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豆大的雨點砸在萬仞絕壁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匯聚成渾濁的水流,沿着嶙峋的溝壑奔瀉而下,在懸崖底部砸出深坑。王蒼旻藏身的這個天然石窟入口狹窄,被幾叢茂密的、掛着水珠的藤蔓半遮半掩,位置刁鑽。洞內幹燥,只有一絲絲滲入的潮溼水汽和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提醒着外界環境的險惡。

他背靠冰涼的石壁,長長地呼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身上幾處不算深的傷口在生肌散的作用下傳來麻癢的感覺,靈力在《玄元真解》的推動下,如同疲憊的溪流,緩慢卻堅定地修補着幾乎幹涸的經脈。之前爲了甩掉那群嗅着血腥味追來的五色盟爪牙,他和小黑硬生生闖過了一處盤踞着劇毒鐵線蛇的陰溼峽谷,代價不小。

“小黑,警戒。” 聲音帶着激戰後的沙啞。

盤踞在洞口陰影處的一小團黑影動了動。墨影玄螭幼崽抬起小小的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水潤的幽光,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輕響,算是回應。它細密的鱗片幾乎與岩石融爲一體,小小的身軀裏卻蘊藏着驚人的水行之力,是王蒼旻此刻最可靠的哨兵。

確認暫時安全,王蒼旻才放鬆緊繃的神經,開始檢視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灰布儲物袋——從那個倒黴的、被小黑一口寒息凍成冰雕的築基期散修身上扒來的“戰利品”。袋口一開,幾塊下品靈石滾落出來,光芒黯淡,聊勝於無。接着是一把鏽跡斑斑、刃口崩了幾個豁口的劣質飛劍,王蒼旻撇撇嘴,直接扔到角落,這東西怕是連凡鐵都不如。幾瓶劣質回氣丹,雜質多得嗆人,他連打開的興趣都沒有。最後倒出來的,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的暗青色石片,入手冰涼,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難以辨認的古老刻痕,與周圍石質截然不同,仿佛強行從某個更大的整體上崩裂下來。

“窮鬼!”王蒼旻忍不住腹誹了一句那死鬼散修,“也就這塊破石頭,看着有點眼熟……”

他下意識地探手入懷,指尖觸到一塊同樣冰涼、卻更顯厚重深邃的硬物。當那塊新得的暗青石片被他拿出,靠近懷中主碑的刹那——

嗡!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吸力驟然爆發!懷中的主碑仿佛沉睡萬載的巨獸猛地睜開了眼睛,隔着衣物,王蒼旻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劇烈震顫!那新得的碎片更是如同離弦之箭,掙脫他的手指,“啪”的一聲,精準無比地貼合在主碑一處斷裂的棱角上!

嚴絲合縫!

仿佛它們從未分離過。

轟!!!

難以言喻的強烈光芒瞬間自貼合處爆發出來,不再是單一的色彩,而是混沌初開般的熾白,瞬間將整個不算大的石窟照得亮如正午!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劇烈地翻滾、膨脹,帶着一種古老蒼茫的威壓,狠狠撞在石窟的四壁上!

整個石窟猛地一震!簌簌的碎石粉塵從頭頂落下。洞內原本平靜流淌的天地靈氣瞬間被攪得天翻地覆,如同煮沸的開水,狂暴地翻涌、旋轉,形成無數細小的亂流漩渦,發出尖銳的嘶鳴!石壁上那些常年累月形成的苔蘚和細微藤蔓根系,在這狂暴的靈壓沖擊下,瞬間化爲齏粉!

王蒼旻首當其沖!他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頭一甜,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砰”地撞在身後的石壁上,震得他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是白茫茫一片,耳中充斥着靈氣亂流的尖嘯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洪鍾大呂般的嗡鳴!

在這令人窒息的強光與靈壓風暴的中心,一道清晰無比的巨大虛影冉冉升起。那是一片遼闊無垠、卻又支離破碎的山河景象!巍峨的山脈從中斷裂,巨大的裂谷深不見底,仿佛被無上偉力生生撕裂;奔騰的大河被攔腰截斷,形成垂落九天的恐怖瀑布,水汽彌漫卻詭異地寂靜無聲;破碎的大地板塊漂浮在混沌的虛空之中,其上殘留着宏偉宮殿的斷壁殘垣,訴說着難以想象的古老破滅……整個虛影充滿了斷裂、崩塌與一種令人心悸的寂滅感!

