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帳幔隔絕了天光,只餘下角落裏一顆夜明珠散發的清冷微光,勉強驅散寢殿深處的濃稠黑暗。空氣裏彌漫着濃鬱的藥味和墨香,混合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葉二躺在床上,手裏死死攥着那封月白色的邀請函。溫潤的材質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刺痛。信封上那道凌厲的金色劍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流轉,仿佛一只冰冷的、充滿嘲諷的眼睛,無聲地注視着他內心的掙扎。
機遇?陷阱?
玉佩冰冷怨毒的警告碎片,如同附骨之蛆,在腦海中反復回響:“…離…開…危…險…”
離開劍宗危險?還是去中州危險?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留在劍宗,頭頂懸着葉擎天冰冷的審視和隨時可能落下的裁決之劍,暗處藏着不知名的“他們”和那致命的“內鬼”,身邊還有孔秋那狂熱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文道聖賢”光環壓迫…這地方,每一口呼吸都帶着壓抑和致命的危機感!
他必須離開!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也比困死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裏強!
變強!只有離開,才能找到變強的機會!才能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掌控!
決心如同冰冷的鐵水,澆鑄在他的心頭。他猛地坐起身,牽扯到尚未痊愈的傷勢,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更加蒼白。但他眼神卻異常堅定,燃燒着孤注一擲的光芒。
“林小胖!” 他嘶啞着嗓子,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一條縫,林小胖那顆圓滾滾、頂着亂糟糟頭發的腦袋探了進來,小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和一絲緊張:“少…少主!您…您吩咐?”
“收拾東西。” 葉二言簡意賅,聲音冰冷,“明日卯時,隨我離宗,赴中州。”
“是!是!弟子這就去!” 林小胖瞬間狂喜!圓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離開劍宗!去繁華的中州!還能跟着“文曲星下凡”的少宗主!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啊!他連滾爬爬地沖出去,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屁股有傷的人。
葉二看着林小胖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頭的悸動。他掙扎着下床,走到窗邊。推開沉重的雕花木窗,一股帶着清晨寒意的山風灌入,吹動他額前散亂的發絲。
窗外,劍宗主峰在晨曦微光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殿宇樓閣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最高處,那座通體深青、如同倒插巨劍般的“觀劍閣”,沉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穹下,散發着拒人千裏的冰冷和威嚴。
葉二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座石塔,眼神冰冷,帶着一絲決絕的恨意。
等着吧,老古董。
等我回來。
…
翌日,卯時初。
天色尚未大亮,東方天際只透出一抹魚肚白。劍宗山門處,籠罩在清晨的薄霧和寒氣之中,顯得格外冷清肅殺。
巨大的、由整塊墨罡石雕琢而成的山門牌坊,如同兩柄交叉的巨劍,直指蒼穹。牌坊下,守衛山門的弟子身着玄甲,手持利刃,氣息沉凝,如同冰冷的雕塑。
一輛樣式古樸、通體由暗沉鐵木打造、鑲嵌着天衍劍宗劍紋徽記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山門內側。拉車的並非凡馬,而是兩匹神駿異常、通體覆蓋着細密青色鱗片、額頭生有獨角、眼瞳如同燃燒着青色火焰的異獸——青鱗駒。它們不耐煩地打着響鼻,蹄下踏着縷縷青煙。
葉二站在馬車旁。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裁剪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努力維持)。墨玉般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蒼白卻線條冷峭的側臉。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漠然,努力維持着原主那份拒人千裏的高冷姿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體內劍元依舊稀薄,洗劍池的寒氣還未完全驅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小胖則像只忙碌的胖鬆鼠,吭哧吭哧地將最後幾個包裹塞進馬車寬大的車廂裏。他換了一身相對幹淨的外門弟子服飾,但依舊掩蓋不住那圓滾滾的身材。他動作麻利,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小眼睛警惕地四處張望,生怕被人攔下。
“少主…都…都收拾好了!” 林小胖抹了把汗,壓低聲音道。
葉二微微頷首,沒有言語。他目光掃過空曠的山門廣場,除了守衛弟子,再無他人。沒有送行,沒有囑托,連那個名義上的父親葉擎天,也吝嗇於給予他一個離別的眼神。
意料之中,卻依舊感到一股冰冷的諷刺。
“走。” 葉二的聲音低沉冰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不再猶豫,轉身,準備登上馬車。
就在這時——
噠,噠,噠。
沉穩有力、如同鼓點般敲擊在冰冷墨玉石地面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葉二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緊!他霍然轉身!
