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微裝作不解地問道:”老丈,什麼事啊?“
趙國皇帝悠然地嘆了口氣,道:”老夫有一個長女,福薄早逝,今天看到晏姑娘覺得你跟她很像,不知你願不願認老夫做個義父?”
晏微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茫然:“這…… 太唐突了吧?”
“不唐突。” 趙國身邊的白淨老者連忙幫腔,“我家老爺最是仁厚,你要應了,這是你潑天的福氣。“
晏微看着趙國皇帝眼中真切的慈愛,適時地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屈膝行禮:“女兒晏微,拜見義父。”
趙國皇帝哈哈大笑,扶起她時眼眶微溼:“好孩子,好孩子!”
”小和子,回宮。”
“陛下起駕回宮。”白淨老者陰柔的嗓音適時響起,讓客棧所有人都聽到了。
“回宮?義父,您是……”晏微裝作一派不知所措的樣子。
白淨老者正是趙國皇帝貼身太監,聽到這話,笑道:“站在您面前正是我們趙國的皇帝陛下。”
……
趙國皇帝趙雍對晏微這個幹女兒很是寵愛,回宮之後便讓她直接住在皇宮,直到幾天之後,有言官上奏,皇帝才將晏微安排出了皇宮,出宮時,爲怕她受苦,便封她爲怡和縣主,賞了無數的金銀財務寶和一座縣主府,端的恩寵無比。
天子腳下有什麼消息都是傳得很快,這件事情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隨即又擴散到趙國各地,引起了轟動。。
茶館酒肆裏,說書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述着這段傳奇:“要說這位怡和縣主,那可真是奇女子!那日在金玉樓,白蓮邪教的妖人作亂,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眼看咱們微服私訪的萬歲爺就要遭難,這位晏姑娘,哦不,現在該叫怡和縣主了,那是從天而降啊!”
底下的茶客們聽得聚精會神,有人忍不住追問:“先生,這縣主是怎麼個從天而降法?她會飛不成?”
說書先生瞪了那人一眼,繼續說道:“非也非也!這位縣主當時就住在金玉樓二樓,聽到樓下動靜,不急不慌走下來。那邪教妖人見她是個弱女子,就想對她下手,哪曾想,縣主看似腳下一絆,實則是絕妙身法,躲過刀鋒不說,還順手拿起長凳,一下就把那妖人打得暈頭轉向!”
“好家夥!”
茶客們紛紛叫好,眼中滿是敬佩。
很快,關於怡和縣主救駕的傳說衍生出了多個版本。有的說她是仙女下凡,會施法術,指尖一點,那邪教妖人就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有的說她武功蓋世,只是平日裏深藏不露,在客棧裏不過是小試牛刀,就輕鬆擊退了一衆妖人;還有的說她其實是某位隱世高人的弟子,下山歷練,恰好遇上皇帝遭難,便出手相助。
街頭巷尾,百姓們茶餘飯後都在談論這位突然出現的怡和縣主。
“聽說了嗎?這位縣主還是萬歲爺的義女呢,萬歲爺說她眉眼像極了早夭的大公主。”
“可不是嘛,這緣分真是奇妙。而且萬歲爺說了,要不是縣主出手,後果不堪設想,封她個縣主,那是理所應當。”
“我還聽說啊,那些被邪教妖人殺死的護衛,家裏都得到了重賞,這都是沾了縣主的光。”
……
暮春的風卷着飛絮,撲在公孫絕倫緊繃的臉上。他剛從禮部侍郎府的側門退出來,袖中的詩稿被攥得發皺,心情像這灰色的天空一樣低沉。連續半月的殷勤拜訪,換來的不過是管家一句 “二小姐今日身子不適”,那語氣裏的輕慢,像針似的扎在他心上。
“不過是個破落秀才,也敢攀龍附鳳。” 身後傳來仆役的竊笑,他腳步一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若不是爲了侍郎手裏的權的事,他何必對着一群下人大獻殷勤?
