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厚重的鋼鐵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敲在所有人心頭的巨鼓,短暫地壓過了圍牆外那永無止境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屍潮嘶吼。

金屬摩擦的刺耳餘音在空曠的裝卸區內回蕩,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冰冷質感。

倉庫內渾濁的空氣混合着硝煙、血腥和塵土的氣息,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肺葉上。

幸存者們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紛紛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有人掩面低泣,有人茫然四顧,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剛剛經歷生死時速的每一個人。

士兵們依靠着沙袋工事和軍用車輛殘骸,眼神疲憊卻依舊警惕地掃視着高聳的圍牆頂端,那裏槍火依舊在噴吐,壓制着試圖攀爬的怪物,金屬彈殼叮叮當當落在水泥地上,是此刻唯一的、緊張的生命節奏。

李賀龐大的身軀在解除巨人化的瞬間晃了晃,古銅色的皮膚迅速褪去金屬光澤,恢復成略顯蒼白的原貌。

他赤裸的上身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肋下,血肉模糊,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鮮血正汩汩涌出。

他悶哼一聲,巨大的痛楚讓他的臉瞬間扭曲,但他強悍的自愈能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肌肉組織肉眼可見地微微蠕動,強行將創口擠壓閉合,止住了奔流的血液,只是那慘烈的景象依舊觸目驚心。

他踉蹌着,像一頭受傷的巨熊,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倉庫深處散發着谷物氣息的巨大糧倉方向,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個暗紅的溼腳印。

權正則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解除巨人化的瞬間,那股戰場上的凶戾狂霸之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慌亂和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極度的虛弱。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着,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後的脫力。

他第一時間摸索着,幾乎是搶奪般地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副擦拭得鋥亮的金絲邊眼鏡,手指因爲脫力而劇烈顫抖,試了兩次才勉強戴上。

鏡片後的眼神依舊銳利,卻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

他靠在改裝皮卡冰冷的裝甲板上,大口喘息,試圖挺直腰背整理破爛的西裝,但手臂抬起都顯得異常吃力,最終只能放棄,任由那象征體面的布料污穢不堪地掛在身上。

他目光掃過戰場,確認了核心保鏢都存活後,便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專注地、近乎貪婪地呼吸着,抓緊每一秒恢復那被透支一空的體力。

巨人化的代價清晰地刻在他身上——一天之內,他脆弱得如同剛出生的幼獸,別說再次變身,連激烈的奔跑都可能讓他虛脫倒地。

李賀沉重的腳步聲經過他身邊,只留下一聲從鼻腔裏重重擠出的、飽含不屑的“哼”,權正聽到了,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眼神陰鬱地閉了閉眼。

雲閒書沒有理會身後微妙的暗流,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直接鎖定了那位被幾名同樣疲憊不堪但軍容尚算整齊的軍官簇擁着走來的軍人。

那人肩章上沾染了污跡,但一顆將星依舊醒目,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血絲、煙塵和過度透支的疲憊,唯有那雙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裏依舊燃燒着一種近乎絕望的、不肯熄滅的火焰——那是第七旅旅長張成。

張成幾乎是沖到雲閒書面前的,布滿粗繭和細小傷口的手下意識地想要敬禮,又在半途僵住,最後緊緊握成了拳。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和長時間的嘶吼而異常沙啞,帶着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迫:“同志!是…是上面派你們來的嗎?指揮部終於聯系上了?撤離路線…路線定在哪裏?空降場還是陸路通道?我們的人…我們還能撐住!”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雲閒書身後掃視,仿佛在尋找更多的、代表着秩序和國家的力量,尋找他期盼已久的正規軍番號或救援標識。

雲閒書平靜地迎上張成那雙飽含巨大期望的眼睛,沒有任何閃躲,聲音清晰而穩定,像一塊石頭投入沸騰的水中,瞬間澆滅了對方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張旅長,我們不是軍方的人。

沒有命令,沒有指揮部。

我們是自發來的,從城市廢墟裏一個勉強能落腳的小樓。”他清晰地看到張成臉上那瞬間凝固的、巨大的失落,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深沉的絕望陰影。

