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嘶啞的遺言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凌塵瀕臨破碎的意識上。“噬燼體”三個字帶着某種古老的詛咒,在他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然而,死亡的腥風已撲面而來!兩頭殘破的青磷犬,拖着燃燒慘綠磷火的殘軀,如同從地獄爬回的惡鬼,撕裂爆炸的餘燼與彌漫的煙塵,帶着不死不休的毀滅意志,猛撲而至!
左側那頭,半邊金屬骨架裸露,怨念靈質稀薄如煙,但僅存的獠牙巨口卻凝聚着最後一點濃縮的幽綠磷火,直噬老者佝僂的脖頸!右側那頭,前肢扭曲斷裂,僅憑後肢拖行,空洞的眼眶卻死死鎖定倒地的凌塵,殘破的金屬骨爪帶着刺耳的摩擦聲,狠狠掏向他的心髒!
“吼——!” 凌塵喉嚨裏爆發出非人的咆哮!不是恐懼,而是體內被逼到極致、如同熔岩般沸騰的凶性與劇毒能量的徹底爆發!老者的血、青磷犬的殘骸、體內奔流的三色毒煞、魔刃器靈貪婪的咆哮……這一切在他殘破的軀殼裏轟然碰撞、點燃!
斷臂處,那只覆蓋着紫黑色角質鱗片、纏繞蠕動菌絲、指尖如鉤的畸形骨爪,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邪異光芒!暗金魔紋如同活物般順着骨爪蔓延、交織,將紫(腐骨覃)、藍(寒髓石)、黑(陰獸筋)三色毒煞強行糅合、吞噬!骨爪瞬間膨脹了一圈,紫黑色的角質鱗片下,暗金色的脈絡如同岩漿般賁張流淌,一股毀滅性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吸力從爪心爆發!
器靈在狂喜與痛苦中尖嘯:[噬!噬盡它們!以怨魂爲薪,鑄吾燼骨!]
本能徹底壓倒了思考!凌塵如同受傷的凶獸,僅存的右臂狠狠一拍身下污濁的船板,身體借力暴起!不是閃避,而是迎着那掏向自己心髒的殘破骨爪,將那只新生的、蒸騰着不祥暗金與三色毒煞的“燼爪”,狠狠對抓了過去!
嗤啦——!
刺耳的、如同熱刀切入腐朽油脂的聲音炸響!
沒有金鐵交鳴的鏗鏘,只有怨念靈質被強行撕裂、分解、吞噬的恐怖聲響!凌塵的“燼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青磷犬掏來的金屬骨爪!爪心爆發的恐怖吸力,如同一個微型的黑洞!青磷犬爪上殘存的怨念靈質、燃燒的慘綠磷火,乃至構成金屬骨架的、被靈燼毒素浸染的奇異合金,都在瞬間被這股力量瘋狂撕扯、剝離!
“嘶嘶嘶——!” 右側的青磷犬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嘶鳴,構成前爪的怨念靈質如同沸湯潑雪,肉眼可見地消融、萎縮!它瘋狂掙扎,殘破的後肢在泥地上刨出深溝,卻無法掙脫那只如同附骨之疽的暗金魔爪!金屬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燼爪接觸的部位,竟開始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蝕般的暗紅色澤!
與此同時,左側那頭撲向老者的青磷犬獠牙已至!
老者渾濁的眼中一片死寂的平靜。他不再看那索命的獠牙,而是死死盯着凌塵那只爆發吞噬之力的燼爪,嘴角那縷暗紅的血跡蜿蜒而下,仿佛最後的印證。他枯槁的手,卻猛地抬起,不是防御,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拍在自己腰間那個鼓脹的獸皮口袋上!
噗嗤!
口袋破裂!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混雜着河底淤泥腥臭、陳年草藥苦澀、以及無數骨灰沉澱物的葬靈穢氣,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噴涌而出!這股穢氣並非攻擊青磷犬,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凌塵那只正瘋狂吞噬右側青磷犬的“燼爪”!
滋——!
如同滾油潑冰!原本狂暴吞噬怨念靈質和金屬的燼爪,被這股濃鬱到極致的葬靈穢氣包裹,暗金魔紋瞬間明滅不定!爪心恐怖的吸力如同被強行堵塞,吞噬過程驟然遲滯!器靈發出驚怒至極的咆哮:[污穢!阻吾噬道!老匹夫你——]
這突如其來的穢氣阻礙,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劇變!
