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董事長想了想，起身從旁邊的檔案櫃裏扒拉了兩下，拿出了一份事故調查報告，放到了顧珩的面前。
“事情發生後，董事會高度重視，立刻成立了專項小組調查，是鄭明爲了提高市場占有率，不惜加入鉈來提高減肥效果，還非官方途徑找到了試藥人員。”董事長說着，無奈的搖搖頭。
顧珩翻看了兩頁，直接翻到最後，事故認定的責任人是鄭明，所有的文件都有他的籤字授權。
中間的調查內容有很多拗口的藥物名字，顧珩直接遞給了沈析。
沈析仔細翻看着，顧珩看她看得認真，便繼續跟董事長交談起來。
“生產這批藥物的人員不清楚嗎？沒有上報嗎？鉈也不是隨便可以獲得的，購入渠道是否透明，在此階段是否有及時調查用途呢？”顧珩的一連串問題，讓董事長表情一愣，有些招架不住。
但董事長也是個混跡商場多年的人精，只是停頓了一秒，露出復雜的神情，說道：“說來也慚愧，我們藥企生產一向是有公開透明的生產流程，購入渠道和核算也都是分離的，但公司面臨轉型升級，業務實在繁雜，很多事項爲了向新項目靠攏，都合並了。
鄭明業務一向突出，也就一直由他在接手。也是我用人不淑，疏於管理。”
“你們最終的處理結果就是只開除了鄭明一個人嗎？其他知情生產人員呢？”顧珩不被他的三句兩句繞進去，繼續追問。
“生產線上的研發人員都是我花重金請來的，也都是老員工了，從來沒有差錯。公司離不開他們，鄭明是主要責任人，將他開除，也是我們公司的一個態度。
家屬那邊我們也已經協商解決了，賠償金也已經及時給到了，這件事，也就算是了了。”
“可我怎麼聽說家屬一直在鬧呢？”顧珩輕笑一聲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當時協商可都是雙方達成的，至於爲何還在鬧，怕是想要更多賠償吧。一條人命，他們也要壓榨出最大的價值，訛上我們了......”
董事長有些不悅的說着，身體開始後傾，靠在了椅背上。
沈析突然將調查報告重重合上，金屬環扣撞擊桌面發出脆響。
她將報告翻轉，指尖劃過一行文字：“鉈元素采購量超標三倍，質檢部三次預警均未獲批復。”
“2021年3月生產線合並重組後，”沈析抽出夾在文件裏的流程變更單，“貴司將原料審批權限劃歸市場部直接管轄。這份有您親筆籤名的授權書顯示，鄭明從那時起就擁有藥品配方最終決策權。”
董事長摩挲戒指的手頓了頓，落地窗外透進的陽光恰好映在他額角的薄汗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董事會確實授權鄭明優化流程......”他抬手鬆了鬆領帶，“但具體執行層面......”
“這是上季度原料采購清單。”沈析又抽出一疊釘裝文件，“鉈元素實際采購量比生產需求高出47%，多出來的劑量在倉儲系統裏顯示爲'實驗損耗'。”
沈析一連串的攻勢配上她那冷峻的表情，讓顧珩都有些佩服，心心暗道：這沈析分明也是個刑事審訊的好苗子。
“研發藥物有實驗損耗也不奇怪吧。”董事長警惕的看着沈析。
“可是這樣的損耗程度，公司高層不會重視嗎？看來貴公司爲了研發，毫不在意投入成本啊。”沈析的眼神依舊冷寂地盯着董事長。
顧珩拿過報告翻看着，同樣嚴肅地看着他。
“呵呵~”董事長一個招牌假笑，湊上前一點，“報上來的采購量，與實際采購量之間也會存在偏差。這位警官不說，我倒是差點沒想起來，公司的采購經理，以權謀私，已經被開除了，你們可以去臨海市第一監獄找她核實。”
顧珩立刻說道：“我們會去核實的。還有，鄭明死了，在他體內發現了鉈中毒跡象。”
“什麼！？”董事長的表情明顯被顧珩的話震驚到了。
“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顧珩說完，便直接起身離開。
門口的秘書引導兩人進了電梯後，顧珩便讓他止步。
電梯門還沒關上，便已經聽到了董事長罵秘書的聲音。
“你怎麼辦事的！這些東西也在報告裏寫！”
沈析和顧珩對視一眼，電梯門關上。
“得好好查查這個公司了，裏邊門道不少啊......”顧珩長舒一口氣。
“質檢部門或許也有牽扯。”沈析說道。
電梯門停留在一層，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員，沈析鼻翼動了動，若有所思的模樣。
但三樓，那人便走了出去。
