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不是挺厲害的嘛?過來俯臥撐,50個,做完才能走,你們兩個學土木的過來看着點。”王主任指着一邊的空地對楚瑞和林致說。
俯臥撐是小意思,兩個人並排着趴在地上,林致是用單手的,十個一組十個一組換着手。
楚瑞:“呼嗚,還跟哥哥較勁呢?”
“哈,呼,沒有,我很多年沒有做過雙手俯臥撐了。 ”林致有規律的喘着氣。
楚瑞也不甘下風,他做着腰間俯臥撐。
快結束的時候衛瓏蹲在這兩位爺爺面前拍着腦門看着他倆。
衛瓏是復讀過一年的,在寢室裏面排行老大,這時候他夾在兩位大佬中間,小聲地用只有他們寢室四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咱打架之前就說好了,這一架打完之後這事兒就翻篇兒。以後誰都不許再提了,大家還是好兄弟,你們倆……聽見沒?
條哥其實是有點怵的,但是還是硬氣的擔起老大的職責。
林致把手伸過去對楚瑞說:“這事兒就過去了,誰再計較誰不是爺們兒。”
楚瑞早在發現林致是個高手的時候氣全消了,他把手伸過去跟林致握在一起:“好!”
男孩子之間就是這樣,說打就打說和好那就誰都不要再計較。當然,如果林致考妣遺物有哪怕一點點的損壞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最後林致自己一個人回了寢室,衛瓏拉着蘇富強去了學校小超市,楚瑞跟他們一起去買東西。
楚瑞當時確實氣糊塗了,現在想起來直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他買了一杯芒果味道的奶蓋打算回去道個歉。
剛剛上到五樓楚瑞就看自己寢室的房門沒有關,門口放着一袋垃圾。
楚瑞躡手躡腳的挪到寢室門口。寢室門窗都開了,在門口就能感受到涼爽的穿堂風,林致已經把戰場打掃好了,大理石地面還是溼的,條哥的拖鞋在陽台的窗台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很好聞的柑橘味道,看來爲了解決小強的屍體他還用洗衣液拖了地,真是夠幹淨的。
楚瑞剛想進門楚瑞就聽見林致在自言自語着什麼。
林致:“媽,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你說過我可以跟老師學,可是不能用來跟其他小朋友打架。我今天不光打了,還是打的你最喜歡的楚小胖……你會不會怪我。”
林致正在用紙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爸爸媽媽的那些老照片。
楚瑞小時候是個小胖墩,他參加過一檔收視率很高的綜藝節目,叫做老師您好。那時候他長得並不討喜,七個小朋友數他人氣最低。
聽到這些楚瑞愣了,沒想到林致居然……
林致沉浸在和亡母的對話中沒有意識到門外有人,他只繼續說着:“你們在那邊還好嗎?老林還那麼黏人嗎?我是不是特別讓你失望,我那時候居然想對楚瑞……”
我居然想直接毀了他啊,他的前程,他本就支離破碎的家庭,甚至他的命,我究竟在幹什麼……
林致:“哎,不過他說得對,我這樣的人啊,估計不會有人會喜歡我這樣的人的,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討人厭的很,我知道他想說我虛僞自大,可是……我……我本來就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啊……我也很孤獨,我好想你們啊,這些年我真的好累,如果你們沒走後面那麼多事情是不是也不會發生?我遇到一個人,討厭的很,和老林一樣討厭,也黏老婆的很,跟林縱樂一般不像個樣……”
林致的話語裏充滿了絕望,聽得人好生心疼。
這樣的感情是楚瑞不曾有過的,楚父楚母兩人感情不合,楚瑞從小就是在他們的爭吵聲裏長大的,一家人一條心是他不曾體會過的。
楚瑞轉身背靠着牆心裏想着“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啊?他以前一定很幸福吧。我真不是個人,我嘴怎麼那麼欠!”
林致還在繼續說:“待會兒楚瑞回來我和他道歉好了,作爲室友,恃強凌弱欺負同學是我不對,老師一定也會責怪我的。媽媽,我欺負了你最喜歡的楚瑞,你會托夢來教育我幾句嗎?你從來都不來的,從來都不來……”
恃強凌弱……
楚瑞有點聽不下去,他心裏有了盤算“歸根結底是我不好,讓小孩子先道歉算什麼,要不我先道歉好了。”
他慢慢退後,走遠一點以後故意加重腳步,把手裏的塑料袋晃得沙啦啦的響。
林致拖過的地面已經幹透了,空氣裏的柑橘味還沒有消散。
楚瑞把手裏的奶蓋遞到林致手裏:“你喜歡的芒果奶蓋,加了雙份爆珠。那個……林致,今天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
林致一臉懵的看着楚瑞的臉,瑞哥搶台詞啊!
林致:“嗯……今天是我先沖昏了頭腦,對不起。”
兩個人都是搞事專業戶,平時傲的一批,此時兩人的道歉畫面有點……一言難盡。
就像兩個小學生,因爲我碰歪了你的書,兩個人就超凶的打了一架,打完了知錯了互相鞠個躬說句對不起大家還是好朋友。
林致說完後兩個人都很尷尬,有那麼幾十秒兩個人互相對視着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致手裏還捏着一張藍天晴的照片。
楚瑞開始找話茬:“這是阿姨?”
