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灰與橙紅》:停筆的日子

顧青走後,蘇橙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裏,厚厚的窗簾隔絕了所有的光線,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畫架上還擺着未完成的插畫,顏料盤裏的橙紅色顏料早已幹涸,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她不再畫畫,不再更新社交媒體,甚至不再出門。每天醒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個“橙光”圖書館的模型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模型上的青灰色建築和橙紅色藝術裝置,在她眼中漸漸失去了光彩,只剩下冰冷的塑料質感。

她也常常抱着那本《青灰與橙紅的愛情》畫集,一遍遍地翻看。畫集裏的每一幅插畫,都記錄着她和顧青的甜蜜瞬間,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每看一次,都在她的心上劃開一道新的傷口。

“顧青……你怎麼能就這樣丟下我……”她對着畫集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溼了畫紙。

林曉和陸明很擔心她,每天都來敲門,給她送吃的喝的。但蘇橙很少開門,偶爾開門,也是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橙橙,你這樣不行的……”林曉隔着門勸她,聲音裏充滿了擔憂,“顧青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讓我一個人靜靜……”蘇橙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別管我……”

她把自己封閉在回憶的牢籠裏,拒絕接受顧青已經離開的事實。停筆的日子,漫長而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

看到蘇橙日漸消沉,林曉和陸明再也坐不住了。

陸明是在顧青去世後不久回來的。他臉上滿是愧疚和悔恨,不敢面對蘇橙,更不敢面對顧青的在天之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爲顧青,也爲蘇橙做點什麼。

“對不起……”陸明找到林曉,聲音哽咽,“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卷款跑路,顧青也不會……”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林曉打斷他,語氣雖然嚴厲,眼神裏卻充滿了無奈,“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蘇橙,完成顧青的遺願。”

從那天起,林曉和陸明就開始輪流守護蘇橙。

林曉負責每天給蘇橙送吃的,陪她說話,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她一個人在說,蘇橙沉默地聽。她會給蘇橙講一些生活中的趣事,試圖逗她開心,哪怕只換來蘇橙一個淡淡的眼神,她也覺得值得。

陸明則負責處理一些實際的事務,比如幫蘇橙繳納水電費、處理顧青的遺產問題等。他做得很認真,很仔細,仿佛要以此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橙橙,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出去走走吧?”林曉又一次敲響了蘇橙的門。

“不了,謝謝。”蘇橙的聲音依舊沙啞。

“那我把飯放在門口了,你記得吃。”林曉嘆了口氣,無奈地離開。

他們知道,蘇橙的傷痛需要時間來治愈。他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邊,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同時也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林曉和陸明的勸說下,蘇橙終於同意整理顧青的遺物。

她走進顧青的書房,這裏還保留着他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堆滿了建築圖紙,電腦屏幕還停留在“橙光”項目的設計界面,仿佛他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蘇橙的目光落在書桌的一個抽屜上。她記得,顧青總是把重要的東西鎖在這個抽屜裏。

她拿出顧青留下的鑰匙,顫抖着打開了抽屜。

抽屜裏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只有一些建築模型的零件,幾本專業書籍,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記本。

蘇橙拿起筆記本,輕輕翻開。

裏面不是什麼建築設計筆記,而是一本日記。日記的扉頁上,用顧青那工整的字跡寫着:“青灰與橙紅的日常”。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眼淚再次洶涌而出。

日記裏記錄的,全是她和顧青相處的點點滴滴。

“今天和蘇橙在書店因爲色彩爭執,她的橙紅色很刺眼,但也很特別……”

“蘇橙給我做了早餐,味道一般,但心裏很暖……”

“看到蘇橙在畫室認真畫畫的樣子,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橙光’項目遇到困難,蘇橙一直在我身邊支持我,有她在,我什麼都不怕……”

每一篇日記,都充滿了顧青對她的愛意和珍視。蘇橙這才知道,原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顧青一直這樣默默地愛着她,記錄着他們的愛情。

蘇橙沉浸在顧青的日記裏,無法自拔。就在她準備合上日記時,一張薄薄的信紙從日記裏滑落出來。

她撿起來,看到信紙上熟悉的字跡,心髒猛地一縮。

這是一封未完成的求婚信。

“蘇橙: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在天台上,單膝跪地,向你許下一生的承諾了……

我知道,我的身體不好,給不了你一個普通的未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你的橙紅色,照亮了我的青灰色世界,讓我覺得,活着是如此美好……

我不敢保證永遠,但我可以保證,在我有限的生命裏,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多的愛和溫暖……

蘇橙,你願意……”

信寫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落款是:“等你的顧青”。

蘇橙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捂住嘴,壓抑着自己的哭聲,身體卻因爲悲傷而劇烈地顫抖。

原來,顧青早就準備好了求婚信,早就計劃好了要在天台上向她求婚。他是如此地愛着她,如此地期待着他們的未來。

可這一切,都因爲那場突如其來的手術,永遠地停留在了“等你的顧青”這幾個字上。

蘇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整整一天。

她哭顧青的離去,哭他們未完成的約定,哭那封永遠寫不完的求婚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停不下來。

哭到最後,她的眼淚幹了,心裏卻仿佛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疼。

她走到鏡子前,看着裏面那個雙眼紅腫、形容枯槁的女人,陌生得讓她自己都害怕。

“蘇橙,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顧青用生命在愛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橙光’項目能順利完成。你不能讓他失望!”

