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天空比北京藍得多。從四季酒店43層的套間窗戶望出去，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遠處太平山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領帶。今天是與港方企業的第一輪談判，成敗關系到裴氏能否打開東南亞新能源市場。前世的這次談判最終破裂，因爲裴氏沒有發現對方專利技術的致命缺陷。
手機震動，是裴瑾發來的消息：「到我房間來，現在。」
我迅速整理好文件，穿過走廊來到他的套房門前。剛敲了一下，門就開了。
裴瑾穿着睡袍站在門口，頭發還滴着水，顯然是剛洗完澡。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我迅速移開視線，喉嚨突然發緊。
"進來。"他轉身走向客廳，睡袍下擺隨着步伐輕輕擺動，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腿。
套房客廳裏散落着各種文件，筆記本電腦開着，屏幕上是一份標紅的合同條款。
"發現一個問題。"裴瑾指向屏幕，"他們號稱擁有專利的快速充電技術，實際上核心算法是從德國一家研究所買來的授權，而授權下個月就到期了。"
我心頭一跳——這正是前世導致合作破裂的關鍵，但裴瑾是怎麼提前發現的？
"你怎麼...？"
"昨晚我讓法務團隊徹查了所有專利文件。"裴瑾倒了杯水遞給我，"發現授權文件有個不起眼的腳注，提到續約需要雙方同意，而那家德國研究所剛剛被他們的競爭對手收購了。"
我接過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陣微妙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我假裝沒注意到，喝了一大口水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這意味着..."我努力集中精神在商業分析上，"如果合作後他們無法續約，我們的投資就打了水漂。"
"正是。"裴瑾的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今天談判時，你負責把話題引向技術細節，我來施壓。"
談判持續了整整六小時。我按照計劃不斷追問技術實現細節，而裴瑾則在關鍵時刻拋出授權問題。港方代表從一開始的自信滿滿到最後的冷汗涔涔，表情變化堪稱戲劇性。
"我們需要...再考慮一下。"談判結束時，對方CEO臉色灰敗地說。
回酒店的車上，裴瑾罕見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幹得好。明天他們會帶着新條件回來。"
"他們會同意降低估值嗎？"我問。
"不僅會降，"裴瑾鬆了鬆領帶，"我猜他們會主動提出技術共享協議，以確保合作繼續。"
他的領帶鬆開後，露出喉結和一小片鎖骨。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的霓虹燈。
"今晚好好休息。"下車時，裴瑾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他的手掌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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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談判果然如裴瑾所料，港方不僅同意降低估值，還提供了技術共享方案。當雙方在合同上籤字時，港方CEO半開玩笑地說："裴總，您這位助理太厲害了，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工作？年薪翻倍。"
裴瑾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周助理是裴氏的非賣品。"
這句話讓我的胸口泛起一陣奇異的溫暖。
當晚，裴氏團隊在龍景軒舉行慶功宴。酒過三巡，其他人都已微醺，裴瑾卻出人意料地提議去太平山頂看夜景。
"就我們兩個。"他補充道，聲音因少許酒精而比平時低沉。
出租車沿着盤山公路蜿蜒而上，車窗外的香港夜景如星河傾瀉。裴瑾坐在我身邊，身上淡淡的龍舌蘭香氣混合着他慣用的雪鬆香水，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你從來沒問過我爲什麼選中你。"他突然開口。
