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白窗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葉玄躺在單人床上，盯着頂端上緩慢旋轉的治愈符文陣。藥水已經緩解了魔力透支的症狀，但那種被掏空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再觀察半小時，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回宿舍了。"治療師收起診斷水晶，離開了房間。
葉玄長舒一口氣，閉上眼睛。符文實驗課的意外、評議會的盤問、艾倫導師意味深長的警告...這一切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最令他不安的是那個被改造的符文陣——它爲何會對他的魔力產生特殊反應？是誰設下的陷阱？
"葉玄？"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葉玄睜開眼，看見林汐站在那裏，手裏捧着一小束藍鈴花。
"聽說你魔力透支了，"她走進來，將花放在床頭櫃上，"古烈被布魯姆導師留下加練，讓我先來看看你。"
葉玄勉強坐起身："謝謝，我沒事。只是...符文陣出了點問題。"
林汐拉過椅子坐下，琥珀色的眼睛直視着他："不只是'出了點問題'吧？整個年級都在傳，說你的符文陣突然變異，連評議會都驚動了。"
葉玄的心跳加速了："他們...還說什麼了？"
"各種離譜的猜測都有，"林汐聳聳肩，"有人說你偷偷嚐試了高階符文，有人說你的魔力特質特殊..."她突然壓低聲音，"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葉玄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床單："什麼？"
"是那塊石頭，對嗎？"林汐的聲音幾不可聞，"你口袋裏那個。從儲藏室回來後，我就一直在想...它是不是和那個空容器有關？"
葉玄的喉嚨發緊。林汐太敏銳了，她竟然將線索串聯了起來。他該告訴她事實嗎？
"我...不確定，"他謹慎地回答，"但符文陣確實對我的魔力有異常反應。"
林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艾倫導師幫你解圍了？"
"嗯，他..."葉玄突然意識到什麼，"你怎麼知道是艾倫導師？"
"猜的，"林汐微微一笑，"他最近對你很關注，不是嗎？"她站起身，"好了，我得走了。晚上圖書館見？古烈說他有新發現。"
葉玄點點頭，目送林汐離開。她最後那句話讓他困惑——艾倫導師對他很關注？爲什麼他從未注意到？
半小時後，治療師宣布葉玄可以出院了。夕陽西沉，學院的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葉玄繞道去了圖書館，想查閱更多關於符文陣改造的資料，卻發現門口站着兩位評議會法師，正在檢查每個進出學生的證件。
他轉身離開，決定直接回宿舍。經過中心噴泉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艾倫導師正和一位穿着深藍色長袍的年長法師低聲交談。葉玄本能地躲到一根石柱後，豎起耳朵。
"...必須更加小心，"年長法師的聲音嚴肅，"羅德已經起了疑心。"
艾倫點點頭："今天的符文陣明顯是針對他的測試。有人在試圖引出那種能量。"
"西區的波動越來越頻繁了，"年長法師憂心忡忡地說，"如果兩件事有關聯..."
"我會密切關注，"艾倫打斷他，"但我們需要更多時間。他現在還無法控制那種力量。"
"時間不多了，艾倫，"年長法師嘆息，"如果評議會先發現..."
兩人的對話突然中斷，因爲一群學生從附近的教學樓涌出。等嘈雜聲過去，年長法師已經離開，只剩下艾倫一人站在噴泉邊，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遠方。
葉玄屏住呼吸，悄悄後退。羅德是誰？爲什麼有人要測試他的魔力？西區的波動又意味着什麼？艾倫導師似乎在保護他，但目的何在？
帶着滿腹疑問，葉玄回到了宿舍。關上門後，他立刻從床墊下取出那本《混沌冥想：危險與機遇》。也許答案就在這本書裏。
翻開泛黃的書頁，一段用紅墨水標注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混沌冥想是接觸原始能量的危險途徑。初學者常報告聽到低語聲，這是能量場試圖與冥想者建立聯系的征兆。警告：過早深入可能導致精神侵蝕。"
葉玄的手指顫抖起來。這描述的正是他的體驗！他繼續往下讀：
"混沌能量具有自我意識傾向，會主動尋找合適的宿主。一旦建立初步聯系，它將逐步改造宿主的魔力回路，使其更適應能量傳輸..."