“爲什麼來?”雲閒書沒有停頓,話語直指核心,帶着末世生存法則特有的冰冷交易邏輯,“因爲我們需要你們倉庫裏的彈藥,需要你們的存糧。

小樓聚集了不少人,資源,尤其是武器和食物,快耗盡了。

救下你們,獲得這裏的物資作爲‘報酬’,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張成的嘴唇翕動着,臉色灰敗,他身後的幾名軍官也瞬間握緊了拳頭,眼神復雜地看着雲閒書,那裏面有不甘,有憤怒,更有一種大廈將傾的無力感。

“報酬…”張成喃喃地重復着這個詞,苦澀在舌尖蔓延。

他曾經守護的秩序、堅持的信念,在對方口中,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他環顧四周,倉庫內堆積如山的彈藥箱,遠處糧倉那厚重的鐵門,還有那些倚靠在牆邊,傷痕累累卻依舊緊握着鋼槍的年輕士兵們絕望而茫然的臉。

這些他曾經視爲責任和榮耀的東西,如今卻成了換取生存的籌碼。

“那…那我們這些人…”張成的聲音幹澀,帶着最後一絲掙扎,“你們那個…小樓,能容納多少?”

“小樓有它的特殊性,”雲閒書的聲音放低了些,帶着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它能形成一種力場屏障,普通的屍群和稍微強一點的怪物無法侵入,是目前我們找到最安全的地方。

但範圍有限,非常有限。”他伸出手,大致比劃了一個不算大的區域,“所以,撤離初期,只能優先安排核心的技術人員、重傷員、兒童和一部分精銳士兵進駐。

其他人,需要在屏障外圍建立臨時防御營地,或者尋找其他相對安全的據點,依靠屏障的火力支援進行固守。”他頓了一下,拋出一個帶着渺茫希望的餌,“而且,這個安全區的範圍…有擴大的可能,取決於我們掌握的一個特殊‘核心’的成長。

但那是後話,需要時間和資源。”

張成沉默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幾乎將他擊垮。

從期盼國家機器強力救援到發現只是民間勢力的資源交換,從幻想有序撤離到面臨殘酷的生存篩選。

他回頭望向倉庫深處,那裏有堆積如山的糧食,有足以武裝一個加強營的彈藥,更有跟隨他浴血奮戰至今、信任他如同父親的數千官兵和裹挾進來的平民。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髒。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雲閒書年輕卻沉靜如深潭的臉龐,掠過糧倉方向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咀嚼聲(那是李賀在進食),以及不遠處那個雖然虛弱不堪卻依然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權正時,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合時宜的安心感,竟荒謬地滋生出來。

三個能力者!

在這怪物橫行的地獄裏,三個擁有非人力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和生存的保障,遠比虛無縹緲的救援信號更實在。

這絲安心感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我…明白了。”張成的聲音異常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肩膀也垮塌了下去,顯出一種與軍人身份不符的頹然,卻又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那動作沉重得像是背負着整個旅的命運。

“我們跟你們走。

彈藥,糧食…你們需要多少,能帶走多少,就拿走多少。

但請…請盡量帶上我們的人。

第七旅…不能散在這裏。”這幾乎是一種懇求,來自一個曾經驕傲的旅長。

“當然,”雲閒書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人是最大的資源。

有經驗的老兵,技術人員,醫生,都是小樓需要的。

開始行動吧,張旅長。

我們需要最有效率的撤離方案,最優的路線,最快的物資裝載整合。

外面的怪物,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談判達成,冰冷而務實。

張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屬於職業軍人的幹練和效率瞬間回到了他身上,盡管帶着沉重的疲憊。

他猛地轉身,對着身邊的參謀和幾名營連長,聲音恢復了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雖然依舊沙啞:“立刻執行!一營長,組織你的人,優先清點、轉運輕便高殺傷彈藥,特別是步槍、機槍彈和剩餘火箭彈!二營長,糧倉那邊,配合…配合那位李賀兄弟,組織人手優先裝運高熱量、易儲存的主糧!三營,防御不能鬆懈,梯次輪換,確保裝載區的絕對安全!參謀組,五分鍾內,把倉庫所有通道圖紙、周邊五公裏詳細地形圖、以及我們之前規劃的幾條備用突圍路線資料,全部拿過來!快!清點所有可用車輛!包括倉庫裏封存的!所有!所有能動的輪子都算上!”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迅速激起漣漪。

原本彌漫在士兵中的絕望和茫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明確的目標驅散了一些。

雖然前路依舊渺茫未知,但至少,行動起來了!

