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初怔怔看着沈逸之，心裏倏然泛起一陣酸楚。
這一刻，她無比痛恨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如果她不是蘇家的私生女，是不是，她就能擁有選擇的權利？
是不是，她就有資格成爲沈逸之的妻子？
可惜，命運從未給過她這個可能。
沈逸之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她好，可是她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心安理得地貪戀他的溫柔了。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緒，搖了搖頭，盡量保持語氣平靜：“不用了，反正就算沒有陸鳴宇，也會有其他人。”
“富家公子的通病，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我總不能一直來麻煩你。”
沈逸之凝眸看着她，認真道：“念初，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嫌你麻煩。”
蘇念初心裏一顫，鼻尖涌上一股酸澀。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情緒再次決堤。
“我約了朋友，在這裏下車就行了。”蘇念初強忍情緒，故作輕鬆地岔開話題，“今天謝謝你了。”
說完，她不等沈逸之開口，便迅速打開車門下了車，像是害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陷入某種無法掙脫的漩渦。
她快步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因此，她沒有看見，沈逸之凝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復雜，許久，都未曾離開。
——
新的一周開始了。
蘇念初一走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平時大家這個時候都在忙工作，今天居然三三兩兩在低聲聊天。
而且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不少視線往她這邊掃來，甚至有人刻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她敏銳地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總裁、暴打、厲害了我的姐……
她一瞬間僵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公司的八卦中心，就是她自己。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快速走向自己的工位。
結果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閔汐就一臉興奮地沖了過來，把她拉到一個角落，一臉崇拜地盯着她：“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蘇念初裝傻。
“你還裝！”閔汐壓低聲音，語氣卻激動得不行，“你暴打宋謹言的事，全公司都傳瘋了！快，展開說說，我要聽細節。”
蘇念初抬手捂住臉，簡直社死現場，她努力掙扎：“回家再說。”
“我等不到回家！”閔汐直勾勾看着蘇念初，恨不得現在就按着她的腦袋逼供，“你真的太勇了，做了我們所有人都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蘇念初頭皮發麻，“什麼叫你們所有人都想做的事？”
“我們早就想抽他了！”閔汐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但可惜都是行動上的矮子，敢怒不敢言，更別說直接上手了。結果沒想到你這一六五的小身板，居然直接對他這個一八八大漢都沒帶吃虧的！”
“……”
蘇念初已經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她狠狠拽了拽閔汐的袖子，“你小聲點！”
“哦。”閔汐乖乖壓低了音量，但表情依舊興奮，“不過說真的，你怎麼敢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很爽？”
蘇念初：“……”
她不是敢，而是氣瘋了。
可現在，冷靜下來的她，反而後悔了。
畢竟宋謹言那位大少爺，怕是從小到大都沒這麼狼狽過吧？
她當時太沖動了，居然真的對着他一頓猛砸，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替自己捏了把汗。
萬一宋謹言一個不高興，直接把她開除了怎麼辦？
想到這裏，蘇念初一陣頭疼。
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趁着午休去總裁辦公室道個歉，以防自己今後流落街頭。
——
蘇念初思前想後，最終還是向現實低頭了。
她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邁步走了進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宋謹言抬眼看了看她，嘴角似笑非笑，神情陰陽怪氣。
“怎麼？”他慵懶開口，語氣帶着點嘲弄，“是不是那天沒打夠？要不要再讓你打兩下？”
蘇念初頓時有些尷尬，調整了一下情緒，語氣真誠：“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宋謹言眉梢微挑，像是有些意外她會來道歉，但還沒等他開口，蘇念初又繼續說道：“不過那天你說的話確實太過分了，你不知道這樣很侮辱人嗎？”
“說都說了，怎麼辦？我怎麼知道你這麼玻璃心？”
蘇念初被噎了一下，說來說去，又成了她的錯了？算了，反正她一開始也沒指望能跟宋謹言講道理。
蘇念初能屈能伸：“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請宋總大人不記小人過。”
宋謹言瞥了她一眼，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算了，反正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們就當扯平了。”
蘇念初一愣，沒想到他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
她原本以爲宋謹言一定會抓着這件事不放，趁機刁難，誰知他竟然這麼輕易就翻篇了。
她試探問道：“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宋謹言低頭翻着文件，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蘇念初見他心情還不錯，就站着沒動。
宋謹言抬頭看她：“還有事？”
蘇念初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前天我爸把我叫回去，問了這件事。”她頓了一下，斟酌着措辭，“我猜，可能是林小姐告訴他的。”
宋謹言聞言，手裏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眼示意她繼續。
蘇念初咽了咽口水，心裏有點緊張，畢竟宋謹言這個人性格捉摸不定，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牽涉太多，所以，以後我們能不能……除了工作上的事，不要有其他接觸了？”
宋謹言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