這震撼的破碎山河圖景在王蒼旻眼前僅僅維持了一息不到的時間,便如泡影般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洪流,一股腦兒地沖入他的眉心!

“呃啊——!”

難以想象的劇痛在腦海中炸開!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光點洪流並非單純的景象,它們攜帶着龐大的信息,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首先是一段玄奧晦澀、音節奇古的口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着奇異的韻律——《玄元真解·凝脈篇》!這並非他之前修煉的凝脈基礎,而是更深邃、更精妙、直指凝脈境真正圓滿與築台之秘的後續法門!其中蘊含的靈力運轉路線之復雜精微,遠超他之前所得!

緊隨其後的,是幾個形態古樸、筆畫扭曲、仿佛由天地規則本身勾勒而成的符文印記!它們散發着不同屬性的恐怖氣息:一個厚重如大地,帶着鎮壓萬物的威嚴;一個熾熱如熔岩,充滿焚盡八荒的毀滅之力;一個則幽深如寒潭,彌漫着凍結神魂的極寒!這幾個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雖然不明其具體用途,但僅僅是感知其存在,就讓他靈魂震顫,生出莫大的敬畏!

石窟內狂暴的光和靈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令人皮膚微微刺痛的奇異能量漣漪。

王蒼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冷汗涔涔,臉色蒼白如紙。大腦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座圖書館,還在嗡嗡作響,脹痛無比。他顫抖着手,從懷中取出那塊融合後的石碑。

體積明顯增大了一圈,邊緣的斷裂痕跡少了一道,顯得稍微完整了一些。那些原本斷斷續續、艱澀難懂的古老紋路,在融合處附近,出現了幾道微弱但連貫的線條,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感。入手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涼,但在這冰涼的深處,卻奇異地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如同在萬載玄冰中封存了一粒微小的暖玉。這絲溫潤感正沿着他的掌心,極其緩慢地滲入體內,撫慰着他幾乎被沖垮的經脈和神魂。

“凝脈篇…完整的凝脈篇!還有那幾個符文……” 王蒼旻的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巨大的驚喜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憊。他死死攥緊融合後的石碑,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這是足以改變他命運的鑰匙!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基石!棲霞山的血仇,三大勢力的追殺,這沉重的擔子下,終於看到了一絲掙脫枷鎖、真正掌握自身力量的曙光!

然而,這狂喜的浪潮僅僅翻涌了一個呼吸,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

“不好!” 王蒼旻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融合時爆發的異象太驚人了!那沖天的混沌光芒,那狂暴的靈氣亂流,那破碎山河的虛影……在這暴雨如注、能見度極低的惡劣天氣裏,或許能遮掩一二,但對於近在咫尺、且本就擅長追蹤陰魂氣息的修士來說,無異於黑夜中的烽火!

“小黑!” 王蒼旻低喝一聲,聲音緊繃如弦。

洞口的小黑早已弓起了背脊,細密的墨色鱗片微微炸開,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一雙幽藍的豎瞳死死盯着洞外被暴雨沖刷的藤蔓縫隙。

幾乎就在王蒼旻示警的同時——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如同夜梟啼哭般的怪笑聲,穿透了密集的雨幕和隆隆的雨聲,清晰地鑽入石窟!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殘忍,還夾雜着一種陰魂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好寶貝!好強的靈光波動!這窮鄉僻壤的破山洞,竟藏着如此異寶?真是天助我幽泉獄府!”

話音未落,四道裹挾着濃鬱陰煞之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藤蔓之外。當先一人,身材幹瘦如同骷髏,穿着一件寬大的、繡着猙獰鬼首的慘綠色袍子,眼眶深陷,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手裏提着一杆白骨幡,幡面黑氣繚繞,隱約可見痛苦掙扎的扭曲面孔。他身上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赫然是金丹初期的鬼道修士!身後三人,皆是築基巔峰,同樣鬼氣森森,一人手持哭喪棒,一人腰間掛着個不斷鼓脹的黑色皮囊(養屍袋),最後一人則驅使着兩具眼窩跳動着慘綠鬼火、關節僵硬的金鐵屍傀!