吞噬被強行中斷的瞬間,一股被“燼爪”撕扯下來、未來得及徹底轉化的、極度狂暴混亂的能量洪流——混合着青磷犬的怨念碎片、慘綠磷火、靈燼合金的微粒、以及凌塵自身的三色毒煞——失去了吞噬之力的約束,在凌塵的斷臂經脈中轟然炸開!
“啊——!!!” 凌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右臂連同新生的燼爪瞬間膨脹,皮膚寸寸龜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紫黑藍三色的毒煞之氣瘋狂噴濺!這股失控的能量洪流如同脫繮的野馬,在他殘破的經脈裏橫沖直撞,帶來粉身碎骨般的劇痛!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痛苦巔峰,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冰冷而暴戾的本能,被徹底激發!老者彌留之際的“噬燼體”三字,如同開啓古老枷鎖的鑰匙!凌塵識海深處,魔刃器靈那驚怒的咆哮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貪婪的意志洪流瞬間淹沒!
不是器靈在主導吞噬!
是他!是凌塵自身那被魔種淬煉、被絕境逼出的、屬於“噬燼體”的本源渴望!吞噬!消化!化爲己用!
“吞…下去!” 凌塵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得幾乎裂開,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他不再抗拒那失控的能量洪流,而是以自身瀕臨崩潰的意志爲熔爐,以斷臂處新生的“燼爪”爲核心,瘋狂地引導、壓縮、碾磨這股狂暴的能量!暗金魔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器靈的暗金,而是夾雜着自身血氣、帶着一種玉石俱焚般決絕的暗紅金芒!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強行生長的聲音,從凌塵左肩斷臂處清晰地傳出!在老者渾濁目光的注視下,在左側青磷犬獠牙即將咬碎他喉嚨的死亡陰影中——
凌塵那只被葬靈穢氣短暫阻滯、又被失控能量沖擊膨脹的“燼爪”,五指猛地向內狠狠一握!
噗!
一聲沉悶的爆響!被他死死扣住的那頭右側青磷犬,殘存的怨念靈質連同內部的金屬骨架核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徹底捏爆!無數燃燒着慘綠磷火的碎片、粘稠的怨念殘渣、以及被強行碾磨提純出的一小縷精純的、帶着冰冷死寂與毀滅特性的暗綠色能量流,被那只暗紅金芒暴漲的“燼爪”如同長鯨吸水般,瘋狂吞噬進去!
這一次,沒有器靈的轉化,沒有外力的阻礙!
這股精純的死亡能量,如同滾燙的鋼水,被凌塵自身的“噬燼”意志強行灌入左肩斷臂的創口!
“呃啊啊——!”
更加劇烈的、仿佛整個身體被投入熔爐重鑄的痛苦席卷了凌塵!斷臂處焦黑的創面血肉瘋狂蠕動、撕裂、重生!紫黑色的角質鱗片在暗紅金芒中迅速蔓延、硬化、覆蓋!一條由暗金魔紋爲骨、紫黑角質爲甲、爪尖纏繞着絲絲縷縷新吞噬的慘綠磷火的全新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翻騰的血肉與能量中,猙獰地生長出來!
噬骨期!燼骨初成!
新生的手臂,不再僅僅是覆蓋在斷口上的骨爪,而是一條完整的、充滿了毀滅性力量與不祥氣息的“燼骨之臂”!臂膀處,一道扭曲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暗綠色紋路纏繞其上,那是屬於青磷犬死亡核心的烙印!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隨着撕裂靈魂的劇痛,在新生臂膀中奔騰咆哮!凌塵那雙被痛苦和瘋狂充斥的眼睛,猛地轉向左側!
那頭撲向老者的青磷犬,獠牙距離老者的脖頸已不足三寸!老者渾濁的眼中映出凌塵新生的燼骨之臂,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隨即徹底閉上了眼睛,氣息如同風中殘燭。
“死!”
凌塵喉嚨裏爆發出一個沙啞到極致的音節!新生燼骨之臂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後發先至!不再是笨拙的撕扯,而是凝聚了初成“噬骨期”力量與吞噬青磷犬精粹的、精準而暴戾的一爪!
噗嗤!
暗金色的、覆蓋着紫黑鱗甲的利爪,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朽木,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左側青磷犬那稀薄的怨念靈質,精準無比地捏碎了它頭顱內那枚僅存的、維系着它行動的核心怨念結晶!
咔嚓!