說起自己媽媽林致特別驕傲,那可是當年的江南第一美女。
“嗯,漂亮嗎?”林致把視線移回照片。
母子倆長的一模一樣,藍天晴就是戴個假發的林致,可是氣質這種東西是無法改變的,不得不說照片裏的藍天晴比林致要好看至少一半。
看楚瑞感興趣,林致帶着十二分的懷念講述着:“我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女人,教養很好,從來不會太大聲說話,她當年是江南那十裏八鄉公認的第一美人,多少人心頭的白月光啊,卻偏偏看上我爸。”
一旁有張藍天晴和林縱樂的結婚照,林縱樂年輕帥氣,摟着媳婦兒眼裏掩藏不住的嘚瑟。
林致繼續說着:“我爸當年創業,去江南看器材,博覽會上買了一台照相機,興致勃勃的跑到水鄉去采風,然後對我媽媽一見鍾情,那時候我媽媽十八,我爸爸二十。他站在石拱橋上呆呆的看着,然後就拍了這麼一張照片。”
是那張藍天晴站在烏篷船頭的照片,藍家大小姐真是古色古香的絕代佳人。
“那……後來呢?”楚瑞追問。
“後來啊,林縱樂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騙的我媽媽違背了我外公的意思,放棄了家裏的繼承權,北上遠嫁到那個山城的小村子裏。她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從小有婆子伺候的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卻願意爲了老林洗手羹湯,我爸爸生意遇到難處她就賣了嫁妝幫襯我爸,哎,真不知道老林積了什麼德才能娶這樣的女人。後來就有了我,然後不到三十五還懷着孕就……”林致沒有繼續說下去。
楚瑞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從小就學習做飯是爲了……”
林致點點頭:“嗯,讓林縱樂來,他不得把廚房炸了。”
林致家裏雖然殷實,可是全家人都不習慣再請個保姆。他小時候年年都要回江南的外祖家住上小半個月,回到自己家裏難免的心疼媽媽,於是從很小開始學習做飯,只爲有一天讓媽媽再也不用下廚。
楚瑞發現了好東西,一張藍天晴蹲在地上攬着林致在電視機前的照片。林致不情不願的把胳膊舉到頭頂比心,電視機上是……楚瑞的同款姿勢。
楚瑞:“噗,哈哈哈,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影嗎?你這一臉不樂意的……哈哈哈,這麼不情願?”
楚瑞覺得好笑極了。
林致扶額:“是啊,楚小胖!也就是我孝順聽話,不然我才不做這麼弱智的姿勢。”
提起這段黑歷史楚瑞清清嗓子說:“咳咳,能不能別提這個外號?不過你小時候真的也……太可愛了,像個白玉娃娃。你看,其他照片都笑的挺開心的,多好看。你呀就應該多笑笑,看你平時總板着個臉。”
“嗯?我一直在笑啊。”林致眨巴着眼睛。
額,您這嘴角的弧度真的……不甚明顯。
林致收起了桌上的東西,楚瑞湊上來試探的說:“小致,哥想請你幫個忙……”
早上五點半,楚瑞跟着林致一起起床,兩個人一起洗漱一起下樓,楚瑞跟着林致去了操場,又跟着林致進了小樹林。
他也不緊跟着,總是隔着一段距離。
林致知道今天回寢室沒有人幫他買早飯,那個每天幫他訂早飯的人此時正在他屁股後邊跟着。
見林致進了餐廳楚瑞跟上去,他摘下口罩問:“小致,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林致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劍袋摘下來放在一旁的桌上。
七點二十,這個時間餐廳人很多,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各個窗口前都排滿了人。
林致不想去擠。
“包子,半籠素三鮮,半籠雞肉,荷葉粥,茶葉蛋,兩塊錢的油條,送的鹹菜要海帶絲。”他很淡定的點餐。
楚瑞記了一下就去買早飯了。回來的時候手裏兩屜包子,他們倆分吃兩屜就可以。
林致已經拿好了筷子和勺子,分給楚瑞之後自顧自的吃。
等吃的差不多了林致喝了一口粥對楚瑞說:“你放棄吧,我不會教你的。”
楚瑞沒接他話:“嗯,今天的皮蛋瘦肉粥不錯。”
林致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又閉了一會眼睛。
林致:“你找武替吧,我教不了。”
楚瑞吃着清爽的黃瓜小鹹菜說:“你有什麼條件隨便提,林部長,需要我給你開工資嗎?”
林致從小到大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你要是學的話,得從小念頭開始學起,後面還有尋橋和標指,最後還有木人樁116式,半年,根本不夠。”林致很耐心的給他分析。
楚瑞底子不錯,學東西認真,可是要是急於求成亂教的話林致定然不肯。
楚瑞毅力很足:“嗯,我知道,但是我那是爲了表演。”
林致想罵人。
楚瑞見他要炸毛趕緊呼嚕呼嚕。
楚瑞:“跆拳道我已經練得差不多了,本來想換泰拳來的,可是遇上你又碰上這部戲,再加上咱倆昨天打的一架我改主意了。我要先學一點好足夠應付角色,然後就算戲拍完了我也會接着練的。”
林致好生無奈,你有心思好好學,我還沒時間教呢。
林致:“不教。”
楚瑞:“那我就天天早上跟着你。”
林致看着頭頂的燈,半張着嘴巴深吸一口氣又嘆了出來,背上劍袋交了餐具大步流星的回寢室換衣服去了。
楚瑞現在挺佩服他的。
今早上林致半個小時圍着操場跑了十五圈,又去做了基本的拉伸,借了樹林裏武術協會留下的木人樁敲敲打打的練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還練拳練劍。想想有一個人能幾年如一日的執行如此苛刻的作息和如此高強度的運動也是蠻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