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但格雷林莊園內部，已悄然涌動着一股不同以往的生機。距離彼絲特伊爾獸耳女仆團正式成立已過去月餘，在莎莉絲特·裏德的鐵腕運籌、瑪格麗塔·謝爾芙的巧手支撐、艾米莉亞·奈妮的溫柔守護以及柏妮絲·華莎那用嬉笑僞裝堅韌的活力下，這座飽經風霜的莊園終於從崩潰的邊緣被拉回，顯露出復蘇的跡象。
然而，復蘇也意味着更大的負擔。曾經龐大的莊園如今只剩下核心的四位女仆和年幼的領主埃德溫。莎莉絲特需要處理的文件堆積如山，瑪格麗塔獨自撐起整個廚房的運轉，艾米莉亞既要照顧小主人的身心健康，也要兼管日漸恢復的莊園基本醫護，柏妮絲則包攬了所有衣物、布草乃至部分公共區域的清潔——莊園太大了，僅靠她們四人，維持最低限度的運轉已接近極限，更遑論恢復到公爵在世時的榮光。
一個陽光微弱的午後，四位元老女仆難得地聚在整理一新的小書房（如今是莎莉絲特的臨時辦公室兼小主人的學習室）。空氣中彌漫着莎莉絲特那杯標志性的濃咖啡的苦澀香氣。
“不行了不行了！”柏妮絲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張舊扶手椅裏，誇張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她穿着白絲襪的纖纖玉腿四仰八叉地從女仆裙裏露出來，毫不避諱地暴露在空氣中，雪白的長發隨着動作滑落肩頭：“莎莉絲特大人，再這麼下去，我這雙價值連城的‘神之巧手’就要報廢啦！昨天擦老爺書房那整面牆的書架，灰塵厚得能埋人！我感覺自己吸進去的灰比洗掉的水還多！還有小主子爺換下來的那堆衣服…嘖嘖，這小子最近是不是又長個兒了？衣服多得嚇死人！”她嘴上抱怨着，翠綠的眼眸卻帶着慣有的促狹看向坐在窗邊安靜看書的埃德溫。埃德溫抬起頭，湛藍的眼眸平靜地回望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柏妮絲辛苦了，”艾米莉亞溫柔地接口，櫻花粉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她的手指白嫩，如同線條流暢蔥根，正仔細地爲小主人整理着書桌，“莊園確實需要人手了。很多房間自從那次動亂之後長期無人打掃，積塵嚴重，對主人的健康也不好。”她擔憂地看了一眼埃德溫略顯單薄的背影，充滿母親關心孩子一般深深的擔憂。
瑪格麗塔依舊圍着洗的發白的圍裙，胸前的飽滿幾乎要把紐扣撐破，正用小刀削着一個土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橘紅色的狐耳精神地抖動着。聞言，她頭也不抬，聲音洪亮：“艾米莉亞說得對，光廚房這一攤子，要保證大家吃好喝好不出錯，再給我兩個幫手都不嫌多。更別說莊園裏裏外外那麼多活兒了……莎莉絲特，是時候招人了！再這麼下去，我怕哪天切菜都能把手指頭當蘿卜剁了！”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着，手起刀落，土豆皮連成一條完美的長線。
莎莉絲特坐在書桌後，冰藍色的眼眸掃過面前的賬冊和莊園地圖。她放下羽毛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她因操勞而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窗外，早春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照亮了花園裏幾株掙扎着綻放的早櫻。
“莊園的收支剛剛達到脆弱平衡，開源節流仍是首要。”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着慣有的理性，“大規模招募不現實。但核心區域和基本生活的維護，確實需要補充人手。尤其是清潔工作，覆蓋面廣，消耗體力巨大。”她的目光落在柏妮絲那頭刺眼的銀發上，又迅速移開，“我們會招募一個新的清潔女仆。”
“只招一個？”柏妮絲挑眉，坐直了身體，“那可得找個能頂仨使喚的苦力才行！最好力氣大，吃得少，還特別愛幹淨的那種！”
“柏妮絲！”艾米莉亞輕聲嗔怪。
莎莉絲特沒有理會柏妮絲的玩笑，她指尖點着桌面：“目標明確：一位清潔女仆。職責是莊園公共區域及空置房間的日常清潔維護。要求：細致、勤懇、有責任心。”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姐妹，最終落在窗外，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最重要的是——平等對待所有亞人同胞。格雷林莊園，只收亞人。這是我們立足的根本。”
瑪格麗塔放下土豆，微微點頭：“是啊，外面那些人類狗眼看人低，咱們還不稀罕。”
艾米莉亞溫柔地附和：“嗯，亞人姐妹更能理解彼此的不易。”
柏妮絲吹了聲口哨，雪白的長發一甩：“完美！就這麼辦！莎莉絲特大人，招聘啓事貼哪兒？我去！保證貼在城裏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走投無路的亞人姐妹都看見！”
“不必你去。”莎莉絲特淡淡地說，“我會讓負責采買的小夥計順路貼在城鎮的公告欄。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能踏實做事的人，而不是引人注目。”她拿起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提筆蘸墨，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行行清晰有力的字跡浮現：
格雷林莊園誠聘女仆一名。
職責：莊園日常清潔維護。
要求：細致、勤懇、有責任心。
（注：本莊園平等對待所有亞人同胞。）
