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
照理說，新郎與新娘不能見面。
可不知爲何，蘇懷墨悄悄潛入了屋內，牽起化好紅妝的她。
“晚棠，你可還記得這些？”
他神神秘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打開。
“當年我們在書院結緣，我爲了給你寫情書，接連數日沒復習功課，被先生打板子打到手都腫了。”
回憶不由地上涌，青衫少年的模樣她還歷歷在目。
可看着眼前的他，她卻怎麼也無法將兩道身影重合。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他緊張觀察着她的神色，打開了木盒，裏面是些發黃的信封，與首飾玩物。
“這些情書我一直保留至今，我待會兒念給你聽。”
“這簪子當時我討價還價許久，你一直舍不得戴。”
“這是你親手爲我縫的香囊，提神醒腦，我每夜背書時總會帶着它。”
......
他如數家珍般一件件地介紹，在他終於要念誦情書時，更夫敲響了鑼。
已經是三更了。
他臉色一變，爲難道：“晚棠，我答應雪柔三更的時候看她出嫁前的模樣。”
“好。”
她輕聲回應。
蘇懷墨的胸口卻仿佛被一塊大石壓住，壓得他喘不過氣。
似乎冥冥中有預感，若是他這一離開，就會永遠失去她。
可看到她穿好嫁衣端坐在床前，他又認爲是自己多慮。
“晚棠，我很高興，終於要娶到你了。”
他忽然湊近她的唇，想要再吻她一次。
卻被她迅速地避開。
面對蘇懷墨的錯愕，她只是淡淡地解釋：“不急於一時，我怕弄髒了胭脂。”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消失在夜幕之中。
洛晚棠自顧自地拆開了信封，除了情書外，信封裏還掉出一件東西。
那是他們在月老廟前求的籤。
上面寫着“有緣無分，舊夢終醒。”
所以當時他才不給自己看籤文是什麼。
他只說是上上籤，他們會恩愛如初，白頭終老。
蘇懷墨，莫要再自欺欺人，也莫要再騙我了。
天光漸亮，一抹魚肚白照進窗內，照亮了被揉成一地的情書。
當日宣布她中籤的太監領了一群丫鬟進門，爲她戴上鳳冠霞帔。
臨走前，洛父殷勤又懼怕地接過她敬的茶，忽然開口：
“你，可會後悔？”
“不會。”
她自嘲地笑了笑，望着天際清朗的日光，如釋重負。
蘇懷墨給的婚書與嫁衣都被她扔在了房裏。
上轎前，她驚訝地發現整條街道十裏紅妝，聲勢浩大。
原以爲幽州王僅是尋一妾室，可這陣仗，簡直是迎娶王妃。
她透過轎簾遠遠地望見蘇家迎親的隊伍，被官兵攔在路口不得進入。
“吉時已到，起轎——”
放下轎簾，她不再回頭觀望。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嫁給其他男人。
是蘇懷墨，將她一步一步逼到如此境地。
蘇懷墨，這場舊夢，是時候醒來的。
從此你我，各自嫁娶，永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