軍官們大聲應諾,迅速散開,嘶啞的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士兵們咬着牙,強撐着疲憊的身體,開始奔向各自的崗位。

彈藥庫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士兵們如同工蟻般開始搬運成箱的子彈、手雷;糧倉方向,巨大的叉車引擎被重新發動,發出轟鳴。

倉庫深處封存的區域也被打開,灰塵彌漫中,露出了更多蒙着帆布的軍用卡車和運輸車,雖然老舊,但數量可觀!

倉庫裝卸區裏停放的軍用卡車、運輸車、輪式裝甲運兵車、甚至幾輛重型軍用拖車都被清點出來,加上原有的車輛,數量達到了驚人的五十多輛!

當參謀將初步統計的車輛運載能力和需要運輸的人員(第七旅殘部約五千人,裹挾的平民約兩千人,總計七千餘人)以及海量物資清單遞上來時,張成緊鎖的眉頭終於略微鬆動了些。

“旅長…車輛全算上,人擠人,車頂站滿人,車廂塞滿物資…勉強可以!就是路上會很艱難,速度也會受影響!”參謀的聲音帶着一絲希望,但也充滿了對路途艱辛的憂慮。

倉庫內壓抑的氣氛似乎也因這個勉強可行的數字而鬆動了半分。

至少,不用立刻放棄大部分人了!

“放棄所有重裝備!只帶輕武器彈藥!糧食只帶壓縮幹糧和罐頭!最大限度減輕負重!”張成嘶啞地命令,“所有人!動作要快!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而此刻的糧倉深處,景象卻讓所有靠近的士兵都感到一陣寒意。

李賀坐在堆積如山的米袋旁,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直接撕開印着“特級粳米”的編織袋,巨大的手掌抓起一把把雪白生硬的大米,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裏,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沙礫般的“咯吱”聲。

他的腳邊,散落着被暴力撕開的真空包裝火腿、午餐肉罐頭,粘稠的油脂和肉凍沾滿了他的手指和嘴角。

他甚至抓起旁邊麻袋裏尚未完全脫殼的粗糲麥粒,混合着倉庫角落找到的、凍得硬邦邦的儲備肉(顯然是爲了應對長期斷電而存放的生肉),一起塞進口中,瘋狂地咀嚼吞咽。

負責糧倉管理的幾個年輕後勤兵遠遠站着,臉色發白,眼神裏充滿了驚懼。

一個上士鼓起勇氣,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勸阻:“同…同志,那邊有野戰炊事車,可以熱一下…生肉有細菌…”

李賀猛地抬頭,沾滿米粒和生肉碎末的臉上,那雙眼睛因爲極度的飢餓而顯得異常幽深,但神智是清醒的。

他咽下口中混合着冰渣的生肉,聲音低沉而清晰,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不用。

生的,更快。

能量…管用。”

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上士,繼續低頭抓起一大塊凍得發白的生豬肉,狠狠咬了下去,冰冷的脂肪和肌纖維在他強健的牙齒下發出斷裂的悶響。

旁邊的老兵嘆了口氣,拉住還想說什麼的上士,低聲道:“算了…非常時期,由他吧…看那傷…他能吃是好事…總比餓死強…生肉…唉,反正也存不久了…”話語裏充滿了無奈和一種對末世法則的麻木接受。