薄霧繚繞的山門廣場盡頭,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正邁着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來。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氣息淵深似海,正是葉驚雲!
他…來幹什麼?
送行?還是…奉葉擎天之命,阻止他離開?甚至…解決掉他這個“隱患”?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葉二!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那點可憐的劍元瘋狂運轉起來,眼神冰冷銳利,死死盯着越來越近的葉驚雲,袖中的手已經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林小胖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圓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只剩下慘白和驚恐,下意識地就往馬車後面縮。
葉驚雲走到近前,在距離葉二三步之外停下。他深邃沉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落在葉二蒼白的臉上,掃過他緊繃的身體和那冰冷戒備的眼神。
空氣仿佛凝固了。
山風嗚咽,吹動兩人的衣袂。
“父親閉關。” 葉驚雲開口,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喜怒,打破了死寂。“命我轉交此物。”
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物。
並非兵刃,也非諭令。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呈現出深邃冰藍色的玉符。玉符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晶在緩緩流轉,散發着淡淡的、卻極其精純的寒氣。玉符表面,銘刻着一道極其繁復玄奧的劍紋,與天衍劍宗的徽記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凌厲。
“此乃‘玄冰劍符’。” 葉驚雲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內蘊父親一道‘玄冰劍氣’,激發可擋洞玄境巔峰一擊。亦可助你壓制體內暗傷,穩固劍元。”
葉二愣住了。他看着那枚散發着精純寒氣的玉符,又看看葉驚雲那張沉穩依舊、卻似乎少了些冰冷疏離的臉(也許是錯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不是來阻攔?不是來殺我?而是…送護身符?
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失語,眼神裏的戒備和冰冷出現了一絲裂痕,只剩下茫然。
葉驚雲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他上前一步,將那枚觸手冰涼、蘊含着磅礴力量的“玄冰劍符”直接塞進了葉二僵硬的手中。指尖相觸的瞬間,葉二感受到葉驚雲手掌的溫度和他身上那股沉穩如山嶽的氣息。
“中州路遠,魚龍混雜。” 葉驚雲深深地看了葉二一眼,那眼神極其復雜,包含了審視、探究、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最終化爲一句沉甸甸的囑托,“…萬事,小心。”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葉二一眼,轉身,邁着來時同樣沉穩的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霧彌漫的山門深處。
葉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着那枚冰涼刺骨卻又仿佛帶着一絲溫度的“玄冰劍符”,感覺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大哥…葉驚雲…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少…少主?” 林小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着葉二失魂落魄的樣子,小聲提醒,“…時辰…時辰不早了…”
葉二猛地回過神!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冰藍玉符,又抬頭望向葉驚雲消失的方向,眼神劇烈變幻,最終化爲一片冰冷的決然。
管他什麼意思!
護身符,他收了!
路,他走定了!
“上車!” 葉二不再猶豫,聲音斬釘截鐵。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高聳入雲、冰冷沉默的觀劍閣方向,眼神冰冷如刀,隨即決然轉身,鑽入了馬車車廂。
林小胖如蒙大赦,手腳並用爬上馭位,抓起繮繩,對着兩匹神駿的青鱗駒低喝一聲:“駕!”
唏律律——!
青鱗駒發出高亢的嘶鳴,四蹄踏動青煙,拉動沉重的鐵木馬車,轟隆隆碾過墨玉石地面,沖出了那如同巨劍交叉的巍峨山門,一頭扎進了山門外茫茫的薄霧與莽莽群山之中。
…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馳。
車廂內,葉二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他一手緊握着那枚冰涼的“玄冰劍符”,絲絲縷縷的精純寒氣順着掌心涌入體內,如同最細膩的冰泉,緩緩滋養着幹涸受損的經脈,壓制着洗劍池殘留的狂暴寒氣。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枚墨綠雙魚玉佩的溫潤觸感。
玉佩自從離開劍宗山門後,就一直沉寂着,沒有任何異動。仿佛之前的警告,真的只是錯覺。
但葉二不敢有絲毫放鬆。他一邊引導着玄冰劍符的力量療傷,一邊將精神力如同蛛網般小心翼翼地鋪開,感知着馬車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風吹草動。
林小胖在外面笨拙地駕馭着馬車,兩匹青鱗駒腳力非凡,拉着沉重的車廂在山道上依舊奔行如飛,兩側的蒼翠古木飛速倒退。
山路越來越崎嶇,林木越來越茂密,光線也變得昏暗起來。他們已經深入了劍宗外圍的莽荒古林深處,距離宗門已有百裏之遙。
就在馬車駛入一片兩側皆是陡峭山崖、古樹參天、光線極其晦暗的狹窄隘口時——
“唏律律——!!!”