這張承載着希望與變革的啓事，很快便出現在了城鎮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公告欄角落。它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等待着那個被世界遺棄、卻擁有純粹力量的身影。
……
初春的風，依舊帶着料峭寒意，卷起道路上的塵土，吹拂着柯洛琳德·克莉爾單薄的裙擺。她背着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背包，裏面裝着她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紙家政學院以優異成績畢業的證書、一本翻得卷了邊的《高級清潔技巧大全》，以及一副用膠帶勉強纏住斷腿的、厚重如瓶底的紅色圓框高度數眼鏡。
她站在格雷林莊園那宏偉卻略顯陳舊的大鐵門外，瘦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陰影裏顯得格外渺小。一對綠色的、毛茸茸的貓耳緊張地貼在綠色的發絲間，微微顫抖着。她努力踮起腳尖，試圖看清門內的情況，但厚重的鏡片後，世界依舊是一片模糊的色塊和晃動的光影。自從離開學院，踏入這個對她充滿惡意的“真實世界”，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求職信石沉大海，積蓄被騙光，露宿街頭，飢寒交迫…每一次鼓起勇氣敲開一扇門，換來的不是冷漠的拒絕，就是帶着厭惡的呵斥——“亞人？我們不需要！”“戴眼鏡的瞎子能幹什麼活？快走開！”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着她的心髒。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像流浪貓一樣找個避風的角落蜷縮起來時，她看到了那張貼在城鎮破舊公告欄角落的招聘啓事：
格雷林莊園誠聘女仆一名。
職責：莊園日常清潔維護。
要求：細致、勤懇、有責任心。
（注：本莊園平等對待所有亞人同胞。）
最後一行字，像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無比清晰地灼痛了她的眼睛。亞人同胞…平等對待…她幾乎不敢相信。抱着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她循着模糊的地址，一路問詢（無數次被不耐煩地指錯方向），終於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這裏。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抓住了冰冷的鐵門欄杆，用力搖晃，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午後格外突兀。
“有…有人嗎？”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濃重的不安和羞怯，“我…我是來應聘…清潔女仆的…”
……
門內的動靜很快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開門的不是預想中嚴肅的管家或門衛，而是一位身材高挑、氣質冷峻的年輕女性。她有着一頭罕見的銀灰色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寒潭，透過反射初春寒意的銀框眼鏡，瞬間鎖定了門外局促不安的柯洛琳德。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女仆長制服，挺括的衣領襯得她下頜線條更加分明。一對挺立的、覆着銀灰色絨毛的狼耳，在陽光下泛着金屬般的光澤，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柯洛琳德被這銳利的目光看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差點被自己的包絆倒。她手忙腳亂地扶住厚重的眼鏡，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好！我…我叫柯洛琳德·克莉爾…我看到了招聘啓事…我…我是來應聘清潔女仆的！我…我很會打掃！”她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綠色的貓耳幾乎要縮進頭發裏。完了，這位大人看起來好可怕…肯定又要被拒絕了…
莎莉絲特·裏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少女：單薄的衣衫洗得發白，沾着塵土；厚重的眼鏡後，一雙綠色的眼眸因爲高度近視而顯得有些茫然無焦，卻奇異地透着一股未被世俗污染的、近乎愚蠢的清澈；那對微微顫抖的綠色貓耳，訴說着她的緊張和脆弱。她的簡歷？莎莉絲特根本不需要看那些寫在紙上的東西。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覺。
“跟我來。”莎莉絲特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簡潔地命令道，轉身便走。她的步伐沉穩而快速，沒有絲毫等待的意思。
柯洛琳德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涌起一絲狂喜！沒有立刻被趕走！她慌忙抓起背包，跌跌撞撞地跟上，厚重的眼鏡隨着她的動作不斷滑落鼻梁，她不得不一次次笨拙地推回去。莊園內部的景象在她高度近視的眼中依舊模糊，只覺得道路寬闊，建築高大，但許多地方都顯得空曠甚至有些破敗，與她想象中的貴族莊園不太一樣。
