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馬代旅遊是徐知恒組的人情局,再加上旁敲側擊之後得知顧時釗行程繁忙,確定不會參加。溫初這才點頭答應趁着五一假期出去放鬆一下。
在見顧時釗這件事情上,溫初是有自己的原則要遵守的,若是在別人的局上偶然碰見或是能遙遙望他一眼的,那是幸運,她也坦然接受內心歡喜。但若是徐知恒組的局且明知有他在的,除非像上次酒店開業那樣避無可避的場合,否則她都一律拒絕。
因爲很珍惜徐知恒這個朋友,所以不會利用他的人情關系去顧時釗面前刷存在感。再者,每多見一面,妄念便容易深一分,所以這原則也是溫初給自己的妄念設的界限,她真的沒想和顧時釗有什麼這句話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溫初很少參加徐知恒的局,但偶爾幾次出現也總能引得人對她贊賞有加。溫初在的場合,周到妥帖讓人挑不出錯處。她習慣了爲大家安排好一切,然後將自己默默隱沒到人群之外,不喧賓奪主,不譁衆取寵。而且溫初得傅女士真傳,深諳兒童心理學,組織一幫少爺小姐們玩起新奇玩意兒來也能引得大家賓主盡歡。
快樂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這次馬代之行將要接近尾聲,溫初最大的收獲便是結交了呂芷瑩。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點入了對方的眼,從到馬代的第一天,對方就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恨不得溫初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
呂芷瑩不止是港城呂家的四小姐,還是被傳得甚囂塵上的顧時釗未婚妻,這趟旅途想通過她和顧時釗攀上點什麼關系的大有人在。大小姐被打擾得煩不勝煩,幹脆拉着溫初躲到了酒店的私人垂釣台上玩兒起了海釣。
見到溫初的第一眼,呂芷瑩就莫名喜歡。分明長得白軟溫柔,說起話來不急不緩。但偏偏長了一雙多情眼,雙眸好似流動的深潭,讓人不由自主被裏面未知的光暈吸引誘惑,渴望探尋更多。最妙的是眼角的那顆痣,神秘之外又平添了明豔。清純與妖冶,在她身上被融合得恰到好處。
溫初很像是呂芷瑩小時候最愛吃的藍莓蛋糕,那是全港最好的甜品師傅做的藍莓蛋糕,軟糯香甜,可口誘人。後來師傅退休了,徒弟們再也復刻不出那一模一樣的味道。而溫初不但長得像,感覺也像。
“初初,”呂芷瑩躺在垂釣椅上開始感覺到了無聊,一個上午了,她顆粒無收,漸漸失去興趣,幹脆轉頭觀察起溫初來,看着旁邊一身白色吊帶長裙素面朝天頭發被隨意挽起的人,好奇發問“爲什麼要把眼睛遮起來,這麼好看的一雙眼睛。”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溫初分明是沒有戴眼鏡的,而這次,她時時刻刻戴着她那副在呂芷瑩眼裏可以稱得上是時尚災難的黑框眼鏡。
“我近視呀,而且手笨靠自己帶不進隱形眼鏡。”溫初抿嘴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主動揭自己的短。
呂芷瑩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情,起身慢慢走到溫初面前湊近觀察,驚喜地說:“你居然有梨渦誒,那麼多天了我才發現。”話音落地的同時食指已經直接上手戳了一下溫初的臉蛋。
溫初很少被人這樣近距離地接觸,她雖然看着好說話,但其實與旁人相處時總會不自覺帶上距離與邊界。只是剛剛對方突然的靠近有些猝不及防,讓她來不及閃避。雖然都是女孩子,但是冷不丁這樣被調戲似地摸了一下臉,溫初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臉。
“阿瑩姐!”羞惱只是一瞬,溫初立刻反撩試圖扳回一城“只管撩卻不對我負責的話是要告你是偷心賊地程度哦。”
“哈哈哈,那我對你負責,你要加入我的後宮嘛?”呂芷瑩拋了個媚眼調戲對方。
一旁的釣竿發出了魚兒上鉤的信號,空釣了一上午的倆人瞬間被吸引,激動興奮地站了起來。奈何上鉤的魚太能溜了,溫初抬着釣竿被溜了很久還是無法將它順利拎上岸,呂芷瑩興奮地有些無措“初初,等等啊,我去拿網。”
身後突然有人靠近,溫初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即使是在這樣手忙腳亂的時刻,她還是一下子就感知到了對方是誰。這樣凜冽而凌厲的氣息是獨一無二的。
顧時釗站在溫初身後,傾身靠近,右手握上魚竿,左手扶了下溫初繞線的手,說:“就現在,收線!”
