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勝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動,帶着一種被攫取的異樣感。他異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在藥櫃的銅扣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時間在藥爐“咕嘟”的輕響和翠玉靈滿足的喫嘆中流淌。
“夠了吧?” 白勝終於開口,聲音帶着一絲被長久吮吸後的微啞和不耐。他頸側的肌肉微微繃緊,那條原本只是煩躁輕掃地面的銀色虎尾,也有些不自在地卷了卷尾尖。
“嗯~” 翠玉靈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慵懶至極、仿佛醉酒般的鼻音。她非但沒有鬆口,反而像是被這提醒驚擾了品嚐的雅興,更加用力地吮吸了一下。那瞬間加重的吸力讓白勝頸側的皮膚都微微凹陷,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小白白……” 翠玉靈終於稍稍抬起了頭,唇瓣卻依舊戀戀不舍地貼着他的皮膚,呼出的氣息帶着一絲涼意和藥香,拂過他敏感的頸窩。她仰起那張媚態橫生的臉,幽綠的眼眸水汪汪地望着他,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和一種近乎耍賴的嬌憨,“再一會兒嘛……就一小會兒……你看,姐姐今天特意給你留了那株百年份的‘凝露芝’呢,可難得了……就再一小口,好不好?” 她一邊說着,那只原本搭在白勝手臂上的手又不安分地滑落,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結實的小腹,試圖用“重利”誘惑,同時身體也像沒骨頭似的又往他臂彎裏蹭了蹭,帶着溫軟的觸感。
白勝的眉頭蹙得更緊,異色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他手臂用力,毫不客氣地將這貼上來撒嬌賣癡的水蛭精從自己身上“撕”開,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拒絕:“不行。說好一口。”
被推開的翠玉靈趔趄了一下,站穩後,幽綠的眼眸裏瞬間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紅唇委屈地撅起,配上她那副禍水般的容貌,竟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小白白好狠的心!姐姐這麼疼你,連這點血都舍不得給……” 她控訴着,眼波流轉,似乎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就在白勝以爲她又要糾纏不休時,翠玉靈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閃。她忽然踮起腳尖,趁着白勝因爲剛才的推拒動作而微微側頭、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如同迅捷的蜻蜓點水——
“啾!”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聲響。
一個微涼、柔軟、帶着藥草清香的吻,猝不及防地印在了白勝線條冷硬的下頜上!位置離他緊抿的薄唇只有寸許之遙!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藥爐裏的“咕嘟”聲,窗外細微的蟲鳴,甚至空氣裏流淌的藥香,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
白勝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深邃的異色瞳孔驟然收縮,如同受驚的猛獸,裏面清晰地映着翠玉靈那張帶着得逞壞笑的臉。
他頸側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頭頂的虎耳“唰”地一下完全豎立起來,像兩柄警惕的銀色小劍,連帶着那條蓬鬆的尾巴都如同觸電般猛地僵直、繃緊,尾尖的銀毛根根炸起!
他完全沒料到這一手。這……這算什麼?!
