好報答。
他當時心裏就打了個突,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一邊應着女兒,一邊讓人去查陸鳴的底細。
下午剛收到消息:
陸鳴兩年前剛到鵬城,壓根不認識顧紫筠,更不知道救的是他顧建國的女兒。
這會兒見陸鳴收下錢還敢提要求,顧建國心裏雖有點犯嘀咕,臉上卻笑得更熱情了:
“有什麼想法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我來公司也快兩年了,想爭取個去香江辦事處歷練的機會。”
陸鳴拋出在來的路上,就盤算好的話。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世界杯要踢一個月,可公司展會就 10天。
要是沒理由留在香江,後面的足彩投注就徹底沒指望了。
2002年這光景,哪像後來網絡遍地,在鵬城根本買不到香江賽馬會的世界杯足彩,必須親赴香江才行。
這發財的機會,說什麼也不能飛了。
顧建國愣了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提這個。
其實陸鳴進公司後的表現,他看在眼裏。
姚運良好幾次在他面前誇這小夥子機靈,還提議過提拔成主管。
他自己也早有打算,下半年就把陸鳴調到香江辦事處磨練磨練。
現在對方主動開口,倒省了他不少事。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
顧建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回頭我讓柳秘書把手續給你辦了,你先在香江待兩年,好好幹。”
陸鳴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故意堆起激動的神色,腰杆挺得筆直:
“謝謝老板栽培!我肯定好好幹,絕不給您丟人!”
“行了,下去吧。”
顧建國揮了揮手,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顧建國望着陸鳴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這小子收了錢,提的要求又剛好在自己計劃內,看來確實沒什麼歪心思。
昨天今天女兒給他送早餐,他雖接了,倒也沒逾矩,總算讓人放了心。
陸鳴攥着錢袋一身輕鬆地走出辦公室,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一步走得漂亮,不僅十萬元落袋,還獲得了在香江長期待下去的機會,離世界杯足彩的發財路又近了一大步。
更重要的是,收了這錢,顧建國應該不會再疑神疑鬼,認爲自己另有所圖了。
只是……
等自己真有了底氣,顧建國想把顧紫筠當聯姻工具?
那可不行。
回到工位時,辦公室裏的人早就下班吃飯去了,唯獨顧紫筠還守在他桌旁,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亮:
“我爸找你了?”
“嗯。”
陸鳴揚了揚手裏的袋子,
“他給了十萬塊,謝兩年前的事。”
顧紫筠立刻撇撇嘴:
“我爸也太摳了,我的命就只值十萬?他沒說給你升職?”
“我的大小姐,十萬塊頂我快十年工資了,還不知足?”
陸鳴打趣道,“再提拔我,同事該說我走後門了。”
“管他們說什麼。”
顧紫筠哼了一聲,又笑起來,
“展會結束後,我還是要請你吃飯,記得把你女朋友也帶上啊。”
陸鳴心裏咯噔一下,可不能告訴她展會後,自己就會留在香江辦事處,兩年內很少回鵬城了。
否則她肯定會將飯局提前安排在展會前,到時自己從哪裏變一個“女朋友”出來應付?
他含糊應着:“再說吧,展會忙完再說。”
“不行,就得說定!”
顧紫筠仰頭看着他,眼裏閃着執拗的光,
“一言爲定!”
陸鳴沒法子,只好點頭:
“行,一言爲定。”
看着顧紫筠歡快離開的背影,他鬆了口氣,還好,先混過這陣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