脆響聲中,青磷犬空洞眼眶裏的綠焰瞬間熄滅。撲擊的動作僵硬在半空,構成軀體的怨念靈質如同失去支撐的沙堡,迅速崩解、消散,只剩下幾塊扭曲的金屬殘骸叮當落地。
棚屋門前,死寂重臨。只有綠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凌塵如同破風箱般劇烈的喘息。他單膝跪在污濁的泥地上,新生的燼骨之臂低垂,爪尖還滴落着粘稠的、混合了暗金血液與慘綠磷火的詭異液體。左肩處,那條猙獰的、覆蓋着紫黑角質鱗片、纏繞暗綠魔紋的手臂,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
老者倚着門框,緩緩滑坐在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嘴角那縷暗紅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短暫的死寂被河風嗚咽打破。
凌塵掙扎着抬起頭,新生的燼骨之臂傳來陣陣空虛的灼痛與深入骨髓的冰冷——吞噬帶來的力量在飛速流逝,反噬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
他的目光,如同飢餓的鬣狗,本能地掃向地上那幾塊扭曲的青磷犬金屬殘骸,掃向牆角那排封印鬆動、符文泯滅的骨灰壇,最後……落在了倚門而坐、氣息奄奄的老者身上。
老者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的、荒蕪的平靜。他枯槁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朝着棚屋角落那個敞口的、浸泡過陰獸筋的黑沉藥罐,動了動。
“咳…那罐底…沉渣…” 老者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帶着濃重的血沫音,“…夠你…撐到…河邊…”
凌塵的目光猛地盯在那個藥罐上。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瞬間升騰起的、對老者血肉的瘋狂渴望。他如同野獸般撲了過去,新生燼骨之臂粗暴地探入粘稠腥臭的藥液,在罐底狠狠一掏!
一把混雜着漆黑藥泥、腐爛草根、細碎骨渣和幾縷暗紫色獸筋殘屑的、散發着極致惡臭的粘稠沉渣,被他抓了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凌塵將這團污穢之物猛地塞入口中!極致的腥臭、苦澀、腐敗味道在口腔炸開,胃部劇烈痙攣!但他死死捂住嘴,喉嚨滾動,強行將這團蘊含了駁雜卻濃鬱能量的“沉渣”咽了下去!
一股混雜着陰毒、獸煞、草藥精華與靈燼毒素的狂暴洪流在腹中炸開!空虛的燼骨之臂貪婪地汲取着這股能量,灼痛與冰冷感稍緩。雖然污濁不堪,但確實如老者所言,是吊命的毒藥!
“走…” 老者的眼睛徹底閉上,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最後的聲音如同嘆息,“…跳河…往…沉船…墳場…深處…潛…”
就在此時!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黑瘟村,乃至這一段葬靈河域!
棚屋如同被一只巨手攥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屋頂的破洞被無形力量撕扯得更大!牆角那排本已封印鬆動的骨灰壇,在這股威壓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表面慘綠符文瞬間崩滅!噗噗噗!接連幾聲悶響,數個骨灰壇竟直接炸裂開來!灰白色的骨灰混合着暗紅色的封印泥漿,噴濺得到處都是!
河水停止了嗚咽!風凝固在空中!連火塘裏跳躍的綠焰都被死死壓住,幾乎熄滅!
一道冰冷、肅殺、如同萬載玄冰摩擦的聲音,穿透空間,清晰地響徹在凌塵的識海,帶着無上的威嚴與凜冽的殺機:
“魔胎!本座…親至!你…逃無可逃!”
墨隼!金丹之威,真身降臨!
凌塵渾身汗毛倒豎,新生的燼骨之臂上暗綠魔紋瘋狂閃爍示警!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龐大、如此真切!他最後看了一眼倚坐在門邊、氣息徹底沉寂下去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辨明的神色。隨即,那神色便被純粹的、野獸般的求生凶光徹底淹沒!
沒有任何猶豫!凌塵猛地轉身,新生的燼骨之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在棚屋後方早已腐朽不堪的蘆葦牆壁上!
轟隆!
牆壁被砸開一個大洞!外面,是冰冷刺骨、奔流不息、蘊含着致命靈燼毒素的葬靈黑水!
墨隼那如同實質的恐怖神念,如同無形的巨網,正從高空急速收攏,死死鎖定這片區域!
凌塵如同離弦之箭,帶着一身血污與劇毒的氣息,縱身躍入那翻滾的、如同濃墨般的河水之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將他吞沒,新生的燼骨之臂上纏繞的慘綠磷火在水中明滅不定,如同一點墜入深淵的鬼火。
河面上,只留下一個迅速被水流抹平的漩渦,和那座在金丹威壓下搖搖欲墜、如同巨大墳墓般破敗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