她想起了顧青在手術前一晚對她說的話:“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多畫暖色調的畫……把這個世界畫得溫暖一點……”

她想起了那封未完成的求婚信,想起了顧青對“橙光”項目的執着和熱愛。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她的心底涌起。

她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顧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心血白費,不會讓我們的夢想破滅。‘橙光’項目,我會替你完成!我們的故事,我會替你講給更多人聽!”

眼淚是悲傷的宣泄,也是力量的源泉。蘇橙知道,她不能再沉溺於悲傷之中,她要帶着顧青的愛和夢想,繼續走下去。

下定決心後,蘇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橙光”項目的團隊成員。

她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看着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我知道,顧青的離開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我希望大家能振作起來,因爲‘橙光’項目還沒有結束,顧青的夢想還沒有實現。”

團隊成員們都低着頭,臉上滿是悲傷和茫然。

“蘇小姐,我們都知道你很難過。但‘橙光’項目的情況很復雜,我們……”一位資深設計師欲言又止。

“我知道很難,”蘇橙打斷他,眼神堅定,“但我相信顧青的設計,相信我們的團隊。從今天起,‘橙光’項目由我來接手。我會繼承顧青的設計理念,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她拿出顧青留下的“橙光”項目設計圖,輕輕放在桌上。“這是顧青最後的心血,也是我們的希望。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把‘橙光’圖書館建成,讓顧青的夢想照進現實。”

團隊成員們看着蘇橙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設計圖,心裏五味雜陳。他們知道,蘇橙接手這個項目,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蘇小姐,我們聽你的。”最終,團隊負責人率先表態,“我們一定會盡力協助你,完成‘橙光’項目。”

“對,我們聽你的!”其他成員也紛紛附和。

蘇橙看着大家,眼中充滿了感激。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顧青的團隊,會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在接手“橙光”項目後,蘇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獨自一人回到了那個城郊天台。

那天,夕陽正好,將整個天台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橙紅色。遠處的城市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美麗,就像她和顧青第一次來這裏時一樣。

蘇橙走到天台的邊緣,拿出那個“橙光”圖書館的模型,輕輕放在地上。模型在夕陽的餘暉中泛着溫暖的光芒,仿佛顧青的靈魂就寄托在上面。

“顧青,”她對着夕陽,對着模型,也對着遠方的天空,輕聲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我會完成‘橙光’項目,讓它在這座城市裏亮起溫暖的橙光。我會讓我們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我會把這個世界,畫得像你希望的那樣溫暖而有色彩。”

風輕輕吹拂着她的發絲,仿佛顧青在回應她的誓言。

蘇橙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模型上的橙紅色藝術裝置,眼神中充滿了決心。“顧青,你等着看。‘橙光’一定會亮起來的,我們的愛情,也會永遠閃耀。”

天台上的誓言,是蘇橙對顧青的承諾,也是她對自己的期許。她知道,前路不會平坦,但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走出黑暗。

接手“橙光”項目後,蘇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理項目提案。

這一次,她不僅僅是整理一份冰冷的商業計劃書,更是在整理她和顧青的愛情故事,整理他們對“橙光”項目的夢想和執着。

她把顧青的設計圖、她的插畫、他們的日記和那封未完成的求婚信,都整合到了提案中。她要讓每一個看到這份提案的人,都能感受到“青灰與橙紅”的愛情力量,感受到“橙光”項目的溫度和靈魂。

“我們不能只談建築和資金,”蘇橙在團隊會議上說,“我們要談故事,談夢想,談愛情。我們要讓‘橙光’項目不僅僅是一個建築,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愛情見證。”

團隊成員們都被蘇橙的想法打動了,紛紛投入到提案的完善工作中。

幾天後,蘇橙帶着這份凝聚了她和顧青心血的提案,再次對接了之前對“橙光”項目感興趣的投資方。

“這不僅僅是一個圖書館項目,”蘇橙在匯報時說,“這是一個關於愛情、關於夢想、關於溫暖的故事。‘橙光’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都凝聚着我和顧青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我們希望,它能成爲這座城市裏的一盞明燈,照亮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力量。她身後的屏幕上,播放着她和顧青的照片,播放着“橙光”項目的設計圖,播放着那封未完成的求婚信。

投資方的代表們都靜靜地聽着,眼神中充滿了感動和敬佩。

蘇橙的提案匯報非常成功。

當她講完她和顧青的故事,展示完“橙光”項目的設計理念和社會價值後,會議室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蘇小姐,”投資方的負責人站起身,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你的故事很動人,‘橙光’項目的理念也很有意義。我們願意爲‘橙光’項目注入資金,支持你們完成這個夢想。”

蘇橙的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是感動的淚。“太感謝您了!太感謝大家了!”

“不用謝我們,”負責人笑了笑,“要感謝的是你和顧先生,是你們的愛情和夢想,打動了我們。”

“橙光”項目的重啓,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蘇橙和整個團隊的心中。

他們立刻投入到了項目的重啓工作中。蘇橙負責整體的協調和藝術部分的把控,團隊成員們則各司其職,負責建築設計、施工管理等具體工作。

盡管過程中依舊遇到了不少困難,但蘇橙和團隊成員們都沒有退縮。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在爲自己戰鬥,而是在爲顧青的夢想,爲他們的愛情戰鬥。

幾個月後,“橙光”圖書館正式開工建設。當第一根樁基打入地下時,蘇橙站在工地上,看着那片即將崛起的建築,眼中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顧青的橙光,終於要在這座城市裏,重新亮起了。他們的愛情,也將隨着“橙光”圖書館的建成,永遠地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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