莎莉絲特沒有帶她去華麗的大廳或舒適的會客室，而是徑直走向了莊園主宅側翼一處相對偏僻、采光也不太好的儲藏室。這裏堆放着一些廢棄的家具、破損的瓷器、積滿灰塵的舊地毯，角落裏甚至還有幾個蒙塵的鳥籠和一個缺了腿的石膏像。空氣裏彌漫着灰塵和陳舊織物的氣味。
“這裏，”莎莉絲特停下腳步，指着這間雜亂不堪、仿佛幾十年無人問津的儲藏室，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給你一個小時。讓我看看你的‘很會打掃’。”說完，她甚至沒有看柯洛琳德的反應，便轉身走到門口，抱臂而立，如同一位冷酷的考官，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着室內。這是最直接的考驗。清潔能力，是核心。態度，是根本。
柯洛琳德看着眼前這片“戰場”，小嘴微張，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好亂！好髒！但隨即，一股奇異的火焰在她綠色的眼眸中燃起！不是畏懼，而是…興奮？就像在學院裏面對最難的清潔課題時一樣！
“好…好的！大人！”她脆生生地應道，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的活力。她立刻放下背包，飛快地掃視了一圈（雖然看不太清細節），然後開始了行動。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優雅可言，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和冒失。她先是差點被地上的破地毯絆倒，扶眼鏡時又不小心撞倒了靠在牆邊的一個空花盆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她自己的貓耳都炸了一下毛。她手忙腳亂地扶起架子，嘴裏不停地小聲念叨着“對不起對不起”。
但當她真正開始動手清潔時，一切都變了。
她像一台被精準編程的清潔機器突然啓動了。她不知從哪裏飛快地找來了水桶、抹布、掃帚、雞毛撣子（動作快得莎莉絲特都沒看清她是怎麼發現的）。她沒有先清理顯眼的大件，而是從最角落、最容易被忽略的積灰處開始。
她的動作變得異常專注、細致且高效。厚重的眼鏡滑落，她就用一根手指頂住鏡框上方固定住視線。她跪在地上，用抹布仔細地擦拭着家具腿底部和地板縫隙的陳年污垢；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用雞毛撣子靈巧地拂去高架頂端和燈具上的蛛網灰塵，動作精準得仿佛能看清每一粒塵埃的落點；對於破損瓷器上的頑固污漬，她拿出自己背包裏的小瓶子（似乎是某種自制的清潔劑），小心翼翼地塗抹、擦拭，神情專注得如同在進行藝術修復。
汗水很快浸溼了她額前的綠色碎發，順着臉頰滑落，她也顧不上擦。灰塵沾滿了她的裙擺和雙手，她卻渾然不覺。她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污垢和手中的工具。她嘴裏依舊在小聲嘟囔着，但內容變成了：“這裏…死角…灰塵堆積…酸性污漬…需要中和…拋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那對綠色的貓耳，隨着她專注的動作時而緊張地豎起，時而放鬆地抖動。
莎莉絲特站在門口，冰藍色的眼眸裏，最初的審視漸漸被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取代。這個女孩的清潔能力…遠超她的預期！那種專注、細致和近乎本能的污漬處理方式，絕非普通女仆可比。尤其是她能在視力如此糟糕的情況下，憑借某種奇妙的直覺和手感，將那些最隱蔽的角落都清理得幹幹淨淨，這份天賦和投入，令人動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莎莉絲特懷表上的指針走過整整五十分鍾時，柯洛琳德終於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的小臉通紅，滿是汗水和灰塵的混合痕跡，厚重的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然而，她眼前的儲藏室，已然煥然一新！
所有家具表面光潔如新，連木紋都清晰可見。
地板上的污漬和灰塵消失無蹤，露出了原本的色澤。
破損的瓷器被擦拭得幹幹淨淨，雖然殘缺，卻透着一種潔淨的尊嚴。
積灰的舊地毯被拍打清潔後，整齊地卷起放在角落。
空氣裏的灰塵味被一種淡淡的、清新的清潔劑氣味取代。
連那個缺腿的石膏像，都被她細心地擦去了灰塵，擺放在一個相對顯眼的位置，仿佛成了某種特殊的裝飾。
“大…大人！我…我打掃完了！”柯洛琳德轉過身，氣喘籲籲地對着門口的莎莉絲特報告，聲音帶着完成任務的興奮和一絲忐忑。她下意識地想扶正眼鏡，卻摸了一手灰，在臉上又添了一道滑稽的印子。
莎莉絲特沒有說話，她緩步走進儲藏室。她的手指拂過光潔的桌面，檢查過最隱蔽的角落縫隙，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絲驚訝最終化爲一種沉穩的認可。她走到柯洛琳德面前，看着這個滿臉污跡、眼神卻亮晶晶充滿期待的貓亞人少女。
“你被錄用了，柯洛琳德·克莉爾。”莎莉絲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從今天起，你是彼絲特伊爾獸耳女仆團的清潔女仆。你的試用期…”她頓了頓，“免了。”
“啊？！”柯洛琳德猛地睜大了眼睛，厚重的鏡片也擋不住她眼中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真…真的嗎？謝謝您！大人！謝謝您！我…我一定會努力的！非常非常努力！”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綠色的貓耳歡快地豎立起來，不停地抖動。