“交出洞中異寶,留你全屍!否則,桀桀…讓你嚐嚐被百鬼噬魂、煉成行屍的滋味!” 爲首的金丹修士——厲骨道人,一雙鬼火般的眼睛貪婪地掃視着洞口,白骨幡無風自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刺骨的陰寒,牢牢鎖定了洞窟。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易守難攻。厲骨道人顯然也忌憚洞內未知的情況和剛才爆發的恐怖異象,沒有立刻強攻。

王蒼旻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個金丹初期!三個築基巔峰!還有兩具明顯經過煉制的鐵屍!硬拼,十死無生!他瞬間將融合後的石碑塞回懷中,那絲微弱的溫潤感仿佛給了他一絲冰冷的鎮定。大腦在生死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前輩饒命!” 王蒼旻的聲音刻意帶上顫抖和恐懼,身體微微佝僂,腳步踉蹌地主動向洞口挪了兩步,右手看似慌亂地扶住洞壁,左手則藏在身後,指尖靈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小人…小人只是在洞中躲雨,無意間觸動了一個古修士留下的殘破禁制,才…才有剛才的光…小人願將洞中所得全部獻予前輩,只求前輩放一條生路!”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眼神示意小黑退到更深的陰影裏。

“哦?觸動禁制?” 厲骨道人狐疑地打量着王蒼旻,見他只有凝脈初期的修爲,且氣息不穩(剛剛融合沖擊是真的),一副被嚇破膽的樣子,心中疑慮稍減,但貪婪更盛。剛才那異象蘊含的古老氣息絕非普通禁制能引發!“把東西扔出來!快!”

“是…是…” 王蒼旻忙不迭地點頭,藏在背後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按!一張早已扣在指間的土黃色符籙瞬間被激發!

嗡!

符籙無聲無息地融入地面。整個洞口附近的地面,連同上方垂落的藤蔓和岩石,猛地向下塌陷、扭曲!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力場憑空生成,範圍不大,卻剛好籠罩住洞口外丈許之地!

“吼!” 距離洞口最近的那個手持哭喪棒的築基巔峰修士首當其沖,只覺得身體猛地一沉,仿佛瞬間背負了一座大山!他驚駭欲絕地想要運轉靈力抵抗,但動作卻變得極其遲緩,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正是王蒼旻從新融合的功法信息中臨時理解並激發出的——山嶽鎮形符!此符蘊含一絲大地鎮壓真意,專克身法!

“小黑!” 王蒼旻的示弱和“獻寶”的姿態,都是爲了爭取這發動符籙陷阱的刹那!在符光沒入地面的同時,他的爆喝已然出口!

一直潛伏在洞口內側陰影裏的小黑,如同離弦的黑色閃電!小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目標直指那個動作被遲滯的哭喪棒修士!它張開小嘴,沒有聲音,但一道極細、卻凝練到極致的幽藍水線,如同冰晶打造的毒針,無聲無息地射向那修士的咽喉!——玄螭寒息針!這是它目前最強的單體攻擊。

噗嗤!

那築基巔峰修士正全力對抗身上突如其來的恐怖重壓,動作慢如蝸牛,哪裏躲得開這蓄謀已久的陰險一擊?幽藍水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倉促撐起的、稀薄的護體鬼氣,精準地沒入他的咽喉!

“呃……” 他雙眼猛地凸出,臉上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冰晶,連驚駭的表情都被凍結。整個身體僵硬在原地,生機瞬間斷絕,化爲一座人形冰雕!連他手中那根鬼氣森森的哭喪棒,也被蔓延的寒氣凍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找死!” 厲骨道人又驚又怒,厲嘯一聲,手中白骨幡猛力搖動!“百鬼噬魂!”

幡面上黑氣狂涌,無數張牙舞爪、發出淒厲嚎叫的怨魂厲魄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瘋狂地撲向洞口!陰風怒號,鬼影重重,石窟內的溫度驟降,石壁上甚至凝結出慘白色的冰霜!這些厲鬼無視物理阻礙,直接穿透了那尚未消散的山嶽力場,帶着無盡的怨毒撲向王蒼旻!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築基巔峰修士也反應過來,厲喝着驅動手段。腰間掛着養屍袋的修士猛地一拍袋子,袋口張開,一股濃鬱的黑氣裹挾着三具散發着腐臭、指甲烏黑發亮的鐵屍咆哮着沖出!驅使兩具鐵屍的修士則雙手掐訣,兩具眼冒綠火的鐵屍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悍不畏死地頂着山嶽力場的餘威,揮舞着僵硬的鐵臂,朝着洞口猛沖過來!