翠玉靈一擊得手,立刻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兒,飛快地後撤幾步,拉開安全距離。她捂着嘴,看着白勝那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眼神都透着空白的罕見呆滯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如同銀鈴搖曳,帶着滿滿的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和愉悅。
“哈哈哈……小白白你這樣子……太可愛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墨綠色的長發隨着她的動作晃動,幽綠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好啦好啦!姐姐不逗你了!今天的‘報酬’很滿意!慢走不送哦!” 她一邊笑着,一邊沖白勝揮了揮小手,轉身輕盈地飄回了小火爐旁,拿起蒲扇,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和空氣中彌漫的、更加濃鬱的甜腥藥香。
白勝依舊僵立在原地。
下頜上那微涼柔軟的觸感仿佛還在,帶着藥草的獨特氣息,像一枚無形的烙印。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驚愕、荒謬和被冒犯的灼熱感,從被親吻的地方迅速蔓延開來,直沖頭頂,讓他感覺耳朵尖都在隱隱發燙。他活了這麼久,經歷過無數戰鬥和險境,卻從未遭遇過如此……如此莫名其妙、不按常理出牌的襲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那素來清冷無波、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和一絲罕見的無措。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用力蹭了蹭下頜那塊皮膚,仿佛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痕跡。
翠玉靈背對着他,肩膀卻因爲強忍笑意而微微聳動。
白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不再看那個笑得肩膀直抖的背影,也放棄了再去拿藥材的念頭——此地不宜久留!他猛地轉身,步伐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倉促和僵硬,幾乎是逃離般大步走出了這間彌漫着奇香、也充滿了“危險”的藥廬。銀白的發尾和僵直的虎尾在身後劃出凌厲的弧線,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裏。
直到走出很遠,夜風吹拂在臉上,那股灼熱感和殘留的藥草香氣似乎才淡去了一些。
白勝的腳步漸漸放緩,但下頜那微妙的觸感和翠玉靈得意的笑聲,依舊在腦海裏盤旋不去,讓他煩躁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這詭異的插曲甩開。
他下意識地又走向塗山賬房的方向。也許,看看那個總是安靜乖巧的小家夥,能驅散這份莫名的躁意。
賬房的院落依舊安靜。窗櫺裏透出暖黃的燈光,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規律地傳出,只是……這節奏似乎比平日慢了一些,還夾雜着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吸氣聲。
白勝走到窗下,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去。
塗山容容依舊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賬簿後,小小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鏡。
燈光下,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着,小臉繃得有些緊,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她左手按着自己的額角,右手撥打算珠的動作明顯帶着一絲遲滯和僵硬。那根平日裏總是挽得一絲不苟的綠色發辮,此刻也鬆散了些,幾縷發絲垂落在她微顯蒼白的臉頰旁。空氣中彌漫着墨香和紙張的氣息,卻似乎壓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煩躁和……疲憊?
白勝推門走了進去。
輕微的開門聲驚動了容容。她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大眼睛裏,此刻清晰地布滿了細小的血絲,眼神帶着一種強撐的倦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看到是白勝,她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剛剛牽起,額角的抽痛就讓她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小臉也皺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
“白勝哥哥……”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軟糯,帶着點有氣無力的沙啞。
白勝走到書案旁,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燈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他垂眸看着她緊蹙的眉頭和按在額角的小手,異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心疼。
“頭疼?” 他的聲音放得比平時更輕緩了些,不再是那種清冷的調子。
容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委屈巴巴地“嗯”了一聲:“看了一整天的賬……好多地方都對不上,好煩……” 她小聲抱怨着,帶着點孩子氣的依賴。
白勝沒說話,只是伸出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微涼,輕輕覆上了容容按着額角的手背。
容容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白勝的指尖代替了她的位置,落在那緊蹙的眉心和微微跳動的太陽穴上。
他的指腹帶着一種奇異的、恰到好處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按壓、揉捻起來。動作精準而熟稔,仿佛演練過千百遍。那指腹的溫度和沉穩的力道,如同帶着某種撫慰的魔力,瞬間驅散了額角那惱人的脹痛和緊繃感。