倉庫另一側的臨時休息區,氣氛依舊壓抑,但多了一絲等待命運的緊張。

從方茜車隊兩輛破舊大巴上下來的人們,大多是老弱婦孺,經歷了生死突圍,此刻雖然暫時安全,但驚魂未定。

他們擠在一起,分食着方茜組織分發下來的、爲數不多的壓縮餅幹和瓶裝水,眼神空洞地望着高牆外隱約傳來的嘶吼和槍聲。

孩子們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裏,連哭泣都變得小心翼翼。

權正車隊的人則顯得相對鎮定一些,他們圍在幾輛改裝皮卡旁,默默地檢查着手中的自動步槍,退出彈匣查看剩餘子彈,用布條擦拭着槍身上沾染的血污和塵土。

他們身上帶着一股悍匪般的凶戾之氣,與周圍士兵和普通幸存者的氣質格格不入。

權正本人則靠在他那輛焊着猙獰撞角的頭車旁,小口地抿着一個精致銀質酒壺裏的液體(可能是烈酒,也可能是某種功能飲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整個倉庫的忙碌景象,尤其在雲閒書、張成聚集的方向,以及糧倉入口處停留了很久。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評估,似乎在衡量着這支突然出現的、擁有非人力量的“小樓”勢力的價值,以及自己能從這場混亂中獲取什麼。

他對小樓內部的情況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什麼張大叔或藥劑的存在,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雲閒書和李賀的力量,是他在這個末世生存下去的重要籌碼。

他的幾名心腹保鏢沉默地站在他身側,如同幾尊冰冷的雕像。

在倉庫二樓一個視野良好的瞭望哨位旁,臨時清理出了一小塊區域,權正(盡管虛弱,但強烈的掌控欲讓他必須參與核心決策,他幾乎是靠保鏢半攙扶着走上來)、方茜(作爲另一股幸存者勢力的代表,且擁有關鍵的屏蔽能力)、方茜隊伍裏那位經驗豐富、沉默寡言的老司機谷叔和他的年輕女助理、以及雲閒書指定的三名司機——眼神陰鷙、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腰間鋸短獵槍槍柄的釘子,肌肉虯結、神情亢奮的鐵頭,還有那個一直沉默卻異常堅定、眼神銳利的短發女生明昕,都聚集到了雲閒書和張成身邊。

一張巨大的、沾滿油污和灰塵的倉庫區域圖被鋪在彈藥箱拼成的臨時桌子上。

張成的參謀正用紅藍鉛筆快速地在上面標記着。

“旅長,雲先生,”參謀的聲音急促,“正門方向屍潮壓力最大,完全堵死,強行突破傷亡無法承受。

我們唯一的生路,在倉庫西側!”鉛筆重重地戳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裏,原本是戰備期間預留的緊急物資輸送通道,比較隱蔽,連接一條廢棄的廠區內部鐵路支線,直通三公裏外的舊省道!通道口有雙層防爆門,我們之前用沙袋和廢棄車輛從內部加固堵死了,以防怪物滲透。

清理開它,是唯一可行的出口!”

“通道出口外的地形?”雲閒書盯着地圖,手指劃過那條代表廢棄鐵路的虛線。

“出口五十米外就是舊省道,路況…很糟,被廢棄車輛和倒塌物堵塞嚴重,但皮卡和改裝車應該能勉強擠過去。

問題是,”參謀的筆尖在出口位置畫了個圈,臉色凝重,“出口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卸貨場,沒有任何遮蔽!一旦我們打開通道,沖出省道的過程,完全暴露!如果出口附近有大量怪物聚集,或者被圍牆正面的屍群察覺包抄過來…車隊會變成活靶子!”

“火力掩護需要覆蓋整個暴露區域,”張成立刻接口,聲音沙啞卻帶着決斷,“重機槍位前移,在圍牆制高點建立交叉火力網!火箭彈集中,關鍵時刻轟擊屍群密集點,遲滯它們的合圍速度!需要精確計算彈藥投射量和掩護時間窗!好消息是,車輛足夠!五十多輛,擠一擠,所有人、核心物資都能帶上!”

參謀補充道:“清理通道障礙需要時間!雙層防爆門加內部堆積的沙袋、車輛殘骸…全力清理,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雲閒書沉吟,目光掃過虛弱的權正,“正好,權先生需要時間恢復。”

權正捕捉到他的目光,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聲音帶着明顯的虛弱但已恢復了些許底氣:“雲先生說的是。

二十四小時,足夠我恢復到能活動手腳了。

不過斷後這種重體力活…”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自己車隊那些同樣消耗不小的手下,以及他們車上所剩不多的彈藥,“雲先生,不是我推脫。

我的人,剛才在外面沖殺一番,子彈是真沒剩幾發了。

這斷後,要堵住潮水一樣的怪物,光靠我們這幾杆槍,怕是不夠看啊。”

“方小姐,”雲閒書沒立刻回應權正,轉向方茜,“通道打開,車隊啓動時,需要你的能力覆蓋整個車隊,尤其是暴露在開闊地的時段。

屏蔽場能撐多久?”