洞口狹窄,鬼物與鐵屍幾乎擠滿了通道,王蒼旻和小黑瞬間陷入絕境!

“小黑,退!” 王蒼旻厲喝,不退反進!他右手閃電般在腰間一抹,指縫間已然夾住了三張赤紅如火、邊緣跳動着金色雷紋的符籙——雷火符!他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精密的計算!

“給我——爆!”

他看也不看撲到眼前的猙獰鬼臉和鐵屍,手臂灌注全力,將三張雷火符狠狠地朝着洞口外、厲骨道人身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擲去!目標並非直接殺傷敵人,而是那狹窄通道的出口邊緣!

轟!轟!轟!!!

三張雷火符幾乎是同時被引爆!刺目的雷光與狂暴的赤紅火焰如同三條咆哮的怒龍,在狹窄的洞口外猛烈地糾纏、膨脹、炸裂!雷蛇狂舞,電光刺穿雨幕;烈焰焚空,瞬間蒸發了大片雨水,發出“嗤嗤”的爆響!恐怖的能量沖擊波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不好!” 厲骨道人臉色劇變,他完全沒料到對方一個凝脈小修,面對如此圍攻,不退反進,還敢把如此威力的雷火符往外扔!他下意識地鼓蕩起護體鬼氣,白骨幡擋在身前。

然而,他低估了這爆炸的威力,更低估了王蒼旻的意圖!

雷火爆炸的核心雖然在洞外空地,但爆炸產生的毀滅性沖擊波,卻被狹窄的洞口和兩側陡峭的石壁強行約束、擠壓!如同被塞進了炮膛的炮彈!

轟隆隆!!!

一股遠比正常爆炸猛烈數倍、熾熱狂暴到極點的雷火洪流,裹挾着崩碎的山石和灼熱的蒸汽,被狹小的洞口強行壓縮後,形成一道毀滅性的能量柱,狠狠地、完完全全地灌入了那擠滿了鬼物和鐵屍的通道!

“嗷——!”

“吼——!”

“噗嗤——!”

無數厲鬼在至陽至剛的雷火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最後淒厲絕望的慘嚎,瞬間化爲飛灰!那三具剛沖出養屍袋的鐵屍和兩具沖鋒的鐵屍首當其沖,堅韌的軀體在雷火洪流中如同紙糊,被狂暴的力量撕扯、熔化、碳化!操控它們的兩個築基修士雖然離爆炸中心稍遠,但也被這股被壓縮反彈的毀滅洪流狠狠掃中!

“啊!” 養屍袋修士的護體鬼氣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整個人被炸得倒飛出去,半邊身體焦黑,撞在懸崖石壁上,眼看是不活了。

操控兩具鐵屍的修士稍好,但也口噴鮮血,被震飛出去,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氣息萎靡。

首當其沖的厲骨道人更是狼狽萬分!他雖爲金丹,但倉促間的防御哪裏擋得住這被地形增幅、威力倍增的雷火沖擊?護體鬼氣劇烈波動,慘綠色的袍子被燒出幾個大洞,露出發黑的皮膚,白骨幡上的鬼首虛影發出一聲哀鳴,變得黯淡無光。他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又驚又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就是現在!

王蒼旻在擲出雷火符的瞬間,就借着爆炸的反沖力猛地向後翻滾,避開正面沖擊。爆炸的強光與巨響尚未平息,他眼中寒芒爆射,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身影借着洞內彌漫的煙塵和尚未散盡的雷火餘光,再次撲向洞口!目標直指那氣息不穩、心神震蕩的厲骨道人!

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青芒吞吐不定,帶着洞穿金石的銳利——《玄元真解》靈力高度凝聚的破罡指勁!左手則再次扣上了一張符籙——一張繪制着扭曲風刃紋路的符籙!