魔力回路改造...葉玄想起自己魔法印記的變化，那些新增的暗色紋路。難道虛無之力正在改變他的魔法本質？
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葉玄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再次嚐試冥想。他需要更多信息，而這是目前唯一的途徑。
盤腿坐在床上，葉玄按照書中的指導，先施展了一個簡單的精神防護："Focus Mentis..."一道微弱的屏障在他周圍形成。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引導意識下沉。
起初，只有熟悉的黑暗。但隨着呼吸逐漸平穩，那些灰色光點再次出現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像夏夜裏的螢火蟲，緩慢地旋轉、匯聚。
"來吧...更深一點..."
低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輕柔而誘惑。葉玄感到自己的意識被牽引着，向那片混沌的深處沉去。灰色光點漸漸形成漩渦，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
"對...就是這樣...讓我們看看你的潛力..."
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葉玄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他的防護屏障開始出現裂縫，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莫名的期待。
突然，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力量從漩渦中心涌出，順着他的意識流逆向而上！葉玄想要抵抗，卻發現自己的魔力回路像敞開的大門，毫無阻礙地接納着這股外來力量。
劇痛襲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體內遊走，重新編織他的每一條魔力路徑。葉玄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想要掙脫，卻無法移動。
"接受它...成爲通道..."
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幾乎可以分辨出音節。與此同時，葉玄的視野中浮現出奇怪的畫面——一個巨大的灰色空間，無數光帶在其中流動；某種龐大的存在在深處蘇醒，將目光投向這個渺小的入侵者...
"不！"
葉玄用盡全力掙脫出來，猛地睜開眼睛。宿舍的景物在視野中搖晃，汗水浸透了長袍。他顫抖着摸向胸口——魔法印記的位置灼熱得像被烙鐵燙過。
窗外，學院的警報鍾聲突然響起。
葉玄掙扎着爬到窗邊，看見遠處西區的天空泛起詭異的灰光，像一層半透明的帷幕在夜空中飄蕩。幾個黑影在光芒中穿梭，似乎是評議會的人正在施法控制局面。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葉玄？你在嗎？"是林汐的聲音，帶着一絲急切。
葉玄勉強站起身，踉蹌着打開門。林汐和古烈站在門外，臉色凝重。
"出大事了，"古烈壓低聲音，"西區儲藏室又出現能量波動，這次比以往都強烈！"
林汐敏銳地注意到葉玄的狀態："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嚐試了冥想，"葉玄虛弱地說，"然後..."