我心頭一緊："我問過，你說是因爲我的市場洞察力。"
"那只是部分原因。"裴瑾望着窗外，"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你，你正在看《證券分析》的英文原版，邊看邊做筆記，認真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記得這種細節。那天我只是隨手從書架拿了本書做樣子，根本沒注意書名。
"大多數人看財經書籍都是爲了炫耀，"裴瑾繼續道，"而你...是真的在思考。後來你的預測一次次應驗，證明我的直覺沒錯。"
夜色中，他的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冷峻的商業精英，而只是一個分享心事的年輕人。
"我沒什麼特別的，"我輕聲說，"只是...運氣好。"
"又是運氣。"裴瑾輕笑，"周予安，你是我見過最不相信運氣卻總把運氣掛在嘴邊的人。"
山頂觀景台幾乎沒人，我們靠在欄杆上，俯瞰腳下璀璨的維多利亞港。夜風拂過臉頰，帶着海洋的溼潤氣息。
"小時候，"裴瑾突然說，"我常一個人偷偷跑來香港，就爲了站在這裏看夜景。"
"一個人？"我驚訝地問。
"父親忙事業，二叔...不提也罷。"他的聲音帶着我從未聽過的落寞，"母親去世後，家裏就再沒人關心我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默默傾聽。前世財經雜志上的裴瑾永遠完美無缺，沒人提過他孤獨的童年。
"知道我爲什麼信任你嗎？"他轉向我，眼睛在夜色中如黑曜石般深邃，"因爲你看我的眼神裏沒有算計。其他人接近我，要麼爲了錢，要麼爲了權...而你，從第一天起就只是單純地想幫我。"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頭。不，裴瑾錯了。我接近他最初的目的比錢和權更復雜——是爲了改變命運，是爲了不再重復前世的悲慘。
但現在的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戲還是動了真情。
"我..."我剛要開口，一陣刺耳的鈴聲打斷了我。
裴瑾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父親。"他走到幾步外接聽，聲音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公事公辦："是的，談判很成功...明天回北京...不，不需要接機..."
我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鈍痛。就在剛才，我差點就要說出真相，差點就要破壞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
回酒店的出租車上，我們都沒再提山頂的談話。但下車時，裴瑾的手輕輕搭了一下我的後背，一個微小卻親密的動作，讓我整晚都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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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後，工作節奏更快了。並購案的成功讓裴瑾在董事會的地位更加穩固，同時也引來了更多明槍暗箭。
周三早晨的高管會議上，裴正國突然拋出一份提案："我認爲集團應該加大對西北礦業項目的投資，現在鋰礦價格低迷，正是抄底的好時機。"
幾位董事紛紛點頭附和。我注意到裴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前世裴氏確實投資了西北鋰礦，結果遇上當地政策突變，損失慘重。我悄悄給裴瑾發了條消息：「鋰礦項目有隱患，當地即將出台環保新規。」
裴瑾看完手機，面色不變："二叔的提案很有建設性，但我建議先做政策風險評估。最近環保督察力度加大，我們需要確保投資安全。"
會議結束後，裴瑾把我叫到辦公室："關於環保新規，你的消息來源是？"
"一個在環保部工作的學長。"我早已準備好說辭，"他說西北幾個省正在醞釀嚴格的礦山環保標準，可能下個月就會公布。"
裴瑾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林氏集團那麼急着找人接盤他們的鋰礦股份。"他頓了頓，"謝謝，又幫我避開一個坑。"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有那麼一瞬間，我想不顧一切地告訴他真相——告訴他我來自未來，告訴他前世他是怎樣一個人扛起裴氏集團，告訴他我多麼想改變他的孤獨...