方茜臉色有些蒼白,顯然維持之前的屏蔽場消耗極大,她咬了咬下唇:“極限…十分鍾。

範圍這麼大,目標這麼多,十分鍾是我的極限。

而且,一旦遭遇強烈幹擾源或者受到劇烈攻擊,時間會更短,甚至可能瞬間崩潰。”

“十分鍾…”雲閒書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開闊地輕輕點了點,“夠了。

釘子,鐵頭,明昕。”

三人立刻挺直了背。

“你們三個,負責駕駛裝載核心物資和人員的頭車、中車。

路線已經明確,沖出通道,右拐上舊省道,一路向東,不要有任何停頓!遇到障礙,能撞開就撞開,撞不開就繞,繞不過…”雲閒書的眼神冰冷,“棄車,保人。

明白?”

“明白!”釘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凶光。

鐵頭用力拍着胸膛:“書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明昕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短發下的眼神銳利如鷹,手指無意識地捻動着,仿佛在模擬換擋的動作。

“權先生,”雲閒書的目光重新落到權正身上,沒有絲毫客氣,“你的車隊,負責斷後。

利用你們的火力和改裝車的沖擊力,在我們全部駛入省道前,死死堵住通道口,截斷追擊的屍群。

然後,全速跟上。”

權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掙扎着站直了些,鏡片後的眼神帶着一絲被輕視的慍怒和被當做炮灰的不甘:“雲先生…斷後?這可是最危險的活兒!我的人剛剛才在圍牆外幫你們解了圍!現在又要我們去堵槍眼?這…不太厚道吧?而且,你也聽到了,我們的彈藥快打光了!拿什麼堵?”

“厚道?”雲閒書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權先生,商超裏你動手搶我們物資的時候,想過‘厚道’兩個字怎麼寫嗎?你的人解圍,是你們自己闖進來的結果,不是我們的請求。

至於彈藥…”他看向張成,“張旅長,給他們補充。

步槍子彈,手雷,有多少給多少,裝滿他們的車!只要他們能活着堵住那十分鍾!”

張成毫不猶豫:“好!三連長!立刻帶權先生的人去彈藥庫,敞開了拿!只要他們能扛得住!”

權正臉上陰晴不定,彈藥補充是他急需的,但斷後的風險並未減輕。

他盯着雲閒書:“彈藥有了…那這賣命的活,總得有點額外的說法吧?安全回去之後…”

“你想要什麼?”雲閒書打斷他,語氣冷硬。

權正目光灼灼:“武器!回到安全區,我要優先挑選一批好家夥!和食物!”他提出了最直接、最現實的訴求。

“可以。”雲閒書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前提是,你們完成斷後任務,活着跟上來。

武器庫,讓你先挑。食物得看情況”

權正顯然沒料到雲閒書答應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欣喜的表情,咬牙道:“行!彈藥到位!斷後我們接了!武器和食物的事,你記住!”

“李賀,”雲閒書不再看權正,目光投向糧倉方向,聲音通過精神力清晰地傳遞過去,帶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兄弟間的默契,“吃飽,恢復。

通道打開後,我需要你再次巨人化,在車隊沖出開闊地前,充當最後的‘閘門’和‘撞錘’!權正會在側翼配合你。”

糧倉深處,那令人心悸的咀嚼聲停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回應,帶着對雲閒書絕對的信任和無需多言的服從,沒有絲毫猶豫:“知道了!雲哥!等我吃完這點就來!保證完成任務!”