“叫我女仆長，或者莎莉絲特。”莎莉絲特糾正道，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現在，跟我去廚房。你需要清洗一下，然後吃點東西。你看上去像三天沒吃過飽飯。”
去廚房的路上，柯洛琳德依舊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暈眩感中，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腳。她努力想看清莊園的環境，但模糊的視野讓她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和色彩。不過，她敏銳地感覺到，這座莊園雖然空曠甚至有些破敗，卻有一種奇異的、不同於外面冰冷世界的…溫暖氣息？
廚房的門一推開，溫暖的食物香氣和爐火的噼啪聲瞬間包裹了她。
“啊，莎莉絲特，這麼快就回來啦？新來的小家夥呢？”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響起。柯洛琳德循聲望去，模糊地看到一個紅色頭發的、身形健美的女性輪廓，只見那人腰間系着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一對紅色的蓬鬆狐耳精神地抖動着，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正是廚師長瑪格麗塔·謝爾芙。
“瑪格麗塔，這是柯洛琳德·克莉爾，新任清潔女仆。”莎莉絲特簡單介紹，“給她弄點吃的，再找身幹淨衣服。”
“好呀，歡迎歡迎，可愛的小貓咪，不要害怕，媽媽不會吃掉你的。”瑪格麗塔熱情地招呼着，毫無芥蒂地打量着柯洛琳德狼狽的樣子，眼神裏只有純粹的熱情和一絲母性的關懷。她動作麻利地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蔬菜濃湯，又拿了兩個剛出爐、烤得金黃鬆軟的面包，“來來來，快坐下！瞧這小臉髒的，餓壞了吧？先喝點熱湯暖暖胃！莎莉絲特大人，您也來點？”
柯洛琳德受寵若驚地接過碗，溫暖的觸感讓她幾乎落淚。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溫暖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湯，濃鬱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溫暖的感覺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
“慢點吃，別燙着。”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柯洛琳德這才注意到廚房角落裏還坐着一位抱着小男孩的粉發犬耳少女（艾米莉亞·奈妮）。她正對着自己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陽光，溫暖而治愈。她懷中的棕發小男孩（小主人埃德溫）也好奇地看着自己，眼神沉靜。
“謝…謝謝…”柯洛琳德哽咽着道謝。
“嘻嘻，小笨蛋，眼鏡都糊上湯氣啦！”一個帶着明顯促狹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柯洛琳德轉頭（眼鏡更模糊了），看到一個雪白長發的少女倚着門框，翠綠的眼眸裏滿是戲謔。柏妮絲·華莎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她手裏拋玩着一個洗幹淨的蘋果，“新來的，聽說你很會打掃？那以後老爺…哦不，小主人房間窗台上的灰就交給你啦！擦不幹淨，小心我用洗襪子的水給你洗臉哦～”她做了個誇張的威脅表情。
柯洛琳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恐嚇”弄得一愣，隨即看到柏妮絲眼中並無惡意，反而帶着一種奇特的…親近？她傻乎乎地點頭：“好…好的！我一定擦幹淨！”
柏妮絲被她認真的樣子逗樂了，噗嗤一笑，將手中的蘋果精準地拋進柯洛琳德懷裏：“喏，見面禮！以後跟着柏妮絲姐姐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嗯，前提是瑪格麗塔姐姐肯給。”她朝瑪格麗塔擠擠眼。
瑪格麗塔叉腰：“少貧嘴！想加餐，先把你的髒衣服自己洗了！”
廚房裏頓時充滿了瑪格麗塔爽朗的笑聲、柏妮絲故作不滿的嘟囔、艾米莉亞溫柔的勸解聲，以及小主人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爐火噼啪，食物的香氣彌漫。柯洛琳德捧着溫暖的湯碗，啃着香甜的面包，懷裏揣着那個蘋果，厚厚的鏡片因爲溫差和湯氣徹底模糊了。但這一次，模糊的不是絕望，而是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歸屬感。她看不清周圍人的臉，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將她包圍的、名爲“接納”和“溫暖”的洪流。
在這座剛剛經歷過寒冬、由四位性格迥異卻同樣忠誠堅韌的亞人姐姐守護的莊園裏，一顆笨拙卻純淨的星辰——柯洛琳德·克莉爾，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發出了第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彼絲特伊爾的拂曉，因她的加入，而增添了一抹新的亮色。而屬於她的、天然呆又充滿意外的女仆生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