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雲宗,暮色已漫過丹房的窗櫺。藥老正坐在石階上擺弄藥杵,見三人回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黑風寨的事解決了?”
朱峰扶着師弟坐下,接過藥老遞來的姜湯:“嗯,蛇老被滅了,寒鐵礦也處理幹淨了。只是……”他看向曹飛,“那半塊青鸞火靈晶,被戾氣污染得太厲害,沒能留下來。”
藥老的手指頓了頓,藥杵在石臼裏劃出輕響:“留不住也好。玄當年就是太執着於青鸞火的力量,才會走火入魔。”他起身掀開丹爐,裏面的醒靈湯正冒着熱氣,“這湯能安撫被戾氣驚擾的靈脈,你們也喝點。”
張靜舀起一勺湯,看着氤氳的熱氣裏浮出細小的靈紋:“藥老,您早就知道蛇老還活着?”
“十年前追剿玄舊部時,我見過他一面。”藥老的聲音很輕,“他那時就偷學了玄的邪術,能用寒鐵引戾氣,只是沒想到他藏得這麼深。”
深夜的試劍坪格外安靜,聚靈陣的光紋在石板下緩緩流轉,像條沉睡的巨龍。曹飛躺在坪中央,靈影與陣紋輕輕觸碰,能感覺到陣眼處傳來微弱的震顫——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聚靈陣似乎有些不穩,尤其是在青狼嶺那股戾氣出現後,震顫得更明顯了。
“在想什麼?”張靜抱着件披風走來,輕輕蓋在他身上,“藥老說聚靈陣的靈氣這幾個月一直在減少,會不會和寒鐵礦有關?”
“寒鐵礦只是引子。”曹飛坐起身,靈影探入陣眼深處,“陣眼裏有股和蛇老令牌相似的邪氣,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話音剛落,陣紋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青綠色的光變得忽明忽暗,石板下傳來沉悶的轟鳴。朱峰匆匆跑來,手裏的傳訊符還在發燙:“不好了!黑風谷的分陣塌了,守陣的弟子說看到道黑影鑽進了地脈!”
曹飛的靈影瞬間展開,青金色的光順着主陣紋蔓延,試圖穩住晃動的陣眼:“是沖着聚靈陣來的!藥老說過,主陣和分陣相連,分陣塌了,主陣的靈氣會順着地脈流失!”
張靜從丹房拿來“固靈散”,均勻地撒在陣紋上:“這些藥粉能暫時鎖住靈氣,但撐不了多久。必須找到鑽進地脈的東西!”
“我去!”朱峰的楓木劍在手裏轉了個圈,“分陣塌了的地方離青狼嶺最近,說不定和玄舊部的餘孽有關!”
“一起去。”曹飛拉住他,靈影在兩人腳下織成道光帶,“地脈裏的戾氣比黑風寨重十倍,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黑風谷的分陣已經成了片廢墟,斷裂的陣旗插在碎石堆裏,殘留的靈氣像斷線的珠子般往上冒。曹飛的靈影沉入地脈,很快傳來感應:“在東南方向,離主陣的地脈節點很近!”
三人順着地脈的走向追去,越往深處,寒氣越重,腳下的泥土漸漸變成黑色,還帶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張靜蹲下身,指尖沾起點黑土:“這是被邪術浸染過的地脈土,看來對方是想污染整條地脈,讓聚靈陣徹底失效。”
前方突然傳來刺耳的嘶鳴,像是無數毒蛇在同時吐信。曹飛的靈影立刻擋在前面,只見道黑影從地脈深處竄出,渾身覆蓋着蛇鱗,手裏握着根纏着寒鐵的骨杖——竟是個半人半蛇的怪物!
“是蛇老的同黨!”朱峰認出怪物腰間的蛇頭令牌,劍勢帶着青鸞火的暖意劈過去,“你們毀了分陣,還想動主陣?!”
怪物發出桀桀的笑,骨杖往地上一頓,地脈裏的戾氣突然翻涌起來,化作無數蛇影撲向三人。曹飛的靈影結成巨網,將蛇影一一撕碎,青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在拖延時間,想趁機污染節點!”
張靜掏出張“燃靈符”,往空中一拋,符紙瞬間燒成道火線,將周圍的戾氣燒得幹幹淨淨:“曹飛,你去節點!這裏交給我和朱峰!”