厲骨道人剛剛壓下翻騰的氣血,驚魂未定,就看到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從爆炸的煙塵中沖出,那指尖一點青芒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致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小輩敢爾!” 他厲吼着,強行催動鬼氣,白骨幡倉促擋向那點青芒,同時張口噴出一道凝練的、帶着腥臭的墨綠色鬼火,直射王蒼旻面門!這是他保命的陰磷鬼火,歹毒無比,沾之即腐骨蝕魂!

王蒼旻似乎早已料到對方的反應。他前沖之勢不減,左手扣着的符籙瞬間激發——疾風符!

呼!

一股強勁的、方向可控的烈風憑空生成,並非吹向厲骨道人,而是精準地吹向他噴出的那道墨綠色鬼火!風助火勢?不!這風是橫向的!

在疾風符的強力偏轉下,那道歹毒的陰磷鬼火軌跡猛地一歪,擦着王蒼旻的衣角射向側後方空處,將一片被雨水打溼的岩石瞬間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而王蒼旻的破罡指勁,卻毫無阻礙地點在了倉促格擋的白骨幡杆上!

嗤!

一聲輕響,蘊含《玄元真解》精純靈力的指勁,如同熱刀切牛油,瞬間洞穿了那慘白的骨杆!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點在了厲骨道人倉促抬起的左臂之上!

“噗!” 青芒入體!厲骨道人只覺得一股極其精純、帶着破滅屬性的異種靈力鑽入手臂經脈,瘋狂破壞!他痛哼一聲,手臂瞬間麻痹,白骨幡幾乎脫手!

“死!” 王蒼旻得勢不饒人,眼中殺機沸騰,正要發動致命一擊。

“吼!”

一聲低沉、充滿痛苦與暴怒的咆哮,如同悶雷般在峽谷中炸響!是那個被炸斷手臂的築基巔峰修士!他雙眼赤紅,如同瀕死的野獸,竟完全不顧自身傷勢,僅存的右臂死死攥着一把淬了劇毒、閃爍着幽藍寒光的鬼頭匕首,合身朝着王蒼旻的後心猛撲過來!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他身後,僅存的那個氣息萎靡的修士也掙扎着擲出了幾枚冒着黑煙的骨釘!

前有厲骨道人,後有搏命偷襲!王蒼旻瞬間陷入夾擊!

千鈞一發!

“小黑!” 王蒼旻甚至沒有回頭,爆喝一聲!

一道墨色的影子比他聲音更快!一直隱忍待發的小黑,如同融入陰影的刺客,從王蒼旻腳邊的陰影中暴起!它沒有攻擊那搏命的修士,而是張開小嘴,對着他撲來的路徑前方,噴出了一大團粘稠、泛着水光的深藍色霧氣——玄螭重水霧!

霧氣瞬間彌漫開來,那搏命修士一頭撞了進去,只覺身體如同陷入了深海泥沼,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遲滯,速度驟降!他瘋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愕然和絕望。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

王蒼旻對身後的危機置若罔聞,全部心神和殺意都鎖定在面前的厲骨道人身上!他強行扭轉身軀,避開要害,任由那幾枚黑煙骨釘擦着他的肋下飛過,帶起幾道血痕,同時右手化指爲掌,掌心之中,一個極其微弱、剛剛由融合功法中新領悟、還極其生澀的土黃色符文印記一閃而逝!

“鎮!”

他低吼一聲,一掌狠狠印向厲骨道人的胸膛!這一掌看似樸實無華,但在那微弱的土黃符文加持下,卻仿佛攜帶了一座大山的虛影,帶着令人窒息的沉重鎮壓之意!

厲骨道人剛剛壓下左臂的劇痛,就感覺一股恐怖的、仿佛能碾碎靈魂的巨力當頭壓下!他驚駭欲絕,拼命催動鬼氣,白骨幡上的鬼首虛影再次浮現,張開大口咬向王蒼旻的手掌。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鬼首虛影與那蘊含一絲山嶽真意的掌印狠狠相撞!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瞬間潰散!王蒼旻的手掌餘勢未消,重重地印在厲骨道人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傳來。

“噗——!” 厲骨道人如遭巨錘轟擊,鮮血混合着內髒碎片狂噴而出,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溼滑的岩壁上,軟軟滑落,胸骨塌陷,眼珠凸出,充滿了驚駭與不甘,氣息瞬間斷絕!