沈析說道：“那個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苦杏仁？怎麼了？”顧珩不解地問道。
沈析看向顧珩，提醒道：“氰化物的味道也是苦杏仁味，但是這個味道一般很淡，可是那人身上卻能隱約聞到，說明，他長時間接觸。”
“你懷疑他？”顧珩說着便要按下電梯上去，卻被沈析攔住。
“不，我是懷疑，這家公司在研發的東西。建議好好查一下。”沈析緊蹙着眉頭說道。
顧珩立刻聯系喬曼：“立刻調查一下藥企研發的所有項目，務必透徹。”
掛掉電話後，電梯門也開了，兩人離開，火速趕回局裏。
沈析來到驗屍房，陳甜甜已經準備好了工具，只待沈析拿回藥片。
看着檢測台上的反應，沈析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劉雲還在嗎？帶她做一下鉈檢測。”沈析神情嚴肅的對陳甜甜說道。
陳甜甜趕忙出去，詢問警員後，帶鄭明的妻子劉雲做了鉈檢測。
很快，陳甜甜將檢測結果交給沈析。
“沈醫生，劉雲體內檢測到了鉈成分，警員已經帶她去醫院了。”
“藥片裏也檢測到了鉈，鉈遇水溶解後，浸入安眠藥，日日服用......”沈析舒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劉雲說鄭明一直情緒低落，很可能就是鉈中毒的征兆。”
沈析又看了看所有的安眠藥數量，“如果按照這個劑量每日吃下去，不用氰化物也會致命。”
“又是兩撥人？”陳甜甜說道。
沈析緩緩點了點頭，“之前我就懷疑，爲什麼兩種毒性一起出現，看來，不止一個人想讓鄭明死......”
兩人說話間，顧珩來敲門，示意沈析出去一下。
“已經找到證明當晚去的餐廳了，確認過監控，他去見了吳薇。今天我們打過照面，已經通知她過來警局一趟了。。”
沈析回想起電梯裏那個磁場讓她感到冷厲的女人。
“好，我這邊已經確認過了，安眠藥裏的確加入了鉈成分。”沈析也順便將這邊的檢測結果告訴了顧珩。
－－－
研發部總負責人吳薇來到警局，
一雙厭世死魚眼透着一股冷漠。
褪去白大褂的遮掩，露出她瘦削的身形，幹練得將頭發一絲不苟的扎在耳後。
在審訊室看到的一瞬間，顧珩下意識的看向了單向玻璃的方向。
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太像沈析了，不同的是，沈析給人的感覺是安全的，而吳薇卻給人一種邪氣。
“你們找我什麼事。”吳薇冷冷的說道，眼睛半睜不睜，只露出半個黑眼圈，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
“昨天晚上你有沒有見過鄭明？”顧珩問道。
吳薇低眸，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耐煩的說道：“你們叫我來這裏，不就是已經確定了我見過。”
“你們見面都說了什麼，鄭明有沒有什麼異常？”顧珩問道。
“見面只是說了公司裏的一些事，簡單吃了個飯，就各自回家了，沒什麼異常。”吳薇雙手放在審訊桌上，眼睛倦倦地看着顧珩。
“公司出現的鉈中毒事件，你作爲研發部總負責人，你是否知情。”顧珩繼續問道。
“一切都是鄭明做的，我制止過，但是無效，他還是背地裏做了。”
單向玻璃外，沈析看着吳薇的衣服，怔怔愣神。
顧珩注意到了吳薇手腕上的紅腫，問道：“手腕怎麼回事？”
“不小心扭到了。”吳薇說道，但看到顧珩質疑審視的眼神，她沉了口氣，說道：“是鄭明。昨天下午他去過公司，在減肥藥的事情上，我們發生了爭執。”
這似乎也對上了鄭明左手小指上的傷口。
“見過鄭明以後你去了哪裏，有人可以證明嗎？”顧珩問道。
“我回家了，小區監控可以證明我回家的時間。”吳薇冷冷的說道：“我知道你們懷疑，但我沒有。”
“有沒有我們會調查清楚的。”顧珩沉聲說道。
結束後，
沈析走上前，對吳薇進行了DNA采樣，並對她身上的衣服進行了取樣調查。
經過比對，吳薇衣服上的材質面料，與死者鄭明甲溝裏殘留的纖維物質完全一致。
“吳薇已經承認她見過鄭明，並且白天在公司與鄭明發生了爭執，發現的那個陶瓷碎片，就是她們爭執留下的，鄭明的左手小指也是那時候擦傷的。”顧珩說道，“查過吳薇小區的出行記錄，的確晚上吃過飯後就直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