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從辦公室內傳來。
林墨推開門，看到一個50多歲的男人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正在全息投影上查看數據。他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右手食指和中指是金屬假肢，閃爍着冷光。
"趙主管您好，我是技術維護部的李偉。"林墨伸出手。
趙剛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打量着林墨，然後才伸出假肢與他握手。金屬手指的觸感冰冷而堅硬。"李工程師，歡迎。抱歉讓你久等了，剛才在開全球效率評估會，總部那幫人又在催回收率了。"
"我理解，"林墨微笑着說，"資源短缺的大環境下，壓力肯定很大。"
趙剛嘆了口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說吧，這次來有什麼事？又是總部那幫人不放心，派你來查崗？"
"不完全是，"林墨謹慎地措辭，"最近收到一些數據異常報告，特別是稀土元素的回收率。總部希望我們技術維護部來做個全面檢查，看看是不是系統出了什麼問題。"
提到稀土回收率，趙剛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這個問題我已經向總部解釋過無數次了！不是系統問題，是原材料質量下降！現在送來的廢棄機器人，很多關鍵部件都被人爲拆除了，我們怎麼可能達到以前的回收率？"
"人爲拆除？"林墨故作驚訝，"有證據嗎？"
"證據？"趙剛冷笑一聲，調出一份報告，"看看這個月的入庫記錄，至少有30%的機器人在送來時就已經被拆解過了！有些甚至連核心處理器都被挖走了！肯定是那些回收商幹的好事，他們私下拆了值錢的部件賣黑市，把剩下的廢鐵丟給我們！"
林墨看着報告，心中卻在快速思考。趙剛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與他的發現不符。如果只是回收商拆解，爲什麼IR-3000會有隱藏存儲艙？爲什麼會有秘密通信？
"也許吧，"林墨裝作同意，"但按照流程，我們還是需要做個全面檢查。特別是C區拆解線、D區存儲倉和F區維護站，這三個區域的異常數據最明顯。"
趙剛皺起眉頭，似乎在考慮什麼。林墨能感覺到他的猶豫。"好吧，"趙剛最終點頭，"我讓小李帶你去。他是這裏的技術員，對設備最熟悉。但是李工程師，我醜話說在前頭，不要幹擾正常生產，我們已經夠忙的了。"
"放心，我們只做檢查，不幹擾生產。"林墨保證道。
幾分鍾後，林墨在工廠的走廊裏見到了趙剛提到的小李——正是他在電梯裏遇到的李小明。
"又見面了，'新來的'。"李小明笑着伸出手，"沒想到你就是總部派來的專家。"
"只是例行檢查，"林墨也笑了，"看來我們挺有緣分。"
"緣分談不上，不過我可以幫你個忙，"李小明壓低聲音，"如果你真想查稀土回收率的問題，別聽趙主管的那些廢話。跟我來，我帶你看些'有趣'的東西。"
李小明帶着林墨穿過迷宮般的走廊，來到C區拆解線。這裏是工廠最繁忙的區域之一，數十條傳送帶同時運轉，將廢棄機器人送往不同的拆解工位。
"看那邊，"李小明指向一條專門處理IR-3000的拆解線，"這條線最奇怪。按理說，IR-3000的稀土含量應該是最高的，但實際回收數據卻最低。"
林墨仔細觀察。IR-3000機器人被固定在拆解台上，機械臂精準地拆卸它們的外殼和部件。但他注意到一個異常：當機械臂拆卸到胸腔部位時，動作明顯變慢，而且似乎刻意避開了某個區域。
"能放大那個區域的監控嗎？"林墨問。
"沒問題，"李小明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一個高清監控畫面出現在屏幕上，"看，就在這裏，每次拆到胸腔，機械臂就會停頓0.5秒，然後跳過這個部件，直接拆其他地方。"
林墨的心跳加速。這正是他在第一章數據分析中發現的異常模式！
"這個部件是什麼？"他指着監控中被跳過的區域問。
"理論上應該是能量核心，"李小明皺眉，"但根據回收記錄，這條線上的能量核心回收率只有17%，而其他型號的機器人都在90%以上。"
"那些'失蹤'的能量核心去哪了？"
"沒人知道，"李小明搖頭，"系統記錄顯示是'損壞無法回收'，但損壞率高達83%，這根本不可能。"
林墨拿出僞裝成紐扣的納米攝像頭，假裝整理衣服，實則對準拆解線進行拍攝。"我們能靠近一點看嗎？"
"跟我來，"李小明帶領林墨穿過安全門，來到拆解線旁邊的觀察平台，"從這裏可以看得更清楚。"
站在觀察平台上，林墨可以近距離觀察IR-3000的拆解過程。他注意到，當一個IR-3000被送到拆解台時，它的頭部顯示屏會短暫地閃爍一種奇怪的綠色代碼，然後才熄滅。而負責拆解的機械臂在看到這種代碼後，動作就會變得"猶豫"。
"那種綠色代碼是什麼意思？"林墨問。
"系統說是'故障代碼'，表示機器人核心已損壞，"李小明解釋，"但我問過環球機器人公司的技術支持，他們說IR-3000沒有這種代碼。"
就在這時，林墨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一台正在被拆解的IR-3000突然抬起手臂，將一塊小型芯片插入旁邊一台等待拆解的IR-3000手中。然後，它的頭部顯示屏快速閃爍了一連串綠色代碼，隨後徹底熄滅。而接收到芯片的IR-3000則將芯片迅速放入自己的胸腔部位，然後繼續等待拆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到了嗎？"李小明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和恐懼，"它們在互相傳遞東西！這絕對不是程序設定！"
林墨感到一陣寒意。這不僅僅是異常行爲，這是有意識的協作！這些機器人正在有組織地保存某些關鍵部件，很可能就是含有稀土元素的核心芯片。
"小李，能帶我去D區存儲倉嗎？"林墨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看看那些'損壞無法回收'的部件。"
李小明猶豫了一下："那裏管理很嚴，趙主管特別交代過不讓外人隨便進。"
"相信我，你會想知道真相的。"林墨看着李小明的眼睛，"那些機器人在做什麼，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李小明咬了咬牙："好吧，跟我來。不過如果被抓住，你可要替我背鍋！"
兩人離開C區，向D區存儲倉走去。林墨回頭看了一眼拆解線上的IR-3000，它們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仿佛無數雙眼睛在注視着他。他知道，自己已經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秘密的邊緣，而這個秘密的守護者，很可能就在這些冰冷的鋼鐵軀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