但最終，我只是說："應該的。"
裴瑾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領帶："這條領帶不適合你，顏色太暗了。"他的手指輕輕擦過我的下巴，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明天我帶你去我常去的店選幾條。"
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讓我不知所措。前世的裴瑾在商界以冷漠著稱，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私下的這一面。
"好..."我啞聲回答。
下午，Linda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周助理，你和裴總監在香港有沒有...發生什麼？"
我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他回來後就變得不一樣了。"Linda壓低聲音，"今早他居然記得我兒子的生日，還送了禮物。財務部的小張說他破天荒地批準了全部團建預算。還有..."她意味深長地看着我，"他讓行政部重新裝修了你辦公室，說是采光不好對眼睛有害。"
我的心跳加速："他只是...體恤下屬。"
Linda露出"我才不信"的表情："我在裴氏工作十年，從沒見裴總監對哪個'下屬'這麼上心。"
我假裝埋頭工作避開她的目光，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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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裴瑾突然來電："有空嗎？來我家一趟。"
半小時後，我站在裴瑾私人公寓門前——不是裴家大宅，而是市中心頂層復式公寓。這是我第一次被邀請到他的私人空間。
門開了，裴瑾穿着休閒T恤和家居褲，頭發微微蓬亂，像是剛洗過："進來吧，正好有事請教你。"
公寓內部裝修簡約而現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北京城的夜景。我注意到客廳牆上掛着幾幅抽象畫，看起來價值不菲，但整個空間缺乏生活氣息，像個高級樣板間。
"喝什麼？"裴瑾走向開放式廚房。
"水就好。"我拘謹地站在客廳中央，不確定該坐哪裏。
裴瑾遞給我一杯冰水，然後從書房拿出一疊文件："下周三董事會將討論年度分紅方案，這是我擬的草案，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接過文件，有些詫異。分紅方案這種高層決策，通常不會征求特別助理的意見。
翻閱文件時，我注意到茶幾上擺着一個相框，裏面是年輕時的裴夫人抱着一個小男孩——想必是年幼的裴瑾。照片中的裴夫人美麗優雅，笑容溫柔，而小裴瑾緊緊摟着她的脖子，臉上洋溢着幸福。
"我母親。"裴瑾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去世時我才七歲。"
"她很美。"我輕聲說。
"嗯。"裴瑾的聲音柔和下來，"她是鋼琴家，生前最愛肖邦。有時候我覺得，如果她沒走，我可能會成爲一個音樂家而不是商人。"
這個從未在公開場合流露過脆弱一面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備。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感，仿佛我們之間不再有職級之分，只是兩個分享心事的普通人。
我認真看完分紅方案，指出幾個可能引起小股東不滿的細節。裴瑾邊聽邊記，不時提出反問，我們的討論逐漸從公事轉向了各種話題——從最近讀的書到喜歡的音樂，從旅行見聞到學生時代的趣事...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當我起身告辭時，裴瑾突然說："等等。"他走進臥室，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給你的。"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深藍色絲質領帶，邊緣有若隱若現的暗紋，既低調又奢華。
"香港那天我就注意到了，"裴瑾的聲音有些不自然，"藍色很適合你。"
我撫摸着領帶光滑的質地，喉嚨發緊："謝謝...我很喜歡。"
"下周的董事會，"裴瑾送我出門時說，"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驚訝地抬頭："但特別助理通常不參加董事會..."
"從現在起，你不僅是特別助理，"夜色中，裴瑾的眼睛格外明亮，"更是我的戰略顧問。"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我看到他依然站在門口望着我，眼神中有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回到公寓，我小心地將領帶掛在衣櫃最顯眼的位置，手指久久不願離開那光滑的布料。這條領帶不僅僅是一件禮物，更是裴瑾對我的...什麼？認可？友誼？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因爲越想，就越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我不再只是把裴瑾當作改變命運的工具。我在乎他，遠超過我應該在乎的程度。
躺在床上，我回想起山頂夜色中他孤獨的側臉，想起他談起母親時柔和的眼神，想起他遞給我領帶時指尖的輕微顫抖...
這些細微的瞬間，如同拼圖一般在我心中逐漸成形，揭示出一個我不敢承認的真相：我愛上了裴瑾。
這個認知讓我既甜蜜又痛苦。甜蜜的是，這份感情如此真實；痛苦的是，我們之間永遠橫亙着身份、地位、以及那個我無法言說的重生秘密。
手機突然震動，是裴瑾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我盯着這三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鍾，才回復：「還沒。」
「董事會後有個晚宴，需要帶伴侶出席。如果你不介意...」
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榮幸之至。」我回復道，然後立刻後悔——太正式了，像個下屬的回答。
裴瑾的回復很快到來：「那就說定了。晚安，周予安。」
我反復讀着這條簡短的訊息，試圖從字裏行間解讀出更多含義。最終，我將手機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窗外，北京的夜空沒有香港那般璀璨，但此刻我的心中卻星光滿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