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的聲音從舊手機聽筒裏漫出來,像浸了冰水的棉線。
每一個字都牽着刺骨的疼,連呼吸都帶着術後未愈的虛弱:
欣欣上周在幼兒園暈倒了,老師送她去醫院。
醫生說她心髒有問題,要立刻做手術,不然可能撐不過這個月。
我的聲音突然頓住,有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像是在攥着那張皺巴巴的病歷單。
我拿着單子跑回家,周明不在。
我給他發了二十多條微信,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一條沒回,一個沒接。
周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機 “啪” 地磕在桌角,屏幕裂紋又蔓延了幾分。
“不可能!”
他盯着虛空,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2015 年 10 月,我在外地出差,每天都跟欣欣視頻!”
“她根本沒暈倒,更沒說過心髒不舒服!”
周欣也跟着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我記得那天!幼兒園組織去公園寫生,我還得了小紅花!我從來沒暈倒過,也沒住過院......”
錄音裏的我聽不見他們的辯解,只是繼續說着,聲音越來越低,像要被風吹散:
我去銀行取救命錢,才發現我的工資卡、儲蓄卡,甚至我媽留給我的嫁妝錢,全被周明凍結了。
我只能打電話給顧瑤,她告訴我是周明給我的懲罰。
我坐在銀行門口哭,不知道該怎麼辦,欣欣還在醫院等着錢救命。
我找爸媽借錢,他們年紀大了,手裏只有幾千塊養老金;
找哥哥嫂嫂,他們剛買了房子,還背着房貸,只能湊出兩萬。
可手術費要157萬,還差120萬......
有玻璃杯碰倒的聲音,周明踉蹌着去拿桌上的水杯,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滿桌。
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周欣:
“2015 年我出差前,確實給過顧瑤一張副卡,讓她幫着照看家裏開銷!”
“她說你那段時間總鬧小脾氣,要吃進口零食,我還多轉了五萬給她!”
周欣愣住了:
“我沒有!顧瑤阿姨是給我買過零食,但我沒鬧脾氣......”
“她說那是爸爸讓她買的,是獎勵我聽話。”
錄音還在繼續,我的聲音裏突然摻了點絕望的狠勁:
昨天顧瑤的哥哥來找我,說他認識黑市的人,能快速換錢,就是要受點苦。
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路子,可我看着欣欣的照片,她才五歲,還沒吃過真正的生日蛋糕,還沒去過迪士尼......
我不能讓她死。”
今天早上,我跟着顧瑤哥哥去了城郊的小診所,沒有麻醉,只有一個生鏽的手術台。
他們說做完手術就能給120萬,我躺上去的時候,想着只要欣欣能好,我少一個腎也沒關系。
手術做完,我疼得站不起來,他們把錢塞給我,讓我趕緊走。
我打車去醫院,護士卻說,欣欣的手術費已經交了,人也轉到了 VIP 病房。
我當時還以爲是周明出差回來了,心裏又酸又甜,想着等他回來,我就跟他道歉,不該懷疑他......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只剩一陣綿長的、像破風箱般的呼吸聲。
最後是手機被輕輕放在桌上的 “咔嗒”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