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的轎車準時停在了宋家別墅門口。
晨光熹微,周時淮靠在駕駛座上,安靜地等着。
別墅的門開了,走出來的卻是沈庭舟和陸禹衡。
兩人熬了一夜,臉上都掛着疲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沈庭舟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還有車裏的男人。
他幾步走過去,手撐在車窗上,敲了敲玻璃。
“可以啊你,這麼快就又找着新工作了?”他的話裏帶着濃濃的嘲諷,“她給你開了多少錢,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周時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陸禹衡跟了過來,拉了拉沈庭舟的胳膊。
“算了,別跟他計較。”
就在這時,宋安璃從別墅裏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幹練的褲裝,臉上未施粉黛,整個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宋安璃,你還真要跟他結婚?”沈庭舟轉頭沖她喊,“你爲了氣我們,找這麼個玩意兒,你賤不賤啊?”
宋安璃走到車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要你管。”
她丟下三個字,彎腰坐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黑色轎車平穩地發動,絕塵而去,只留下沈庭舟和陸禹衡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車內,一路無話。
到了民政局,兩人取號,填表,流程走得公事公辦。
直到拍照環節。
穿着紅底背景的隔間裏,工作人員探出頭來,有些不耐煩。
“兩位,靠近一點。”
宋安璃往前挪了挪椅子。
“再近點,你們是來結婚的,不是來籤合同的。”工作人員又說,“女同志,笑一笑,開心點。”
宋安璃扯了扯嘴角,笑得敷衍。
身邊的男人忽然動了。
周時淮伸出手,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又溫熱,就這麼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了進去。
宋安璃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動。
“看鏡頭。”他提醒她。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一瞬間。
很快,兩本嶄新的紅本本就遞到了他們手上。
宋安璃拿過屬於自己的那本,翻都沒翻就塞進了包裏。
“我公司還有事,我自己過去。”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手腕卻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攥住。
宋安璃的腳步被迫停下,她回頭,對上周時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跟我去個地方。”
男人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從她肩上拎過她的包,拉着她就往車邊走。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家高定婚紗店門口。
店面是低調的奢華,櫥窗裏那件鎮店之寶,宋安璃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永川最頂級的婚紗品牌,也是她母親生前提過,最喜歡的設計師開的店。
她停在門口,沒動。
周時淮,你哪來這麼多錢?
“你給的卡。”他回答得坦然。
宋安璃被他噎了一下,心裏竄起一股無名火。
“你還真不客氣。”
她抬腳往裏走,對着迎上來的店員揮了揮手,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
“隨便挑一件就行,走個形式而已。”
店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求助似的看向她身後的男人。
周時淮卻開了口。
“你可以當是走形式。”
他的嗓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宋安璃的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男人走到一排婚紗前,目光掃過,最後取下一件設計極其簡潔,卻在細節處暗藏鋒芒的款式,遞到她面前。
“但婚紗,是你第一次穿。”
“去試試。”
宋安璃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走進了試衣間。
等她再出來時,周時淮也換上了一身配套的黑色西裝,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等她。
鏡子裏,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腿長,剪裁合體的西裝將他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
宋安璃看着鏡中的兩個人,腦子裏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長得,還挺帥的。
婚紗很快選定,周時淮送她去風禾資本。
車子停在公司樓下,宋安璃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今晚一起吃飯。”駕駛座上的男人說。
這不是一個問句。
宋安璃推車門的動作停了停。
“好。”她應了一聲,“時間地點發我。”
看着她走進公司大樓,周時淮沒有立刻開車離開。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本紅色的結婚證,翻開。
照片上,她沒什麼表情,他卻看得專注。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
江家。
客廳裏氣氛壓抑,江鶴白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憔悴萎靡,不過一天一夜,他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沈庭舟和陸禹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保釋出來。
宋安琪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鶴白哥哥,你喝點水吧。都怪我,要不是爲了我,你也不會......”
江鶴白沒接水杯,也沒說話,只是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庭舟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
“媽的,宋安璃那個女人,真是瘋了!她怎麼敢這麼對你!”
陸禹衡嘆了口氣,“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公司那邊怎麼辦?挪用公款的案底一旦坐實,你以後......”
江鶴白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一片死寂。
“是啊,她怎麼敢......”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會因爲他一句話就臉紅,會小心翼翼討好他的宋安璃,什麼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想不通,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宋安琪見他這樣,心疼得直掉眼淚,眼眶紅紅的。
“鶴白哥哥,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姐姐她一定是誤會了,我去跟她解釋,我去求她......”
“求她?”江鶴白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又難聽,“你拿什麼去求她?用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他撐着沙發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在她眼裏,那些東西,早就一文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