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答應你。”
江澈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那蒼白如紙的臉，看着他眼睛裏那片死寂。
我真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
我以爲他會一口回絕，會罵我，會讓我滾蛋。
我就是被他氣急了，口不擇言，只是想用他最厭惡的方式來刺痛他，也刺痛我自己。
我沒想到他會答應。
他懷裏的林夢也聽到了。
她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看江澈，又看看我。
“不！阿澈，你不能......”她哭着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她救我媽！我不要你走！”
江澈看都沒看她，只是盯着我。
“沈晚，這就是你想要的，是吧？”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拿這些東西去換他的妥協。
我只是想讓他好好的。
爲什麼我一開口，一做事，就把他往死路上推？
我張了張嘴，想着我剛才是胡說的，是氣話。
可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個時候再解釋什麼，在他眼裏，只會是更虛僞的表演。
“好。”我硬着頭皮，聲音冷硬：“明天，我安排手術，你，準備一下，搬過來和我住。”
說完，我不敢再看他，扭頭就走。
身後，是林夢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江澈死一樣的沉默。
那天晚上，我把手術同意書、器官移植協議都籤了。
我的助理在旁邊看着，眼眶通紅。
“小姐，您真想好了？那可是一顆腎啊！您的身體......”
“想好了。”我打斷她：“算了，就當是我欠他的了。”
上一世，他爲我死。
這一世，我爲他還。
很公平。
手術前一天，我收到了江澈的短信，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我看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刪掉了短信，關了機。
對不起什麼呢？
對不起他要爲了救林夢的母親而背叛他們的愛情？還是對不起，他又一次要向我這個惡魔低頭？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手術很成功。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美國的康復中心，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像一陣風，來過，然後又消失了。
我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張籤好字的關系解除協議。
信是給江澈的。
【江澈：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不要找我。
上一世，你爲我死。這一世，我用一顆腎，還你一條命。我們兩清了。
我不是什麼好人。我逼你，羞辱你，都是真的。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爲難。
林夢是個好女孩，好好對她。
祝你們，白頭偕老，一生順遂。
沈晚。】
我把上一世我們之間所有的糾葛，都歸結爲一場交易。
我把他推得遠遠的，推回他本該擁有的人生軌道。
我一個人，躺在異國他鄉的病床上，忍受着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
我以爲，這是最好的結局。
我償還了我的債，成全了他的愛。
我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一個人爛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