溫初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但面上仍舊保持鎮定。
在顧時釗的援助之手下,魚被順利釣了上來,確實是條大魚,看着至少五六斤的樣子。
呂芷瑩拿着網兜回來的時候發現魚已經被放進了桶裏,而原本應該在美西出差的人卻突然出現,驚喜道:“五哥,你怎麼來了,不是還要轉道一趟加國嘛。”
這場景落在溫初眼裏,是女孩等到了心上人突然出現的驚喜。不欲打擾二人,溫初默默退場離開了垂釣台。
“梅耶那邊計劃有變,臨時取消了會面。”顧時釗語氣淡淡。
加國的合作夥伴出了點狀況,原本顧時釗可以從美西直接回港的,卻突然起意,讓航線改道馬代。最近實在是忙夠了,到馬代看一看藍天白雲放鬆一下也未嚐不可,顧時釗想。
徐知恒知道顧時釗突然來了,自然高興,直說要把行程再延長幾天,讓顧時釗好好放鬆一下。顧時釗拒絕了,只說空閒的時間也不過這兩天,後面還有別的行程,不用這樣興師動衆。徐知恒作罷,返程時間依舊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顧時釗的突然出現讓這次出行的人都興奮了起來,大家好似參加明星見面會一樣爭相來給他敬酒問候。他不拒絕也不主動,還是如往常一樣淡淡的樣子。但溫初看到他抬手用食指刮了刮眉毛的小動作越加頻繁,猜測對方大概是有些疲憊和不耐了。抬手招呼酒店的經理,讓他把海邊露天派對的時間提前,引着賓客們去了下一個目的地。
爲他空出了一方稍稍休憩的片刻天地,溫初也轉身往酒店的觀星台走去。這家酒店屬於馬代的頂奢酒店,設施齊全景觀獨特,除了私人海域,還在最佳的觀星位置建造了觀星台。
溫初其實看不懂星星,但總覺得漫天的星辰裏,應該有爸爸化成的那一顆。她就像是走馬觀花一般,在天文望遠鏡裏欣賞各個角度下的星星。觀星台連接的電梯響起開門的聲音,溫初以爲是呂芷瑩來找她。這幾天都是對方陪着她看星星。連天文望遠鏡的角度,也是呂芷瑩幫她提前調好的。
視線還放在望遠鏡上,忽然發現了昨天沒有看到過的星星,溫初直接興奮地和來人分享驚喜:“阿瑩姐,快來看,昨天沒找到的那顆星星出現了。”
“溫小姐現在和阿瑩很熟?”顧時釗平靜的聲音傳來。
溫初愣了一下,將視線轉向身後,顧時釗正似笑非笑站在不遠處。此刻他脫了正裝,海風將他的襯衫吹起,勾勒出高大優越的身形,頭發凌亂平添幾分不羈,站在那裏好似正在拍海邊廣告大片的男明星。原本只是想要找個高處透透風,沒想到這裏已經被人提早發現了。
因爲局促,溫初沒有注意到對方問的問題,只是一味恭敬地打招呼:“顧先生也來看星星嗎?那我不打擾了,這就把位置讓給您。”說着便要轉身離開,生怕多留一分鍾就會露出破綻被對方看穿心思。
顧時釗聽着她柔和恬淡的嗓音,內心卻升騰起無可名狀的鬱氣,她在他面前可真是有分寸感,永遠都是一副低眉順眼,恭敬有加的樣子。仿佛隔着萬水千山,讓人看不穿摸不透觸不到卻愈加渴望探索。毋庸置疑的,顧時釗討厭這種虛無縹緲,不可掌控的探索欲。
可到了別人面前又換成了截然不同的一副面孔,腦海裏忽然浮現她今天下午與呂芷瑩‘相互調情’的畫面,一時間竟不知道她是知道對方的取向有心撩人還是不知道對方的取向誤打誤撞。
無論是哪種情況,此刻溫初急於回避的樣子落在顧時釗眼裏全成了企圖被看穿的心虛,面色陰沉,直接在溫初經過時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轉頭直視被她刻意藏起來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快要穿透鏡片。再次一字一句地開口詢問:“溫小姐現在和阿瑩很熟?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