堂堂金丹初期鬼修,竟被一個凝脈初期的低階修士,以精妙算計、符籙配合和剛剛領悟的一絲鎮壓符文之力,硬生生斃於掌下!

幾乎在厲骨道人斃命的同一時間,那個被重水霧遲滯的搏命修士,終於掙脫了束縛,鬼頭匕首帶着同歸於盡的決絕,刺到了王蒼旻後背!

王蒼旻剛剛全力擊殺厲骨道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能勉強側身。

噗嗤!

劇痛傳來!匕首深深扎入他的左肩胛骨下方!一股陰寒歹毒的鬼道靈力瞬間侵入體內,傷口周圍的皮肉迅速泛起詭異的青黑色!

“呃!” 王蒼旻悶哼一聲,眼中凶光畢露,不顧劇痛,反手一肘,凝聚着殘餘的玄元靈力,狠狠砸在那修士的太陽穴上!

砰!

那修士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無頭屍體軟軟倒下。

最後那個擲出骨釘、氣息萎靡的修士,看到厲骨道人身死,兩個同伴瞬間斃命,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向雨幕深處亡命逃竄。

王蒼旻沒有追。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倒在地,左肩傷口傳來的陰寒劇痛和鬼毒侵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迅速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小玉瓶,看也不看,將裏面僅存的三顆散發着清冽藥香的“清心祛毒丹”全部倒入口中,囫圇吞下。丹藥化開,一股清涼的氣息迅速流向傷口,暫時壓制住那蔓延的陰毒和麻痹感。

“走!” 他咬牙低喝,聲音嘶啞。此地血腥味沖天,戰鬥動靜太大,絕對不能再留!

小黑迅速竄到他身邊,擔憂地用冰涼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王蒼旻強撐着站起,迅速在厲骨道人和另外兩具築基修士的屍體上摸索了一遍,將幾個儲物袋和那杆受損的白骨幡收入囊中,動作快如閃電。他看都沒看那個逃走的修士消失的方向,一把撈起小黑塞進懷裏,忍着傷痛,選了一個與來時方向截然不同的、更加險峻偏僻的陡峭崖壁,身形幾個起落,如同猿猴般攀援而上,迅速消失在茫茫暴雨和陡峭的岩壁陰影之中。

就在王蒼旻的身影消失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峽谷中彌漫的血腥氣和殘餘的雷火、鬼氣尚未被暴雨完全沖刷幹淨。距離戰場百丈之外,一塊被雨水沖刷得異常光滑的黑色巨岩頂端,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此人身材異常高大,裹在一件寬大的、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去的純黑色鬥篷裏,兜帽壓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他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卻讓周圍狂暴的雨絲在靠近他身體尺許範圍時,詭異地滑開、消失,仿佛他周身存在一個無形的力場。一股比厲骨道人濃鬱十倍不止、精純而冰冷的九幽死寂氣息,如同沉睡了萬載的寒潭,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連呼嘯的狂風和冰冷的雨點都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他微微低頭,目光投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戰場,掃過厲骨道人塌陷的胸口和另外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最後停留在王蒼旻最後消失的那片陡峭岩壁方向。

兜帽的陰影下,似乎傳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冰冷到骨髓深處的哼聲。

“廢物。” 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不帶一絲感情。

他緩緩抬起一只蒼白得不見絲毫血色的手。這只手的手背上,赫然烙印着一個與幽泉獄府鬼首標志相似、卻更加復雜、更加猙獰、仿佛無數痛苦靈魂扭曲纏繞而成的詭異符文。

符文微微亮起,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幽光。這幽光似乎與這片空間中殘留的某種極其微弱的氣息——王蒼旻掌斃厲骨道人時,那絲一閃而逝的鎮壓符文之力,以及他傷口流出的、蘊含《玄元真解》靈力的血氣——產生了某種玄異的共鳴。

鬥篷人的手指,順着那微弱的共鳴感,遙遙指向王蒼旻遁走的方向。

“九獄的氣息…還有…玄穹的碎片…” 沙啞的聲音低語着,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九幽深處的寒意,“找到他…帶回來…生死…不論…”

話音落下,空間再次泛起漣漪。那高大詭異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那塊光滑的黑色巨岩頂端,殘留着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深入骨髓的陰冷死寂。