方案在冰冷的利益交換、赤裸的威脅和短暫的妥協中迅速敲定。

倉庫內如同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爆發出最後的、孤注一擲的能量。

士兵們吼叫着,用撬棍、焊槍甚至炸藥,瘋狂地清理着西側通道口的層層障礙,焊花四濺,爆炸聲沉悶地響起,震落簌簌灰塵。

叉車轟鳴着,將一箱箱彈藥、一袋袋壓縮幹糧和罐頭塞進每一輛能開動的車輛,車廂裏人擠人如同沙丁魚罐頭,車頂上也攀爬、捆綁着大量人員和物資,車輛被壓得吱嘎作響,輪胎深深陷入地面。

高牆上,負責掩護的士兵們已經接到了命令,他們默默地將一箱箱子彈鏈壓進重機槍的進彈口,將僅存的幾具40火火箭筒對準了預定的掩護區域,眼神疲憊卻決然。

他們在等待那個信號,等待通道打開,傾瀉出生命中最後的彈雨,爲同胞撕開一條血路。

替換下來的士兵靠着滿是彈孔的沙袋,抓緊這寶貴的、也許是生命中最後的喘息時間。

他們蜷縮在冰冷的圍牆根下,抱着槍,有的在啃着幹硬的壓縮餅幹,有的在默默檢查刺刀,有的則仰着頭,望着倉庫頂棚破損處透進來的、灰蒙蒙的天光,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汗水、血水和塵土在他們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混合成肮髒的泥垢。

輪換的時間被壓縮到了極限,下一批士兵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休整時間,就要頂上去,用血肉之軀和鋼鐵洪流,爲撤離爭取那至關重要的窗口期。

他們的疲憊深入骨髓,肌肉因爲長時間的緊張和射擊而酸痛抽搐,耳膜被連綿不絕的槍炮聲震得嗡嗡作響。

許多人閉着眼,不是休息,而是在努力對抗着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極限。

圍牆之外,屍潮的嘶吼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獄背景音,層層疊疊,洶涌澎湃。

腐爛的軀體拍打着厚重的鋼鐵圍牆和緊閉的防爆門,發出沉悶而持續的“砰砰”聲,指甲刮擦金屬的尖銳噪音令人牙酸。

更遠處,城市廢墟的陰影裏,影影綽綽,仿佛有更多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蠕動、聚集。

那嘶吼聲穿透高牆,清晰地傳入倉庫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沖刷着剛剛因忙碌而暫時壓抑下去的恐懼。

那聲音在質問,在嘲弄:你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這短暫的鋼鐵壁壘之內,這由絕望、算計、凶悍和一絲渺茫希望交織而成的生還之地,真的能成爲通往生天的跳板嗎?

厚重的防爆門內,焊槍的藍光還在倔強地閃爍,切割着最後的障礙。

倉庫穹頂之下,引擎在不安地低吼,滿載到極限、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龐大車隊如同繃緊的弓弦。

士兵們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機上,等待着那扇門洞開的瞬間,等待着沖向地獄邊緣的沖鋒號。

而圍牆之外,那無盡的、渴望血肉的嘶吼,是這個世界給予他們唯一的、殘酷的送行曲。

黑暗在廢墟的盡頭蔓延,吞噬着夕陽最後一點餘燼般的暗紅。

未知的前路,如同巨獸張開的、深不見底的咽喉。

門內的人們,屏住了呼吸。

猜你喜歡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免費版

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由作者“賽勒斯塞壬”傾情打造,以100745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簡晗煜傅涵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

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後續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選嫁保命後,我取了惡魔的命》,這是部豪門總裁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簡晗煜傅涵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賽勒斯塞壬”大大目前寫了100745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賽勒斯塞壬
時間:2026-01-22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全文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年代小說,作者林囧囧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溫莉顧凜川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116594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林囧囧
時間:2026-01-22

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最新章節

精選的一篇年代小說《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溫莉顧凜川,作者是林囧囧,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七零炮灰:開局搶男女主金手指》這本年代小說目前連載,更新了116594字。
作者:林囧囧
時間:2026-01-22

顧思愉顧澤銘

《重生致富後,“亡夫”連夜復活》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年代小說,作者“山月”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顧思愉顧澤銘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山月
時間:2026-01-22

顧思愉顧澤銘

喜歡看年代小說,一定不要錯過山月寫的一本連載小說《重生致富後,“亡夫”連夜復活》,目前這本書已更新302645字,這本書的主角是顧思愉顧澤銘。
作者:山月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