“唔……” 容容幾乎是立刻就發出了一聲舒服至極的喟嘆,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緊繃的小臉也放鬆下來,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閉上了眼睛。身體也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向前傾靠。
白勝順勢微微調整了姿勢。容容的腦袋便自然而然地、帶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賴,枕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那溫熱的觸感和熟悉的、帶着山林草木清冽氣息的味道瞬間包裹了她,讓她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也卸了下來。她像只終於找到溫暖巢穴的小獸,側着臉頰,舒服地在他腿上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噥。
白勝沒有阻止,只是繼續用指尖在她額角和太陽穴處輕柔地按壓、畫着圈。
他低垂着眼簾,銀白的長發有幾縷滑落肩頭,拂過容容的臉頰。藥廬帶來的那點煩躁,似乎在這片靜謐和指尖下舒緩的呼吸中,悄然消散了。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閉着眼睛享受按摩的容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放在身側的小手,開始不安分地、極其緩慢地朝着白勝垂落在身側的那條蓬鬆的銀色虎尾移動。指尖帶着試探,小心翼翼地碰觸到了尾尖那簇格外柔軟的銀毛。
白勝的指尖動作猛地一頓!那條被碰觸到的尾巴也如同受驚般倏地向後一縮,尾尖的毛微微炸起。
“別動。” 白勝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警告地瞥了容容一眼。他的尾巴極其敏感,容容不是不知道。
容容立刻睜開了眼,鏡片後的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水汽,小嘴委屈地癟了起來,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和控訴:“白勝哥哥……頭還是好暈好疼……”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臉頰在他腿上又可憐巴巴地蹭了蹭,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小貓,“就……就摸一下下嘛……就一下下……摸着軟軟的,感覺頭都沒那麼疼了……” 她仰着小臉,眼神溼漉漉的,充滿了祈求,仿佛拒絕她就是天大的罪過。
白勝的異色眼眸對上她那雙寫滿“我很可憐”的大眼睛,沉默着。指尖在她額角無意識地停頓着。他太清楚這小狐狸的伎倆,頭痛或許有,但此刻這撒嬌賣慘,九成九是爲了摸他的尾巴。
容容見他沉默,仿佛看到了希望,再接再厲,聲音更加軟糯可憐,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真的……就一下下……白勝哥哥最好了……” 她一邊說着,那只小手又悄悄地、極其緩慢地伸向那條警惕地蜷縮着的銀尾。
白勝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額角的青筋似乎又隱隱跳動了一下。他看着容容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拗小表情,再看看她眼底確實殘留的疲憊血絲……最終,那聲拒絕的呵斥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沒能出口。
他認命般地、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重新開始揉按她的額角,算是……默許了?只是身體明顯比剛才僵硬了些,那條尾巴也繃得更緊。
得到默許信號的容容,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狡黠得逞的光芒,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委屈可憐?
她的小手立刻變得大膽起來,一把就抓住了那條近在咫尺、蓬鬆柔軟的銀色虎尾!指尖深深地陷入那濃密光滑的銀毛裏,感受着那驚人的彈性和溫暖的觸感,臉上露出了滿足得如同偷到油的小老鼠般的笑容。
“嘻嘻……” 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抱着那條對她而言有些過於粗壯的尾巴,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從尾根一直擼到尾尖,感受着那毛茸茸的順滑手感,還時不時用臉頰蹭蹭。那柔軟溫暖的觸感,似乎真的驅散了賬目帶來的所有煩悶和疲憊。
白勝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尾巴上每一根毛發被撫過的觸感,那溫軟小手的揉捏,甚至臉頰蹭上來的溫熱。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着酥麻、癢意和輕微不適的異樣感,如同細微的電流,從敏感的尾椎骨一路竄上脊椎,讓他頭皮都有些發麻。他強忍着把尾巴抽回來或者把腿上這小家夥丟下去的沖動,異色的眼眸裏翻騰着隱忍和無奈,只能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的揉按上,試圖忽略那條被“蹂躪”的尾巴。
容容抱着心愛的“大毛絨玩具”,枕着舒服的“枕頭”,享受着恰到好處的頭部按摩,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小臉上滿是幸福的紅暈。算盤和賬簿被徹底遺忘在腦後。
她甚至無師自通地找到了尾巴最敏感、毛也最蓬鬆的尾尖位置,用指尖輕輕繞着圈撥弄那簇銀毛。
白勝的呼吸猛地一窒,揉按容容額角的指尖都因爲強忍而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猛地低下頭,用那雙翻涌着復雜情緒的異色眼眸,警告地瞪了容容一眼。
容容立刻接收到信號,吐了吐小舌頭,乖乖收回了撥弄尾尖的手指,只是改爲緊緊抱着尾巴中段,將臉埋在那溫暖的銀毛裏,發出滿足的嘆息,不再作妖。
白勝這才勉強鬆了口氣,繼續他被迫進行的“按摩服務”。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蟲鳴聲交織成一片溫柔的網。
賬房裏,只剩下算盤被冷落的靜默,書頁偶爾被風吹動的輕響,以及白勝指尖在容容額角輕柔按壓的細微摩擦聲。
容容抱着那蓬鬆溫暖的銀色“抱枕”,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竟在白勝的腿上,枕着他的尾巴,在令人安心的氣息和舒適的按摩中,沉沉睡去。白勝低頭看着腿上熟睡的小臉,那恬靜的睡顏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