暴雨依舊滂沱,沖刷着血腥與戰鬥的痕跡,卻沖刷不掉那悄然籠罩而來的、更加深沉恐怖的陰影。

陡峭溼滑的懸崖中段,一個被濃密藤蔓和突出岩石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小小凹洞裏。王蒼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臉色因失血和鬼毒侵蝕而顯得蒼白,額角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他撕開左肩破碎的衣物,露出那個猙獰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邊緣微微潰爛,絲絲縷縷的陰寒黑氣如同活物般在血肉中鑽動,帶來持續的劇痛和麻木。

他咬着牙,從儲物袋中取出幹淨的布條,又拿出一個青玉小瓶,裏面是粘稠如蜜、散發着濃鬱生機的翠綠色藥膏——藥婆婆特制的“碧玉生肌膏”。他小心翼翼地剜出傷口邊緣被鬼毒徹底污染、發黑壞死的腐肉,動作利落卻疼得他渾身肌肉都在顫抖。汗水混合着雨水,順着下頜滴落。剜淨腐肉後,他才將清涼的藥膏厚厚地塗抹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緊緊包扎。

丹藥的藥力和生肌膏的強大效力開始發揮作用,清涼感暫時壓下了蝕骨的陰寒,傷口傳來陣陣麻癢。他疲憊地閉上眼,調息片刻,才從懷裏取出那枚融合後的石碑。

冰涼的觸感傳來,那絲奇異的溫潤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滲入體內,滋養着受損的經脈,甚至隱隱壓制着肩頭鬼毒的蔓延。腦海中,《玄元真解·凝脈篇》後續那玄奧無比的口訣自動流轉,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着天地至理,爲他清晰地勾勒出凝脈境最後一段、直通築台大道的完美路徑。那路徑之精妙,靈力運轉之高效圓融,遠超他之前的認知!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原本已接近凝脈巔峰的靈力,在這新法門的運轉下,竟被再次壓縮、提純,隱隱觸摸到了那道更高境界的壁壘!

“築台……” 王蒼旻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光芒。力量!他從未如此刻般渴望更強大的力量!只有突破到築台境,才有資格在這步步殺機的玄穹界真正站穩腳跟,才有資格去掀翻懸空城那遮天的黑幕!

然而,當他心神沉入那三個新得的符文印記時,卻如同墜入了無底深淵。厚重如山嶽、熾熱如熔岩、幽深如寒潭…每一個印記都蘊含着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其結構之復雜玄奧,遠遠超出了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範疇。強行參悟,只會覺得神魂刺痛,意識混亂。這無疑是巨大的寶藏,但開啓寶藏的鑰匙,卻不知在何處。

他收起石碑,目光投向洞外。暴雨不知何時已經轉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如同潑墨。峽谷下方,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戰鬥痕跡,想必已被沖刷得差不多了。但王蒼旻心中的警兆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

最後出現的那個氣息……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絲感應,但那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死寂,遠超死去的厲骨道人!如同九幽本身投來的一瞥。

“此地不宜久留……” 王蒼旻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和心頭的不安。他取出一顆藥婆婆煉制的“匿息丹”服下,丹藥化開,他周身的氣息迅速變得微弱、飄渺,如同山間一縷普通的霧氣,極難被神識捕捉。

他抱起蜷縮在角落、因爲剛才的激戰和守護而顯得有些疲憊的小黑。小黑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他包扎着布條的肩膀,冰涼的感覺帶來一絲慰藉。

“我們走,小黑。” 王蒼旻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去迷霧沼澤。” 那是地圖上標記的一個方向,環境惡劣,毒瘴彌漫,妖獸橫行,但對此刻需要徹底隱匿行蹤、爭取時間療傷和突破的他來說,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

他再次看了一眼懷中石碑所在的位置,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沒入藤蔓之後,沿着懸崖峭壁間最隱蔽的縫隙,向着雨幕深處、那片傳說中終年被灰綠色毒瘴籠罩的危險地域潛行而去。殘碑的奧秘已然揭開一角,通往更強力量的道路就在腳下,但玄穹界的血途,依舊漫長而凶險。九天之上,那被抹去的碑文幽光,仿佛在無聲地注視着這渺小卻倔強的身影,一步步踏入更加未知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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