曹飛點頭,靈影裹着他往地脈深處沖去。節點處的靈氣已經變得很稀薄,塊巨大的寒鐵礦正壓在節點上,上面貼着張血符,符紙的紋路正一點點鑽進地脈裏。他剛要動手,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個穿着黑袍的人站在陰影裏,兜帽下露出雙金色的眼睛。
“好久不見,小影士。”黑袍人的聲音很熟悉,帶着種令人發毛的溫和。
曹飛的靈影猛地繃緊:“玄?”
“是我,也不是我。”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張與朱厲有三分相似的臉,只是眉心多了道蛇形印記,“我是玄的殘魂與青鸞火融合的產物,你可以叫我……玄火。”
他抬起手,掌心騰起團黑色的火焰,正是被污染的青鸞火:“當年影閣閣主淨化了我的主魂,卻沒算到我能藏在青鸞火裏。如今借寒鐵和戾氣重生,總算能完成玄的遺願——讓這聚靈陣,變成我的養料!”
曹飛的靈影在周身旋轉,青金色的光與黑色火焰遙遙相對:“你辦不到。”
“哦?”玄火笑了,火焰突然暴漲,“那你就試試,是你的靈影淨化得快,還是我的火污染得快!”
黑色火焰像條巨蛇般撲來,曹飛的靈影立刻迎上。地脈深處傳來劇烈的碰撞聲,青金與漆黑的光芒反復交織,每一次沖擊都讓節點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曹飛漸漸發現,這玄火比蛇老的邪術厲害得多,他的淨化之力剛消去一塊火焰,立刻就有新的戾氣補充上來。
“沒用的。”玄火的聲音在地脈裏回蕩,“這地脈裏的戾氣,足夠我燒三天三夜,而你的靈影,撐得過今晚嗎?”
曹飛沒有說話,靈影突然分出無數細縷,像蛛網般纏向寒鐵礦上的血符。他發現,血符才是污染的源頭,只要毀掉血符,玄火就失去了戾氣的支撐。
玄火顯然也察覺到了,黑色火焰猛地炸開,將靈影的細縷燒斷大半:“找死!”
就在這時,地脈上方傳來朱峰的聲音:“曹師弟!我們來幫你!”緊接着,道青綠色的劍光沖破土層,帶着御空術的輕盈落在曹飛身邊,張靜的藥粉也隨之撒下,在空氣中形成道金色的屏障,暫時擋住了戾氣的流動。
“你們怎麼進來了?”曹飛有些急。
“分陣的事處理完了,不來幫你難道看着你被燒禿?”朱峰的劍上裹着淡淡的青鸞火,“我這正宗的青鸞火,正好克他那邪門的!”
張靜掏出最後一瓶破邪丹,塞到曹飛手裏:“藥老說這丹藥能引爆靈氣,你把它打進血符裏,應該能炸開血符!”
玄火的臉色沉了下來:“三個小家夥,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黑色火焰凝聚成條巨蛇,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三人。
曹飛眼神一凜,靈影突然與朱峰的青鸞火纏繞在一起,青金色與青綠色的光交織成道洪流,竟硬生生將蛇形火焰撞得粉碎。他趁機將破邪丹擲向血符,張靜立刻打出道符紙,在丹藥周圍布下結界。
“爆!”
金色的光芒在地脈深處炸開,血符瞬間化爲飛灰,寒鐵礦上的邪氣像潮水般退去。玄火發出一聲慘叫,黑色火焰急劇縮小,最終變成團火星,鑽進地脈的縫隙裏消失了:“我還會回來的——!”
節點的震顫漸漸平息,聚靈陣的光紋在地脈裏重新亮起,帶着溫和的靈氣緩緩流淌。曹飛癱坐在地上,靈影虛弱地晃了晃,化作光點鑽進他體內。
“搞定了?”朱峰也累得直喘氣,劍拄在地上才沒倒下。
“暫時。”曹飛望着玄火消失的方向,“他跑了,但肯定還會再來。”
張靜拿出療傷藥,給兩人包扎被火焰灼傷的手臂:“不管他來多少次,我們都能對付。”她的指尖帶着藥香,落在傷口上時,傳來陣陣清涼,“而且,我們還有聚靈陣,有青雲宗,有彼此。”
曹飛看着她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朱峰咧嘴笑的樣子,心裏突然暖了起來。靈影雖然虛弱,卻在他體內輕輕跳動,像是在附和張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