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森格足足有一個星期沒有碰電腦。每次想要去按開機鍵的時候,他的手都會在很猶豫的縮在自己的口袋裏。
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沉澱,森格不僅沒有忘記那些代碼,反而記的卻更加的深刻了。他並不是怕他打開電腦,會被某些國家的安全機構給盯上。而是怕打開後,就再也關不上了。
這就是這一個星期的感覺,他想忘記,但是徘徊在他心頭的那種興奮卻揮之不去。他想要知道傑克是不是已經可以上線了,還有他的網站是不是也可以正常的訪問。森格知道,這是給自己的借口。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去經歷這樣的生活,搬書雖然枯燥,卻離這些驚心動魄的東西很遠。或者這種按部就班的生活,比較適合他。
只是在他每次看到電腦的時候,卻總是會想到那十條代碼。他現在只是摸到了第一條代碼的邊而已,剩下的九條代碼怎麼辦?遺忘?還是繼續?
不看到電腦,或者就不會想。森格去人多的地方,去看那些過往的人群。他可以在一個小時之內,除了眨眼,就不再有別的動作。爲什麼要去動?他喜歡這樣坐着。他喜歡看人群在他面前匆忙的經過,森格想要知道他們去哪?想要知道他們這麼急着是去見誰?
只是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的網絡,是需要用感情去連接的。這個世界的鏈接方式也需要撥號,也需要制定某些協議,最主要的是,感情的網絡有着更多的變化。但是有網絡就有控制者,這些人用全力,金錢來控制感情的網絡,他們想讓誰斷線,就讓誰斷線。他們想讓誰打開後門,誰就要打開後門。
可笑的是,森格居然也在這個網絡裏,也在被人控制,而他卻沒有任何對抗的能力。就比如老館長,他似乎很喜歡看這些人在他面前把書搬來搬去,因爲這樣可以彰顯他的身份。還有新來的那個女同事,她總是喜歡在老館長看不見的時候,躲在某個書架的後面跟他的電話男友撒嬌。
每次她的聲音傳進森格的耳朵裏,他就會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變成了黑色。這個女人幾乎什麼都跟他的男朋友說,甚至某個男同事無意間看了她的大腿一眼,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每到這個時候,森格就感覺自己特別的無力,他切不斷與這個女同事之間的連接,更被她的聲音以及她特有的騷浪給搞的頭昏腦漲,好幾次差點從書架上摔下來。他真想用最厚的那本名叫‘女人世界’的書,肆無忌憚的砸在她的頭上。
爲什麼不這麼幹呢?因爲森格覺得這麼做不對,可是這個女人就覺得自己怎麼做是對的。甚至有一次她在跟男朋友撒嬌的時候,發現森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於是,她急忙跟她的男朋友說,她有個同事,用一種很熱切而又渴望的目光看她很長時間了。
是的,她說的很對,森格很熱切而又渴望的想要走過去給她一個直拳。這該死的女人,總以爲所有的男人都對她有意思。詛咒她早晚像那些散了架的書一樣,被無情的丟在垃圾箱裏。
可是森格卻在某一天,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發現這個女同事的電話根本就沒有開機。森格本來想要幹掉她的電話的,但是卻在這個時候,女同事去洗手間回來了,而且拿起電話就說了起來。仿佛電話裏真的有一個男朋友一樣,只有森格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究竟爲什麼要這樣,是在思念一個曾經拋棄了她的人,還是在恨一個曾經愛過她的人,還是她就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找到心裏的那種自我式的慰籍?
森格並沒有去揭穿她,首先他沒有權利去這麼做,其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僞裝,就連他自己都是如此。
既然都有面具,幹嘛還要去摘下它呢?既然人性本就虛僞,又何必去在意對或者錯呢?既然想要去做一個黑客,又幹嘛禁錮自己渴望呢?如果只是因爲對錯,這不是理由,究其原因,只是因爲懦弱。
是的,森格很清楚自己的懦弱,他怕失去。他總是跟自己說,就是因爲他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所以他才珍惜現在有的一切。但是只有他的內心知道,他怕失去,是因爲他失去的太多了。僅有的一點熱度如果再失去,那麼他就是一個活死人了。
他失去了父愛與母愛,他失去了年少的輕狂,與浪漫的體會,他失去了作爲一個男孩子應該享受的陽光與歡欣,甚至他連自己的追求與向往都失去了。
他從僅有幾塊錢裝在裏面的錢包裏,抽出了那張他一直帶在身上的父母照片,這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值得珍藏的東西。照片上的父親跟母親笑的很幸福,他們彼此依靠在一起,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他們分開。
這個微笑深深的留在了森格的記憶中,十年過去了,父母的微笑依然,但是森格卻經歷了太多,如今已經成爲了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子。只是不知道,如果他們還在這個世界上,是否已經老去,滿頭白發。是否也在星空下,拿着他的相片在低頭思念,淺吟低唱。
他們是否知道,因爲他們的離開,讓本來一個應該茁壯成長的孩子,卻在孤獨,寂寞的日子裏,變成了一個沉默,懦弱的男子。
這並不是父母的錯,而是因爲他不夠堅強。他總是希望每天打開家門的時候,父母會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就像小時候那般,告訴他,要勇敢的面對生活的磨難。
可是這一切爲什麼要讓父母來告訴他,卻不能自己去領悟呢?因爲森格愛他的父母嗎?不,不是這樣,森格搖着頭,將相片重新插回了錢包。
是,因爲他一直活在面具下,從來不敢直面真實的自我。他一直活在記憶裏,他一直都在按照父母的願望去活着,去選擇,去做一個好人。但是卻沒有人告訴他,要如何去實現自己的夢想,應該怎麼去做。
現在,森格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夢想,他放開了自己,終於卸下了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