"然後西區就爆炸了？"古烈瞪大眼睛，"不會是你幹的吧？"
"別胡說！"林汐斥責道，但她的眼神也變得警惕，"葉玄，你冥想時發生了什麼？"
葉玄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部分坦白："我聽到了低語聲...看到了一些畫面...然後突然感到一股強大的能量涌出。"
林汐和古烈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需要告訴艾倫導師，"林汐果斷地說，"現在。"
"等等，"葉玄抓住她的手腕，"爲什麼是艾倫導師？你們知道些什麼？"
古烈撓撓紅發："其實...艾倫導師讓我們多留意你的情況。他說你可能有特殊的...呃...天賦。"
葉玄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林汐和古烈接近他，也是因爲艾倫的指示？這個念頭比冥想時的痛苦更讓他難受。
"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們確實是朋友。只是...艾倫導師認爲你可能需要特別的引導。"
外面的警報聲漸漸平息，但學院各處的燈火依然通明。葉玄看着兩個朋友——或者說，艾倫的眼線？——心中五味雜陳。
"好吧，"他最終妥協，"我們去見艾倫導師。"
三人悄悄溜出宿舍，借着夜色的掩護向導師居住區移動。路上，他們遇到了幾隊巡邏的評議會法師，但都被林汐用空間感知提前避開。
艾倫導師的住所是座獨立的小石屋，位於學院最古老的區域。當三人接近時，門自動打開了，仿佛主人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進來吧，"艾倫的聲音從屋內傳出，"我等你們多時了。"
客廳裏，艾倫站在一個復雜的水晶球裝置前，球體內漂浮着灰色的雲霧。他轉身面對三個年輕人，目光直接落在葉玄身上：
"我感應到了能量波動。你深入混沌了，是不是？"
葉玄點點頭，喉嚨發緊。
艾倫嘆了口氣："比預計的早了很多。"他示意三人坐下，"現在，我們必須加快進度了。評議會很快就會鎖定目標。"
"什麼目標？"葉玄忍不住問。
艾倫直視他的眼睛："你，葉玄。或者更準確地說，你體內的虛無之力。"
房間陷入沉默。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在水晶球上投下詭異的光斑。葉玄感到一陣眩暈——原來艾倫一直知道事實。
"虛無...之力？"他艱難地重復道。
"一種古老而危險的能量形式，"艾倫解釋道，"與星界有着密切聯系。評議會對它的了解有限，但足以讓他們恐懼。"他指了指水晶球，"今晚西區的波動，是你冥想時能量外泄的結果。"
古烈吹了聲口哨："所以真是你幹的？厲害啊！"
林汐瞪了他一眼，轉向艾倫："導師，現在怎麼辦？評議會已經開始懷疑了。"
艾倫沉思片刻："首先，葉玄需要學會控制這種力量，至少要能隱藏它的波動。"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冊子，"這是我整理的《基礎能量屏蔽術》，比柯爾給你的更系統。"
葉玄接過冊子，手指微微發抖："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艾倫的表情變得復雜："這是個漫長的話題。簡單來說，你的魔力特質與虛無之力有着天然的親和性。可能是遺傳，也可能是某種...安排。"
"安排？"葉玄感到一陣寒意。
艾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水晶球："今晚之後，評議會肯定會加強監控。你們三個必須格外小心，尤其是你，葉玄。不要再嚐試深度冥想，至少在掌握屏蔽術之前。"
林汐突然問道："導師，那個被改造的符文陣...是誰做的？"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羅德長老的手筆。他想確認自己的懷疑。"他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現在回去吧，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明天正常上課，葉玄，午餐後來我辦公室，我們開始第一課。"
三人默默離開石屋。夜空中，灰色的光幕已經完全消散，但學院依然燈火通明。巡邏的法師比來時更多了。
"我送你們回宿舍，"林汐低聲說，"用空間捷徑。"
她拉着兩人的手，輕聲念咒。周圍的景物扭曲了一瞬，等葉玄回過神，已經站在了宿舍樓後的陰影處。
"明天見，"林汐快速說道，"記住，表現得一切正常。"
古烈拍拍葉玄的肩膀："別擔心，夥計。不管是什麼虛無之力，聽起來都很酷！"
葉玄勉強笑了笑，目送兩人離開。回到房間後，他鎖上門，坐在床邊發呆。今晚的信息量太大——虛無之力、羅德的測試、艾倫的秘密訓練...這一切都讓他頭暈目眩。
他取出那本《基礎能量屏蔽術》，翻開第一頁。艾倫的筆跡工整而有力：
"能量控制的第一步是認知。你必須了解自己體內的力量，才能駕馭它。"
葉玄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窗外，學院的鍾聲敲響了午夜。遠處，奧秘之塔的頂端依然亮着不祥的光芒，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睛，注視着這個不平靜的夜晚。
葉玄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麼，但有一點他很確定——從今晚開始，他的生活將徹底改變。那塊來自家鄉的石頭，那些混沌中的低語，還有體內覺醒的力量...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艾倫導師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