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她相反,裴臨淵進屋後,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不經意掃過謝令容,他一臉鄙夷厭惡,對謝令容嗤之以鼻。
湖邊分開後,他便因爲有事匆匆離開,等處理好手頭的事,才聽聞事情鬧大,他匆匆忙忙趕來,沒想到竟然看到滿屋子的人欺負柔弱無依的謝婉瑩。
心中當即生出一股子怒不可遏,他是個直腸子,脾氣直接浮現在臉上,尤其一雙黑眸,幾乎帶着席卷一切的怒火,就那麼毫無避諱的狠狠刮着謝令容。
他以爲謝令容會懼怕,會羞愧,會無地自容。
可他錯了。
謝令容始終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牽起一絲淡淡的弧度,配上波瀾不驚,又略帶嘲諷的眸子,頓時讓他心底生出一絲錯愕。
她不怕自己,甚至毫無悔意?!
意識到這點之後,他更是被怒火燒的幾乎控制不住,大步朝廳中邁去,面色越來越冷,如同覆了一層寒霜,隨時醞釀準備發作。
可還未來得及,謝令容清冷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裴世子,如果我沒聽錯,你剛才親口承認玷污了我二妹妹的清白…”
此話一出,廳中衆人紛紛色變,回過神的裴臨淵更是面色鐵青,等不及怒聲反駁,“謝大小姐,你休要胡言,我和婉瑩…”
意識到場合不對,他正要改口,卻聽到一聲嗤笑。
循着刺耳的笑聲,目光落在滿面譏諷的謝令容身上,就聽到她鄙夷出聲,“胡說?我二妹妹是名門閨秀,雖然只是庶出,卻從不敢墮謝家門風,她早就已經跟馳公子有了婚約,也是一心候嫁…如今卻無緣無故有了裴世子你的骨血…若不是裴世子仗勢欺人逼我二妹妹,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這話看似在替謝婉瑩說話,卻又把裴臨淵逼到了絕路。
謝婉瑩泛紅的眸子裏都是毫不掩飾的恨意,就連何氏也是沒想到一向乖巧溫順的謝令容竟然會這般難纏,一己之力,把他們逼到絕路。
婉瑩名聲重要,可裴世子名聲也不容有污。
這麼想着,何氏咬了咬唇,有了決斷,不等謝令容再出口,直接開口堵回去,“你,你抹黑世子名聲…”
“那二嬸告訴大家,溫婉端莊知書守禮的二妹妹和克己復禮謹守規矩的裴世子是怎麼珠胎暗結的?莫不是二妹妹主動勾引…”
“夠了!”
裴臨淵臉色暗黑,眼底怒火幾乎要燒出來,垂在兩側的手更是緊攥成拳,嘎吱作響。
他是武將,又上過戰場,身上自帶一股凜冽殺氣,此時氣場全開,讓人不敢小覷。
饒是幾位長輩,都有些心生懼意。
偏偏謝令容始終從容不迫,甚至還面露嘲諷之意。
裴臨淵幾乎能聽見自己牙齒咯吱作響,他真是小瞧了謝令容,她爲了攀附他,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這麼一想,他面色陡然露出一絲譏諷,目光直直投向謝令容,眼底怒火一瞬間湮滅,只剩下譏諷和鄙夷,還有一絲施舍,“謝大小姐,你不用如此咄咄逼人,你若是不肯舍棄婚約,我侯府院落夠大,也不是養不起…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溫柔的落在謝婉瑩身上,語氣也放輕柔了,“婉瑩不僅已經有了我的長子,且對我有恩…”
他特意揚聲,又拉長語調,終於引得大家的關注。
有人等不及詢問,這恩從何來。
就聽裴臨淵暗暗低嘆一聲,把他和謝婉瑩之間的淵源糾葛一點點道出。
“我當時被下了藥,那藥是西域秘藥,來勢凶猛,即便是我也難以克制,剛好謝二小姐經過,我當時也沒認清楚,只看到是謝府馬車,還以爲是跟我有婚約…事後才明白自己做了錯事…我一直都想彌補謝二小姐,今日也是聽說她去遊湖,特地想去道歉…卻沒想到她天性善良,始終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竟然想以死…”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眸光銳利射向謝令容,“我跟你雖有婚約,可其實並沒有多少感情,且我常聽聞你有賢名,且婉瑩提起你也是滿口稱贊,說你是最好的長姐,可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咄咄逼人…說起來,婉瑩也算是替你受過,才落得這般名譽盡毀的下場…我本不想委屈你們中的任何一個,哪怕讓你做妾,也是爲了彌補我心中對婉瑩的虧欠…你既然不願,那我便退回庚帖和婚書,咱們婚事作罷,你又何必小人之心,非要鬧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裴臨淵生的高大魁梧,聲音爽朗利落,又語氣沉重,一味狡辯是非,往人身上潑髒水。
不少頭腦不清醒的還真被他帶偏了。
就連謝太傅都覺得他說的有理有據,沒有任何問題,的確是謝令容太過難纏。
至於是不是有別的隱情,他不想深思。
認定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沒想到裴臨淵雖是武將,卻頭腦清晰,竟然有言官的風骨。
所以他等不及就要對謝令容發作,“你聽清楚了,你妹妹是替你受過,她落到今日,有你的責任,你不知感恩,反而還咄咄逼人,你是要逼死你妹妹,我謝家怎麼會有你這樣不孝不賢的女兒!”
老太爺一開口,謝家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一時間,風向驟變,唾沫星子,幾乎要把謝令容給淹沒。
原本已經要走的崔棠寧看不下去,幾次想開口,都被其父死死拉住,她一只手跟其父抗爭,另外一只手死死把着門框。
她跟謝令容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可今日她看她被所有人聯手欺辱,實在是看不下去。
她從小立志做俠女,遇到不平之事,自然要出手,這麼想着,她心裏暗下決心,一口咬在那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上。
崔大人吃痛,卻不敢發出聲音。
結果就是,崔棠寧還未來得及想好怎麼說,就聽到一道病弱的聲音連喘帶咳響起。
“事情真相如何,也不能僅憑裴世子一人之言,哪怕是衙門斷案,也沒有這麼做的,何況,裴世子剛才說,謝二小姐是替謝大小姐受過,這我不敢苟同,且不說那所謂的猛藥真的是不是那麼凶猛,就連裴世子這種身經百戰的都是難以抵擋,敢問,滿大街就只有謝二小姐一人?裴世子就真的等不及去找個花錢的?!”
他難得說這麼一長串還不帶喘咳,已經是極致,說完,就低下頭,用帕子掩着唇嗆咳起來。
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
無端讓人厭煩。
謝婉瑩眼底的鄙夷幾乎要忍不住。
何氏更是忍不住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