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大廳比葉玄想象的要宏偉得多。圓形的大廳中心是一個淺水池，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穹頂上閃爍的星辰圖案。四周的牆壁上鑲嵌着無數細小的水晶，在魔法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學員們安靜地坐在池邊鋪設的軟墊上，低聲交談，等待導師到來。
葉玄選了個靠近角落的位置，盤腿坐下。軟墊出奇地舒適，似乎能自動適應坐姿。他環顧四周，發現大多數學員都是新生，但也有幾個高年級學生分散其中——可能是重修或自願來加強基礎的。
"安靜。"
一個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女聲從入口處傳來。葉玄轉頭看去，一位身着銀灰色長袍的女導師緩步走入大廳。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黑發中夾雜着幾縷銀絲，面容平靜得近乎冷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虹膜呈現出罕見的淡紫色，在昏暗的大廳中微微發亮。
"我是瑟琳娜導師，"她的聲音像微風拂過水面，"負責指導你們的冥想課程。冥想是魔法師最重要的基礎訓練，它能幫助你與內在魔力建立聯系，理解元素的本質。"
她走到水池邊，輕輕一揮手，水面泛起漣漪，倒映的星光隨之搖曳："今天，我們將進行最基本的魔力感知練習。每人選一塊水晶，它將幫助你們集中注意力。"
隨着她的動作，水池中升起數十顆拇指大小的水晶，懸浮在每個學員面前。葉玄伸手接過飄向自己的那顆——透明中帶着一絲灰色紋路，觸感冰涼。
"握緊水晶，閉上眼睛，"瑟琳娜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韻律，"深呼吸三次，感受空氣進入肺部，再緩緩呼出..."
葉玄按照指示，握緊水晶，閉上眼睛。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導師的引導和自己的呼吸聲。
"...現在，想象你的魔力像一條小溪，從心髒流向手臂，再匯聚到掌心..."
葉玄努力集中精神，想象那種感覺。但與其他學員不同，他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小溪"——相反，一種熟悉的混沌感再次襲來，就像他之前幾次嚐試冥想時一樣。黑暗中，無數灰色光點在他意識深處旋轉，毫無規律可言。
"...感受水晶中的能量，讓它引導你的魔力..."
葉玄握緊水晶，試圖與它建立聯系。水晶確實有反應——灰色紋路開始發光，但光芒極其微弱，而且忽明忽暗，極不穩定。他聽到周圍傳來幾聲驚嘆，顯然其他學員的水晶反應要強烈得多。
"很好，大多數人都已經建立了初步連接，"瑟琳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現在，嚐試讓你的魔力在水晶中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葉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拼命集中精神，但那些灰色光點就是不肯聽從指揮，反而越來越混亂。水晶的溫度開始升高，灰色紋路的光芒變得刺眼起來。
"啊！"
一聲痛呼打破了冥想大廳的寧靜。葉玄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水晶正發出不祥的灰白色光芒，而且越來越亮。他下意識地想鬆開手，卻發現水晶像粘在掌心一樣，甩都甩不掉。
瑟琳娜導師快步走來，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放鬆，不要抵抗。"她將一只手輕輕放在葉玄肩上，另一只手覆蓋住他握着水晶的手，"Respira Profundis..."
一股清涼的能量從瑟琳娜手心流入葉玄體內，水晶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最終恢復正常。葉玄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整個大廳的學員都在盯着他看，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
"你的魔力特質...很特別，"瑟琳娜鬆開手，聲音恢復了平靜，"課後留下來，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
葉玄點點頭，耳根發熱。他又一次成爲了衆人矚目的焦點，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餘光中，他看到卡洛正對同伴做着誇張的口型，顯然是在嘲笑他的"表演"。
"繼續練習，"瑟琳娜回到大廳中心，"記住，冥想的關鍵是平靜與接納，不要強求結果。"
葉玄再次閉上眼睛，但這次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那些灰色光點似乎被剛才的意外激活了，在他意識中瘋狂舞動，完全不受控制。更糟的是，他隱約感覺到某種存在——就像有人在黑暗深處注視着他，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冥想課剩下的時間裏，葉玄只是機械地跟隨導師的指示，但再也沒有嚐試深入感知。當結束的鍾聲響起時，他幾乎是如釋重負地睜開眼睛。
"葉玄，"瑟琳娜站在水池邊對他點頭，"到我辦公室來。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學員們三三兩兩地起身離開，不少人經過葉玄時投來好奇的目光。卡洛故意從他身邊擦過，低聲譏諷："看來'特別'的魔力特質就是沒有特質，對吧？"
葉玄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等待其他人都離開後，才走向瑟琳娜導師。導師的辦公室位於冥想大廳後方的一個小房間，布置簡潔得近乎樸素——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着幾幅奇怪的星象圖。
"坐，"瑟琳娜示意葉玄坐在對面，自己則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水晶球放在桌上，"告訴我，你在冥想中看到了什麼？"
葉玄猶豫了一下："我...我只看到一片混沌，還有灰色的光點。不像其他人描述的元素景象。"
瑟琳娜的紫眼睛微微眯起："混沌？具體是什麼感覺？"
"就像...站在濃霧中，"葉玄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匯，"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動，但看不清形狀。有時候，我好像聽到低語聲..."
