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處房子已經初見雛形,今天牆體應該就能砌好一大半,有些屋子的牆已快到頂,有些屋子已經砌到了窗台。
盤炕的師傅明天就能提前動工。
施工現場所有人都沒閒着,大隊長在現場看着,張嬸子和劉嬸子在準備午飯的食材,村民們有搬土坯的,和灰的,夯地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倒是比平日的村裏更熱鬧幾分。
顧甜甜到的時候,沈寒鋒已經在跟着幫忙了。她也很快加入其中,幫着兩個嬸子做飯摘菜。
就在這時。
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幾乎快要岔氣兒的哭嚎聲傳來。
是個孩子!!
一個約莫10歲左右的小男孩,滿頭大汗的跑過來“二壯叔!二壯叔!狗蛋從樹上摔下來了,你快去看看!”
這句話好似炸開了鍋,一個中年村民當即扔下手中活計沖出來。
“狗蛋在哪兒?”二壯急切追問。
“已經送到大隊衛生室去了,李嬸子讓我過來叫你。”小男孩話音未落,扭頭就往村頭跑。
張紅軍滿臉焦急“走,我跟你去看看。”兩人拔腿也往衛生室趕。
孩子從樹上摔下來了!!!
這還得了!
顧甜甜也有些擔心,剛好目光對上沈寒鋒的視線,兩人不約而同的跟了上去。
衛生室門口,遠遠就能聽到小孩兒的哭聲,李嬸子正小心翼翼摟着狗蛋坐在椅子上。
孩子的右胳膊軟軟的耷拉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身邊蹲着一個穿着白大褂二十多歲的男人,正皺着眉頭,一手抓着狗蛋的上臂,一手捏着手腕試圖旋轉。
每動一下,狗蛋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額頭上汗水淚水糊成一片,身體因爲劇痛和恐懼拼命往後躲。
李嬸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卻不敢阻止,只能輕聲安撫“狗蛋乖,再忍忍,徐醫生在給你檢查呢。”
“徐醫生,狗蛋這手是不是斷了?”有村民不忍心看着孩子遭罪開口問道。
“是啊,這都弄半天了,行不行啊?不行還是送鎮上衛生院吧。”另一個村民聲音也帶着質疑。
徐醫生額角也開始見汗,被村民這麼一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你們吵什麼吵,孩子小臂骨折,必須先正骨,不使勁骨頭能回去嗎?”
“都出去,別在這裏圍着,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兒,你們能負責嗎?”徐醫生蹙眉起身趕人。
村民們聽到這話,都往後退了幾步,到門外看着,不敢再上前。
幾人很快趕到衛生室,二壯叔扒開人群就往裏沖,進門的瞬間,就看見自己兒子哭的撕心裂肺,聽得他心尖直顫。
臉上騰起怒意,氣得拳頭都捏緊了。
這混小子,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活該!!!
路上,來報信的孩子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他家狗蛋在村裏是出了名的皮猴子,沒事兒就喜歡爬樹掏鳥蛋,被他揍了幾次才安分了些。
誰知今天被村裏幾個半大孩子一攛掇,把挨揍的痛全忘了。還專挑村後邊高大的老槐樹。
狗蛋剛夠着鳥窩,腳下一滑,一只手就掛在樹上,時間長了承受不住身體重量,摔了下來,當場就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些半大孩子也被嚇到了,一哄而散,只有鄰居家孩子跑來叫人。
“哭啥哭!早跟你說了不能爬樹,現在手摔斷了吧,怎麼不摔死你!!”二壯嘴上說着狠話,想伸手過去,又怕弄疼孩子,趕緊縮了回來。
“當家的,你就別說孩子了,看胳膊要緊,徐醫生說狗蛋胳膊斷了,要正骨。”
這時候,大隊長張紅軍擠進了衛生室,顧甜甜和沈寒鋒也跟在後面。
“孩子怎麼樣了?”張紅軍焦急的問。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徐醫生。
徐醫生不緊不慢的從櫃子裏拿出繃帶,和幾塊木板,走到狗蛋身邊蹲下。
“骨折了,現在只能正骨固定,然後回去養着,就算去鎮上衛生院也是一樣,骨傷沒有特效藥,只能靠養。”
“那得養多久啊,好了以後會不會有什麼影響?”二壯急切的追問。
“這我哪兒知道,這得看孩子的恢復能力,至於有沒有影響,好了才知道。”
李嬸子聽到徐醫生這話,感覺天都塌了,直接大哭起來。
她好不容易生個兒子,要是以後手殘了可怎麼得了啊。
顧甜甜目光一直落在狗蛋手臂上,心裏暗暗驚訝,這哪裏是骨折,這分明就是脫臼。
因爲狗蛋的肩關節扭曲角度異常,而且胳膊不能彎也不能伸直,就像被卡住了一樣。
如果是骨折,手臂會有明顯淤青和腫脹,就算受傷也能輕微活動。
徐醫生準備給狗蛋正骨,剛碰到手臂,狗蛋就大哭不止,一個勁的往李嬸子懷裏縮。
顧甜甜不忍心看着孩子受苦,何況還是錯誤的判斷和治療方案。
作爲一名醫生,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等等!別碰他。”顧甜甜開口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你誰啊?我不碰他怎麼治療??不懂就別在這兒瞎搗亂。出去出去!!”徐醫生揮揮手很不耐煩,他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醫術,特別是在治療的時候打斷他。
顧甜甜沒有在乎那些看過來的眼神,認真的說道“孩子不是骨折,是脫臼。”
“哎,你這女娃是剛來的新知青吧,不懂就不要耽誤徐醫生治病,孩子這還痛着呢。”
“就是,你們城裏來的知青,以爲自己讀了點書,就能當醫生了啊。”
村民質疑聲四起,徐醫生看着顧甜甜冷笑道“這位知青同志,聽到了嗎?醫生不是看點書就會的,還需要專業知識。你以爲背幾首酸詩,算幾道數學題,就天下無敵了?”
現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因爲顧甜甜發現孩子已經痛的臉色發白,隨時都有暈厥的跡象。
她轉頭看向大隊長張紅軍“大隊長,讓我試試,只需要給我十秒鍾就行,孩子再痛下去會暈倒的。”
十秒鍾!!還真敢說!
這女知青口氣真大!
沈寒鋒走到顧甜甜身邊,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低聲詢問“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百。”顧甜甜回答。
沈寒鋒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張紅軍知道,顧甜甜之前在衛生所工作過,心裏還是有幾分信任。
只是現在他不敢斷然拿主意,這件事還得孩子父母同意才行。
他轉頭看向二壯兩口子“二壯,你們兩口子怎麼說?孩子痛着太遭罪了,要是真有個好歹可就真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