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聽見地上跪着的人說的話,上官宸一口吃食直接噴了出來,還嗆得他一個勁兒咳嗽,趕緊用一只手拍着自己胸口順氣。
“你……咳咳……是衛行簡派來的?”上官宸實在沒料到衛行簡能這麼離譜,根本想不通他怎麼會琢磨出這主意,居然讓人進太尉府,盯着自己和長公主平時是怎麼相處的。
“你派人盯着也就罷了,爲啥還要放火燒我的院子?”
“大駙馬,我真沒燒您的院子啊!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燒您的院子!”那人急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發慌,“就是二駙馬讓我來盯着您和長公主,壓根沒說要您的命,我哪敢做那種事!”
這人心裏別提多冤了,一個勁兒在心裏罵那個放火的缺德玩意兒——好端端的,怎麼就把這鍋甩到自己身上了!
流螢和沉璧倆人心不虛,臉上一點兒慌色都沒有;昭明初語也沒吭聲,就想看看上官宸打算怎麼處置這人。
“你說沒燒我院子,那到底是誰燒的?而且燒得那麼準——我東西剛搬過去還不到一天,就把我那院子給燒了!”
“大駙馬,真不是我啊!”那人急得不行,只覺得自己就算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楚這事兒,說着說着就直接哭了,還拿手肘蹭着袖子抹眼淚。
“嘖,嘖,嘖。”上官宸皺着眉,一臉“沒眼看”的樣子,“不是你就不是你,一個大男人跑到我這兒哭哭啼啼的,你覺得像話嗎?趕緊滾,趁我還沒改主意!”
那人一聽見這話,眼淚立馬就收住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上官宸突然想起,他爹當初把這人扔過來,是要給長公主處置的——現在長公主都還沒開口,他倒先急着把人放了,這像話嗎?
院外的守衛一聽到上官宸的聲音,立馬抽出劍攔在前面,把人給截住了。
那人方才還揣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腳剛沾到院門外,就被聽到上官宸那三個字的守衛橫劍攔住了。
這一下變故讓他渾身一僵,先前壓下去的懼意瞬間翻涌上來,只能跌跌撞撞地折返回庭院中,膝蓋一軟又跪下去,哭腔裏滿是哀求:“駙馬!長公主!真的不是小的幹的啊!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賤命吧!
小的家裏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要奉養,小的要是沒了,老母也活不成了!”說罷,他竟真的跪趴在地上,額頭抵着冰涼的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上官宸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原本就被這人哭哭啼啼攪得心煩,此刻見他又拿老母親做說辭。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越過地上的人。
徑直望向方才一直坐在他身側翻書的昭明初語——他剛才說話的時候,昭明初語就沒抬過頭,始終看着書。
“公主,這人要怎麼處理。”
昭明初語這才緩緩合上書,玉指捏着書卷邊緣,抬眼時眸底還帶着幾分未散的清冷。
她沒接上官宸的話,目光卻落在地上那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駙馬方才已讓你滾,你怎麼還在這”
這話雖未明說“放他走”,可意思再清楚不過。地上那人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反應過來後,連哭腔都收得幹幹淨淨,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轉身就往院門外沖——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豺狼在追,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生怕自己慢了半分,上官宸和長公主又改了主意,那他這條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上官宸着實沒料到,昭明初語竟會順着他方才的話,讓那人滾了。心底那點開心藏都藏不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覺得胸腔裏暖融融的,連帶着周遭的風都溫柔了幾分——這大概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吧。
偷偷抬眼瞟了昭明初語好幾回,跟仙女下凡一樣,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美的女子,也難怪衛行簡有了端靜公主,還對長公主念念不忘。這麼一想,他倒覺得這樁換親婚事換得極妙,衛行簡和丞相府這麼一換,他還讓他撿了大便宜。
雖說長公主話比較少,性子也清冷,可待他卻着實不差。上官宸心頭忽然冒起個念頭:若是能真的和長公主好好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猛地掐滅了。他在心裏暗暗罵自己:上官宸,你糊塗!長公主不過是待你客氣幾分,怎麼就敢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她是金枝玉葉,豈是你能肖想的?真要是這麼想,你和衛行簡,又有什麼兩樣?
昭明初語起初餘光裏還瞥見上官宸唇角勾着點淺淡笑意,那模樣看着分明是心情很好。可不過轉瞬的功夫,再抬眼時,卻見他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臉繃得緊緊的,眉頭也擰成了疙瘩,一雙眼直直望着一個地方,眼神發怔。
她心裏不免掠過一絲疑惑: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沉了臉?
“駙馬這是怎麼了?”昭明初語將心底的疑惑直接問了出來。
這一聲問話讓上官宸猛地回神,尋了個借口遮掩:“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公主下的那幾盤棋”
說罷,他還有些心虛,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瓷杯剛觸到唇邊,便仰頭飲下大半,借着茶水入喉的涼意,強行將方才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徹底按回了心底。
昭明初語的眼睛一直落在上官宸身上,他手裏做什麼動作,她的目光就跟着移到哪兒。
上官宸心裏隱隱覺得昭明初語在看自己,可他不敢轉頭去確認,就怕一回頭,正好跟她的眼神撞個正着。
他心裏莫名生出幾分緊張,一只手放在在膝蓋,指尖不受控制輕輕敲着。
“公主,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