前方馭位的林小胖突然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緊接着是青鱗駒淒厲的嘶鳴和馬車劇烈顛簸、硬生生刹停的刺耳摩擦聲!
來了!
葉二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寒光爆射!沒有絲毫猶豫,他體內那點剛剛被玄冰劍符溫養得稍稍凝實些的劍元瞬間催動到極致!
轟!
他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撞破車廂頂棚的木板,沖天而起!
人在半空,視線瞬間開闊!
只見前方狹窄的山道中央,赫然橫亙着三根水桶粗細、布滿猙獰尖刺的漆黑巨木!巨木顯然是剛剛被砍斷推下,斷口處還流淌着新鮮的汁液!正是它們攔住了去路!
而幾乎在他破頂而出的同時!
咻!咻!咻!
三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帶着濃烈的死亡氣息,如同毒蛇般從左側陡峭山崖的茂密樹冠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半空中無處借力的葉二!
是三支通體烏黑、箭頭閃爍着幽藍寒光的淬毒勁弩!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陷阱!赤裸裸的殺局!目標就是他!
電光火石之間!葉二瞳孔驟縮!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躲不開!硬抗?以他現在這破身體和微末劍元,絕對會被瞬間洞穿!秒殺!
千鈞一發!葉二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高冷人設!什麼劍宗少主的風度!統統被求生的本能碾碎!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用盡吃奶的力氣,朝着左側山崖樹冠的方向,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淒厲、最破音、也最不符合身份的一聲嘶吼:
“烏鴉坐飛機——!!!”
吼聲出口的瞬間!
他腰腹核心猛地發力,身體在半空中以一個極其詭異、如同受驚大鳥撲騰般的姿態,硬生生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同時,右手劍指並攏,體內那點可憐的劍元被這生死關頭爆發的意志強行凝聚,化作一道淡金色、歪歪扭扭、卻帶着一絲決絕凌厲的劍氣,並非攻向那三支致命的弩箭,而是狠狠斬向山崖上一塊凸起的、布滿苔蘚的岩石!
轟!
劍氣斬中岩石,碎石飛濺!雖然威力有限,但巨大的反沖力卻瞬間作用在葉二身上!
噗!
葉二喉頭一甜,強行催動劍元的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鮮血!但借着這股反沖之力,他那“烏鴉撲騰”般的身體,硬生生在半空中橫移了半尺!
就是這半尺!
嗤!嗤!
兩支淬毒的烏黑弩箭,幾乎是貼着他的臉頰和肋下呼嘯而過!箭頭帶起的凌厲勁風刮得他皮膚生疼!幽藍的毒光在眼前一閃而逝,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
然而,第三支弩箭,角度最爲刁鑽,速度最快!目標直指他的心髒!避無可避!
“完了!” 葉二心頭一片冰涼!他眼睜睜看着那點致命的幽藍寒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生死關頭!
葉二那按在胸口的左手,幾乎是本能地、狠狠一抓!他抓的不是“玄冰劍符”,而是…懷裏一個用油紙包着的、硬邦邦的小包!那是…他讓林小胖偷偷準備的…最後底牌!
“去你媽的——!” 伴隨着一聲絕望又憤怒的嘶吼,葉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油紙包朝着迎面而來的弩箭和左側山崖樹冠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油紙包在空中被弩箭的勁風撕裂!
噗!
一大蓬細膩的、灰白色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瞬間彌漫開來!帶着一股刺鼻的、石灰特有的嗆人氣息!劈頭蓋臉地籠罩了那支致命的弩箭和弩箭射出的樹冠位置!
石灰粉!
葉二穿越前在工地搬磚時防身用的老夥計!他讓林小胖偷偷收集、磨細、包好,塞在懷裏以防萬一的…終極猥瑣流大殺器!
“啊——!!!”
