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陪房們登時面面相覷,人人都驚疑不定。
“奶奶,”管事沈貴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幾間鋪子都很掙錢,現在關門,就虧大了。”
“關吧,虧了錢,總比叫人惦記着,最後一文不剩強。”
沈貴等人都明白,大少奶奶這是在說大爺呢。
大爺文不成武不就,身上捐了個小官兒,因不用處理公務,就幫着國公府料理田莊生意。
可他又不是料理生意的那塊料。
遠的不說,就說大少奶奶嫁進國公府的這幾年,大爺就把國公府的錢賠進去不少。
他又自詡才子,平日裏動不動就以文會友,要麼就往後宅裏娶小妾,這些可都是錢。
沈家陪嫁的這些鋪子每年的收益,都被大少奶奶用作給大爺填補虧空。
鋪子的收益漸漸無力支撐,大少奶奶就只能動用陪嫁田地的收成。
等這些也補不上了,大少奶奶就當起了嫁妝。
他們這些陪房,哪一個沒爲大少奶奶去過當鋪?
他們心裏也生過抱怨,卻礙於身份不敢言語,眼下瞧着大少奶奶有覺醒之意,都爲大少奶奶高興。
沈貴是這幾個陪房的主心骨,他便大着膽子提點沈明月。
“大少奶奶若是只爲了從此以後,不給大爺填虧空,倒也不必將鋪子都賣了,不劃算。”
沈明月挑眉:“哦?你還有更好的主意麼?”
沈貴沉吟道:“大少奶奶,咱們就先放出風兒去,就說要把這些鋪子轉手籌錢,小的們再找人,假扮買家,把鋪子買下來,一應契紙中人都是假的,明面上,這些鋪子都轉了手,可實際上,這些鋪子還是大少奶奶的。”
“只不過,要做成這件事,得先花錢買幾個老實聽話的人,事後再找人做賬,把賣鋪子的錢做進給大爺和國公府填補虧空裏頭去,省得大爺再惦記大少奶奶的嫁妝,做賬的事倒不難,若是孫大有不夠用,咱們還能寫信給老爺,叫老爺派幾個老成的賬房先生來。”
沈貴一面斟酌着說話,一面察言觀色。
大少奶奶是個孝順的,一向報喜不報憂,在國公府受了委屈,從不敢寫信給老爺,也不知道這一回大少奶奶預備怎麼辦,用不用沈家的人。
沈明月也在尋思。
從前國公府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叫她心甘情願地花淨自己的嫁妝。
聽聽,連這幾個陪房都心有不滿了。
她一提起個開頭,幾個陪房都知道她要做什麼。
沈貴言語之間竟然還有一些暢快。
可見她從前真是眼瞎心盲。
“不用寫信了,沈貴,你明兒個親自跑一趟江陵府,跟我爹傳個話,請我爹派幾個信得過的賬房先生來,你說的那個法子,要用到的買家,也叫我爹找,不用上外頭買人了,用咱們自家的人,也放心些。”
沈貴精神一振,大少奶奶終於醒悟過來了!
他一激動,竟然連稱呼都改了:“姑娘,若是老爺問起緣故,小的要如何答話?”
沈明月展顏而笑:“照實說,告訴我爹,他家姑娘要休夫!”
即便是重生一回,單憑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從寧國公府全身而退,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從前報喜不報憂,是怕親爹知道她受委屈,找上寧國公府討說法,反倒被國公府算計使絆子。
而今知曉袁氏母子就是沖着算計沈家的萬貫家財去的,那她還不如提早告訴親爹,也好叫他老人家有個準備。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有親爹相助,沈明月什麼都不怕。
陪房們都明白自家姑娘這回是動真格的了,因此個個揚眉吐氣,當即就紛紛表忠心,說這就回去放出口風,要賣鋪子田莊。
時間緊迫,沈明月必須要在正月十五之前,把自己變成一個窮鬼,把二爺裴延變成一個不能人道的無能男人。
如此這般,才能暫時絕了大房袁氏母子的惡毒心思。
至於休夫一事,慢慢籌謀吧。
畢竟她還有一個仇人至今未曾現身呢。
傍晚時分,裴信的長隨旺財進來傳話,說裴信今兒個不回府,要在外頭賞梅作詩,找沈明月要二百兩銀子,以作開銷。
沈明月捂着嘴佯作訝異:“什麼詩會,竟要二百兩銀子?”
旺財也跟着訝異:“大少奶奶,這二百兩銀子夠幹什麼用的?往常大爺哪一次詩會,不要個三五百銀子的?這些日子大爺聽聞府裏銀錢不湊手,想着要爲大少奶奶分憂,才特地沒要這麼多,大少奶奶怎麼反倒嫌棄起來了?”
沈明月被氣笑了。
刁奴欺主!
一個個的都欺負她性子軟,便不將她放在眼裏。
她今日倒要借着旺財立立威,也叫這府裏的人都知道,她沈明月可不是任人捏扁揉圓的面團!
“你說得對,二百兩銀子算什麼呢,大爺前兒個還說要把那采蓮姑娘迎進府中來,統共要花費三千兩銀子,我已經拖了幾日,今兒個一並給了吧,省得誤了大爺的好事。”
旺財頓時狂喜不已。
他就知道這大少奶奶是個面兒捏的人,說兩句,就會自己往外吐錢。
前日不肯給大爺銀子,必定是那會兒銀錢確實不湊手。
眼下肯給,想來是又當了什麼陪嫁。
“你跟我來吧,我去取銀子給你。”
旺財喜滋滋地綴在沈明月身後,越走,就越覺得不對勁兒。
“大少奶奶怎麼把小的帶到正院裏來了?”
沈明月抿嘴淡笑:“你不是要銀子麼?銀子在夫人那裏,我帶你去取啊。”
旺財頓覺不妙。
他躊躇着往後退了幾步,就被沈明月呵住了:“站住!你想往哪兒跑?平日裏都是你們這起子沒良心的王八羔子,攛掇着大爺吃喝玩樂。”
“你當我不知道呢,納一個良家子,何需三千兩銀子?還不是你們這起子人哄了大爺,等銀子一到手,你們分了大半去,能花一二百銀子在正事上,大爺就得念阿彌陀佛了。”
“今兒個你犯在我手上,就別想跑了,我非要發落了你不成!省得你們勾着大爺再幹壞事!”
這裏是國公府,旺財一個奴才能跑到哪兒去。
他只得給自己打氣,他是大爺的長隨,大爺必定會保住他。
大少奶奶素日又沒什麼脾氣,大爺說大少奶奶兩句,大少奶奶說不準還得給他一個奴才賠禮道歉呢。
到了正院,丫頭婆子剛要進去通報,沈明月便揪着旺財,一把將他推進了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