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璃所制的這桐煙徽墨,落紙如漆,色澤黑潤。
宋父試寫了幾行,見那墨色豐肌膩理,且紙筆不膠,香氣又極爲馥鬱濃烈,親自題寫了一副扇面,連聲嘖嘖稱嘆。
他這才明白宋璃爲何隔三差五,便要找個由頭去莊子上。
又眼見小女兒那雙素日裏白皙柔嫩的小手,更是因着捶打墨塊,而磨出了紅紅的水泡來,心中好生不忍,便再不舍得隨意取用那桐煙墨,小心翼翼地收在錦盒中,只留下題好的扇面,愛不釋手地日日把玩。
宋珩亦是將墨塊仔細收藏了,不肯輕易示人。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瞧得宋璃不由失笑。
“父親,阿兄!你們若是只將這桐煙墨束之高閣,阿璃便要生氣了!”
她這嬌嗔的小女兒情態,看得宋氏父子兩個自然又是憐愛不已。
倒是四哥哥宋珏,散了學回府時,滿臉喜氣洋洋。
“五妹妹!你這桐煙墨,當真是絕妙之物!”
“我昨日用此墨,寫了先生布下的功課,今日先生一眼便瞧出了這墨絕非一般俗物,拉住我探詢良久,書院同窗們也個個爭先恐後,情願以千金之價,求我轉賣此墨,阿璃,你若還有多的桐煙墨,便給了我吧?”
他滿面紅光,滔滔不絕,宋父倏然冷了臉色,喝止道:“珏兒!”
他一改往日的慈愛,見宋珏依舊滿臉迷惑之意,怒道:“枉你爲人兄長,才一日的功夫,怎就給你五妹妹惹下這麼大的麻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竟不懂?”
宋璃尚未及笄,卻一出手便做出了如此驚豔的桐煙徽墨,遠勝大啓朝常用的炭墨,這消息一旦傳揚出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從此便要牢牢地盯在她身上,覬覦她的制墨方子,實在後患無窮。
宋珏不過只比宋璃年長兩歲罷了,於讀聖賢書一事,亦不甚用心,依舊是個孩子心性,可眼見宋父如此疾言厲色,皺緊了眉頭,片刻後,總算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垂下頭來,仿佛是個經霜打了的茄子:“父親教訓得是......是我得意忘形了,只想着,若賣了這些桐煙墨,家中能多一大筆進項,卻不曾想到,會給五妹妹引火上身......我明日去書院,便一口回絕了旁人!”
“都怪我這蠢貨,人頭豬腦,父親,五妹妹,你們只管痛罵我便是!”
宋璃倒是不以爲意。
當日兌換絨花教程時,她便已然察覺,單單只是靠着每日籤到的那1點積分,購買系統商城裏的那些好東西,怕是要攢到猴年馬月。
若想獲得額外的積分,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是擴大系統商品的知名度,每多一個大啓朝人使用了系統商品,便增加1點積分。
第二,便是發動鈔能力,用大啓朝的真金白銀,充值系統,按比例兌換積分。
宋璃一個閨閣小姐,哪當得起什麼氪金大佬?思前想後,還是用系統商品做生意,最爲穩妥。
她正思索該如何同宋家父母提起,宋珏今日倒是歪打正着,替她開了口。
宋璃柔聲勸道:“父親莫惱,四哥哥這話,倒是給阿璃提了醒,父親領了內務府的差事,日後用錢之處怕是不會少。這桐煙墨若是當真能得士人舉子的青睞,開起鋪子來,家中也能多一門賺錢的營生,豈不更好?”
宋父不曾想到她竟會這般言說,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是個讀書人,於經商一途,並不甚精通,可看着麼女滿臉躍躍欲試的期待模樣,終於還是將目光落在了孟氏身上。
孟氏出身商賈之家,自是也瞧出了這桐煙墨身上巨大的潛力,此刻並不急於定論,只是慢條斯理地問起宋璃,這桐煙墨,成本與定價幾何,若要開鋪面,又需多少人手。
宋璃道:“這桐煙墨,單單是那煙灰,便得至少陰幹一年,才能祛除火氣,還要加入金箔,珍珠,麝香等名貴之物,若想制成一塊,少說也要兩年光景......”
宋父與孟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爲難。
任你那桐煙墨再如何精致,足足要等上兩年,才能交貨,只怕,肯爲了區區墨塊,一擲千金的富賈貴胄,並不會有這樣的耐心。
宋父沉吟不語,宋璃亦不多言,只是乖順地向父兄行了禮,回房去了。
她早猜到,開墨坊的計劃,只怕不會太順利,是以現下也並不失望,只是暗暗思忖着對策。
卻是宋珩,擔心宋璃不快,晚些時候,提上了一包熱騰騰的藕粉糖糕,又來尋她。
“阿璃,今日原也是我這做兄長的疏忽,由着阿珏在書院胡鬧,才生出這許多的事端來......”
宋珩滿臉歉疚之色,可宋璃又如何會放在心上?
見她笑盈盈地接過糖糕,宋珩這才放下心來,又道:“還有一事,阿璃,當日咱們兄妹兩個,對謝如琢多有冒犯......父親心中過意不去,有意取一方桐煙墨,贈與謝如琢賠禮,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璃本就有此意,只是苦於閨閣小姐不便與外男私相授受的戒律,不知該如何開口,現下既然宋父與兄長允準,她自然也欣然同意。
宋珩怕她因着開不成墨坊的事心中難過,又軟言安撫了幾句,確信這小妹一切無恙,才安心離去。
倒是宋珏院中,悄悄掩起了門來,宋瑾絞着帕子,滿面怒容。
“阿珏,你今日怎這樣冒失!”
宋珏垂着頭立在下首,不敢抬眼看自家阿姐,甕聲甕氣道:“阿珏知錯了......”
他還以爲阿姐也要長篇大論,好生訓誡他一番,卻不想,宋瑾只是擰着一雙柳眉,沉聲道:“那甚麼勞什子的桐煙墨,也未必見得就是什麼稀罕玩意,偏你眼皮子淺,得了一點好處,就巴巴地上去給人家當槍使!”
宋珏一怔。
宋瑾又道:“父親本就偏疼大哥些,你讀書不及大哥,不得父親歡心,若是因着今日之錯,再惹得父親不快,祖母不在,還有誰能護得住你!”
看宋珏依舊滿臉不以爲意,宋瑾苦口婆心道:“父親爲官清廉,積蓄本就不甚富裕,若是當真給阿璃開了那什麼墨坊,公中的銀錢得交出去多少?”
若這墨坊落成,必定成了宋璃的陪嫁,她這做姐姐的,嫁妝不及妹子豐厚,倒還是其次。
最要緊的是,阿珏現下讀書,科考,日後爲官,娶妻,樁樁件件,哪個不要用銀子打點?父親全然不爲阿珏考慮,阿珏自己也是個沒計較的,竟還主動開口,幫宋璃提起開鋪子之事,實在是叫人好生着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