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跑啊!!”
“啊啊啊!!”
“轟隆隆。”
異獸的攻擊餘威,就已經讓一條街道混亂不堪。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狂奔。
路名面色難看,沒料到會突然來這麼個突發事件。
洪水與人群,開始了一場絕望的死亡追逐遊戲。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狂奔,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求生欲。
恐慌,造成了比災難本身更可怕的傷亡。
一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猛地被後面的人推搡。
“咔嚓”一聲脆響,腳踝以詭異的角度扭曲,她慘叫着倒地。
還來不及爬起,後面洶涌的人流已然涌至。
“別踩!啊!”
“滾開!別擋路!”
無數只腳,穿着皮鞋、運動鞋,無情地從她身上踩踏而過。
起初還有淒厲的哀嚎,很快便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最終徹底無聲無息,淹沒在泥濘和腳步中。
類似的慘劇在街道各處上演。
哭喊聲,咒罵聲,骨骼碎裂聲,洪水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將這裏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葉凡急的滿頭大汗,額角青筋暴起。
以他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本可以輕易沖到最前面。
但前面是密密麻麻,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牆。
他剛猛力推開一個擋路的壯漢。
就在這間隙,葉凡的餘光猛地瞥見側後方。
一個穿着髒兮兮粉色裙子、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在人群的推搡中猛地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聲面朝下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水裏!
“媽.....”
小女孩發出一聲驚恐絕望的哭喊,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但下一秒,一只沾滿泥污的厚重皮靴已經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瘦弱的背脊上、
小女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被踩進泥水裏!
草!!
葉凡心中猛地一揪、
今天他媽的是怎麼了?接二連三!
是命運注定老子今天必須當這個英雄?
爲什麼偏偏要讓老子看見。
要是沒看見……是不是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樣。
心安理得地逃命?也不用背負這該死的心理負擔。
幾個自私卻又符合人性的念頭,在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草!就當沒看見。
這年頭,自己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幾乎要扭過頭去。
第三腳,第四腳……
後面洶涌的人群,仿佛根本沒有看見腳下那個渺小的、正在被踐踏的生命。
或者說,看見了也無暇顧及,甚至刻意忽略。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猛地從側面撞了過來。
葉凡用自己的整個背部,死死護住了小女孩柔弱的身軀,將所有的推搡和踩踏都承受了下來。
背上傳來的撞擊和踩踏感生疼,葉凡對小女孩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爲帥氣的笑容。
心中卻暗罵,後悔了。
葉凡咬着牙,頂着身後巨大的推搡力強行站起來。
冰冷刺骨的洪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
並且以驚人的速度上漲,瞬間就到了小腿肚。
不好。
葉凡心中警鈴大作。
他聽到了身後那如同萬馬奔騰、毀滅一切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腰背上。
“砰!!”
葉凡只覺得脊椎仿佛都要被撞散架,五髒六腑好似瞬間移位。
巨大的水流沖得他根本無法站穩,連同懷裏的小女孩一起,就要被卷走。
“救命啊。”
“我不想死!”
周圍盡是絕望到極致的哭喊與哀嚎,仿佛人間最後的悲鳴。
其中還不乏熟悉的幾個同學。
葉凡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這次真完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準備接受命運之時。
“都閃開!!”
一聲沉穩甚至帶着一絲冷酷的暴喝,穿透了嘈雜的噪音。
只見路名不知從何處沖出,他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如同虯龍般突起。
竟然硬生生舉起了一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豪車。
那車身的暗色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堅冷的光澤,顯然是用了高密度特種合金打造。
密度與堅硬強度驚人。
路名臉色漲紅,額角同樣青筋暴起,顯然也極爲吃力。
他看準方向,怒吼一聲,將整輛豪車狠狠砸向洪水奔涌的街道中央。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豪車沉重的車身重重落地,底盤與地面摩擦出一長串耀眼的火花。
它就像一道突然出現的鋼鐵堤壩,竟然真的短暫地阻滯了洪水的沖擊勢頭。
渾濁的水流被強行分流、減弱。
“快來幫忙,頂住它!”
路名用肩膀死死抵住因爲水流沖擊而不斷震顫的車身,
葉凡愣住了零點一秒,看着路名那並不高大卻此刻顯得無比堅實的背影。
又看了看懷裏嚇傻的女孩,再看了看身後依舊洶涌但被暫時阻擋的洪水……
“媽的,拼了!!”
一股熱血莫名涌上心頭,他再無猶豫,將女孩往旁邊一放。
隨即如用盡全身力氣頂住車尾。
“我也來!!”
一個環衛工人撲了過來。
“加我一個!!”
一個戴眼鏡的上班族扔掉了公文包。
“還有我!頂住啊!!”
一個身材壯碩的工地大叔紅着眼睛加入。
“我來組成頭部!!”
不知是哪個中二病幸存者喊了一句,但也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進來。
一道、兩道、十道、十幾道……
原本瘋狂逃竄的身影,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壁壘和第一個挺身而出的人所感染。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紅着眼睛,嘶吼着返身撲了回來。
他們用肩膀、用後背、用雙手,死死抵住這輛昂貴的盾牌,組成了一道血肉長城。
怎麼…突然就燃起來了?
路名感受着身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感受着車身傳來的壓力被分擔,心中卻閃過一絲荒謬和自嘲。
一群…牛馬罷了。
在這該死的世道,掙扎求存的牛馬。
他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英雄行爲感到有些可笑。
甚至有一絲後悔,萬一車被沖垮,可就完了。
但……
看着身邊那一張張因爲用力而扭曲、卻閃爍着不甘和掙扎光芒的臉孔。
看着他們咬着牙死命堅持的背影,聽着耳邊那混雜着洪水咆哮的、嘶啞卻充滿力量的呐喊……
路名心中的那點可笑和後悔,悄然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灼熱。
哼,不過就是這樣罷了。
即便天生是牛馬,被逼到絕境,也要爆發出能灼傷這狗日世道的……耀眼的光芒啊。
“給老子,頂住!!!”
路名發出一聲壓過所有聲音的咆哮,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注於這冰冷的鋼鐵之上。
世界從未給過他們聚光燈,是高樓陰影裏的沙礫,是龐大機器上一顆沒有編號的螺絲。
習慣了在角落裏沉默地打磨。
可當需要守護的時刻到來。
那積攢了半生的、無人看見的堅持與努力,便是他們體內轟鳴的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