瑟琳娜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輕輕劃過："你來自哪裏，葉玄？"
"青溪鎮，在東部山區。"
"家族中有法師嗎？"
葉玄搖搖頭："我父親是鐵匠，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他很少提起這件事，即使在入學申請表上，他也只是簡單寫了"已故"兩個字。
瑟琳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換了個話題："你認識艾倫導師嗎？"
葉玄一愣："只...只是聽說過。他是《初級咒語解構》的作者。"
"是嗎？"瑟琳娜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有趣。因爲就在剛才，他特意傳訊給我，詢問你的情況。"
葉玄的心跳漏了一拍。艾倫導師爲什麼會關注他？難道是因爲那本《初級咒語解構》？還是說...與昨晚的魔力監測儀異常有關？
瑟琳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艾倫很少對新生表現出興趣。事實上，他很少對任何人表現出興趣。"她輕輕敲擊水晶球，"我想看看你的魔力特質，可以嗎？"
葉玄點點頭。瑟琳娜將水晶球推到他面前："雙手放在上面，閉上眼睛，像冥想時那樣嚐試引導你的魔力。"
葉玄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放在冰涼的水晶球表面。閉上眼睛，他再次嚐試召喚那種灰色能量。這一次，混沌來得更快——幾乎是一瞬間，無數灰色光點就在他意識中炸開，像一場微型風暴。
水晶球在他手下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嗡鳴聲。葉玄驚恐地睜開眼睛，看到水晶球內部充滿了旋轉的灰色霧氣，表面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停下！"瑟琳娜厲聲喝道，一把將水晶球奪了過去。
灰色霧氣立刻消散了，但水晶球上細小的裂紋依然可見。瑟琳娜盯着受損的水晶球，表情復雜得難以解讀。
"我...我很抱歉，"葉玄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瑟琳娜搖搖頭，將水晶球放回架子上："這不是你的錯。只是..."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的魔力特質確實非常罕見。我需要諮詢其他導師才能決定如何指導你。"
她走回桌前，取出一張羊皮紙和羽毛筆："在得到進一步通知前，我建議你不要嚐試深度冥想，尤其是獨自一人時。明白嗎？"
葉玄點點頭，雖然內心充滿疑問。瑟琳娜迅速寫了一張紙條，折好遞給他："把這個交給圖書館的柯爾管理員，他會給你幾本適合你情況的參考書。"
"謝謝您，導師。"葉玄接過紙條，小心地放進長袍內袋。
"你可以走了，"瑟琳娜坐回椅子上，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葉玄讀不懂的情緒，"記住我說的話——不要獨自嚐試深度冥想。"
離開冥想大廳時，天色已近黃昏。葉玄站在台階上，望着學院建築投下的長長陰影，心中充滿困惑與不安。瑟琳娜導師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他體內的那種灰色能量確實非同尋常，而且可能相當危險。
一陣微風拂過，帶來遠處藥草園的清香。葉玄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去圖書館找柯爾管理員。也許那些參考書能解開一些謎團。
穿過中心庭院時，葉玄注意到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噴泉旁——那是一位中年男導師，灰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面容嚴肅。他似乎在等人，但當葉玄經過時，導師的目光明顯落在了他身上。
兩人視線相交的瞬間，葉玄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盡管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位導師。更奇怪的是，導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葉玄匆匆低頭行禮，加快腳步離開了庭院。直到走進圖書館的大門，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才慢慢消散。
"柯爾管理員？"葉玄走向櫃台，對正在整理書籍的瘦小老人說道，"瑟琳娜導師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柯爾接過紙條，透過厚厚的鏡片掃了一眼，眉毛高高揚起："啊，又一個'特別案例'。"他嘟囔着，從櫃台下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包裹，"給，瑟琳娜總是未雨綢繆。"
包裹裏是三本薄薄的小冊子：《非標準魔力特質導論》、《混沌冥想：危險與機遇》、《精神防護基礎》。葉玄剛要道謝，柯爾卻突然湊近，壓低聲音：
"孩子，如果你在冥想中聽到'聲音'，不管它說什麼，都不要回應。明白嗎？"
葉玄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詢問這句話的含義，柯爾已經轉身走向書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抱着書走出圖書館，葉玄感到更加困惑了。柯爾的警告、瑟琳娜的謹慎、艾倫導師莫名的關注...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體內的灰色能量絕非普通的"非標準魔力特質"那麼簡單。
夕陽將學院的尖塔染成金色，葉玄站在台階上，望着手中的書籍。第一本的扉頁上有一行小字："獻給那些行走在光與影之間的探索者"。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正站在一個巨大謎團的入口處。而這個謎團的答案，或許就藏在那片混沌的灰色迷霧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