公孫絕倫剛走到狀元樓門口,還未抬腳邁過門檻,就聽得街面上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着清脆的銅鑼聲 “哐 —— 哐 ——” 響了三下。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街口處,一隊身着玄色勁裝的護衛正昂首闊步而來。這些護衛個個身姿挺拔,腰間佩着制式相同的長刀,刀鞘上鑲嵌的銅環隨着步伐輕晃,發出細碎而威嚴的聲響。他們步伐一致,踩在青石板路上,竟踏出了幾分金戈鐵馬的氣勢。
護衛隊後,是一頂朱紅色的八抬大轎。轎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復的纏枝蓮紋樣,紋樣間點綴着細碎的金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八名轎夫皆是身強力壯的漢子,穿着統一的藏青色短打,腰間系着紅色腰帶,抬轎的動作穩如磐石,竟讓轎身沒有絲毫晃動。
轎簾是用雲錦織成的,上面繡着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鳳凰的尾羽拖曳開來,纏繞着轎簾邊緣,隨着微風輕輕擺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飛走。轎頂豎着一根鎏金轎杆,頂端裝飾着一顆碩大的明珠,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轎子兩側,各跟着四名侍女。她們穿着淡粉色的宮裝,梳着雙環髻,發髻上插着小巧的銀簪,手裏或捧着茶盞,或提着食盒,亦步亦趨地跟在轎子旁,神情恭敬而肅穆。
到她面前後,轎簾被侍女輕輕掀開,晏微緩步走出。銀紅繡鳳羅裙曳地,裙擺上用金絲繡就的纏枝蓮在陽光下流轉着細碎光澤,烏發鬆鬆挽成驚鴻髻,斜插的赤金點翠步搖隨着動作輕晃,每一步都踏出貴氣天成的韻律。
公孫絕倫望着眼前這抹雍容身影,臉色幾不可察地變幻着 —— 先是被這潑天富貴驚得微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精明的算計,最後又迅速斂去所有情緒,變回那副清風朗月的讀書人模樣。他快步上前,眼神裏盛滿了恰到好處的關切,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微兒,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裏?我四處尋你不見,心裏好生擔心。”
晏微見他這般模樣,心頭瞬間被暖意填滿。她自然地挽住公孫絕倫的胳膊,裙擺掃過他的青布長衫,語氣裏帶着幾分嬌憨:“我很好啊,就是遇到了些奇遇。”
她肌膚瑩白,腕間戴着的羊脂玉鐲與公孫絕倫粗布袖口形成鮮明對比,卻毫不在意地將他的胳膊抱得更緊,像只尋到依靠的小鳥。
公孫絕倫目光在周圍玄衣護衛身上轉了一圈,故作疑惑地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謹慎:“他們是……”
“哦,他們是我的護衛。” 晏微仰頭看他,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我前些日子機緣巧合救了陛下,他老人家高興,就封我做了怡和縣主。”
“縣主?” 公孫絕倫故作震驚地睜大眼,隨即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抬手輕輕撫了撫她鬢邊的碎發,指尖帶着刻意練習過的溫柔,“我就知道,微兒你一向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如今受封縣主,真是實至名歸,比那些只會描眉畫眼的閨閣女子強出百倍。”
“就你會說。” 晏微被他誇得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癡迷卻藏不住,“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怎麼沒有?” 公孫絕倫順勢握住她的手,她指尖的赤金護甲硌得他指腹微麻,他卻像握着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還記得那年破廟避雨,你雖染風寒,卻依舊目光清亮,那時我便想……“
他刻意提起舊事,果然見晏微眼神一軟,握着他的手更緊了些。
“走,我帶你去狀元樓樓上看看,那裏的視野最好。” 晏微拉着他往樓裏走,經過護衛身邊時,那些玄衣漢子目不斜視,只在她走過時微微躬身,盡顯恭敬。
公孫絕倫一邊配合地跟着她走,一邊柔聲問道:“微兒如今身份不同,住的地方定是極好的吧?改日我能不能去拜訪?也好給你帶些我新作詩詞。”
“當然能。” 晏微想也不想就答應,“我住的縣主府可大了,還有個小花園,等過幾日我帶你去瞧瞧,那裏的牡丹開得正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