一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左側山崖的樹冠中爆發出來!顯然有人猝不及防,被這漫天飛舞的石灰粉糊了一臉!眼睛瞬間灼瞎!呼吸道如同被灌進了滾燙的岩漿!
那支原本射向葉二心髒的淬毒弩箭,在石灰粉的幹擾下,軌跡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噗嗤!
一聲悶響!
弩箭狠狠扎進了葉二的左肩!箭頭入肉數寸!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伴隨着幽藍的毒光,順着傷口急速蔓延!
“呃啊——!” 葉二痛得眼前發黑,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狠狠砸落下來!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布滿碎石的山道上,塵土飛揚!
“少主——!!!” 馬車馭位上,目睹了全過程的林小胖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連滾帶爬地就想撲過來。
“別過來!” 葉二強忍着肩頭鑽心的劇痛和毒素蔓延的冰冷麻痹感,嘶聲大吼!他掙扎着想要爬起,目光死死盯着左側山崖的樹冠!
石灰粉的煙霧正在緩緩散去。
一個穿着灰色緊身勁裝、蒙着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此刻已紅腫流淚、布滿血絲)的身影,正痛苦地捂着臉,在樹冠上劇烈地翻滾、哀嚎!顯然失去了戰鬥力。
但葉二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因爲就在那蒙面人翻滾的旁邊,另一道同樣穿着灰色勁裝、氣息更加陰冷沉凝的身影,緩緩地從樹冠陰影中站了起來!
此人同樣蒙面,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如同毒蛇般冰冷、怨毒!他顯然避開了石灰粉的正面襲擊,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上狼狽不堪、肩頭插着毒箭的葉二,眼神裏充滿了殺意和…一絲被螻蟻戲耍的暴怒!
“小雜種…好手段!” 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從面罩下傳出。他緩緩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柄閃爍着幽藍光澤的淬毒短匕!身形微弓,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就要從山崖上一躍而下,給予葉二致命一擊!
完了!
葉二心頭一片絕望!他肩頭重傷中毒,劍元耗盡,身體如同散架,連動一下都困難!林小胖沖過來也是送死!
難道…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在我天衍劍宗地界撒野?!”
一聲冰冷、狂傲、帶着金屬般鏗鏘質感、如同驚雷炸響般的怒喝,猛地從隘口的另一側傳來!
轟!
一道霸道絕倫、熾烈如驕陽的恐怖刀氣,撕裂空氣,帶着斬斷山河的狂暴氣勢,如同九天墜落的火焰隕石,後發先至,狠狠地轟向山崖上那個正要撲下的灰衣殺手!
那刀氣之盛!之烈!之狂!瞬間照亮了昏暗的隘口!將彌漫的石灰粉煙霧都染上了一層金紅!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灰衣殺手臉色劇變!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驚駭!他再也顧不上擊殺葉二,怪叫一聲,強行扭轉身形,將手中淬毒短匕橫在胸前,倉促凝聚起全身力量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
熾烈的刀氣狠狠斬在短匕之上!
噗!
灰衣殺手如遭雷擊!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劈飛出去!撞斷無數樹枝,重重砸在山崖石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刀氣餘波掃過,將殘留的石灰粉煙霧徹底驅散!
葉二被那恐怖的氣浪掀得又翻滾了兩圈,摔得七葷八素,肩頭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彌漫的塵土和漸漸消散的石灰粉,看向隘口另一端。
只見山道入口處,一個身影逆着剛剛穿透林隙的晨光,傲然矗立。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玄黑色繡着暗金火焰紋路的勁裝。一頭狂放不羈的黑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面容輪廓如同刀削斧鑿,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透着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着的一柄造型誇張、通體暗紅、如同門板般寬厚的巨刀!刀身尚未出鞘,但那股斬破一切的狂霸之氣已撲面而來!
此刻,他單手保持着揮刀的姿態(刀仍在鞘中,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刀,竟是隔空刀氣!),眼神睥睨,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蔑,掃過地上如同死狗般狼狽的葉二,掃過他那沾滿塵土、肩頭還插着毒箭的月白錦袍,最終落在他臉上那尚未擦淨的石灰粉痕跡上。
“嘖。” 黑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刺眼、充滿嘲諷意味的弧度,那金屬般鏗鏘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響徹整個隘口:
“天衍劍宗的少主?葉無痕?”
“聞名不如見面…果然,廢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