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訂婚預熱視頻發布當晚，陸崢杜芮訂婚大片，連續霸榜兩小時。
爍光工作室群裏幾乎被刷屏，助理小林轉發了七八條鏈接，興奮得語無倫次：
“沈姐你看見了嗎？全網都在誇你布置的鏡頭！”
沈知霜靠在沙發一角，面上帶着淡淡的笑。
她沒點開。
她只是靜靜地坐着，等着那份她知道終會到來的那一刻。
晚上七點半，門鈴響了。
門口站着杜芮，手裏端着一個草莓奶油蛋糕，臉上帶着笑意。
“生日快樂，沈小姐。”她揚起蛋糕盒子，“提前一天，但我想你今天可能更有空。”
沈知霜淡淡一笑：“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陸崢說你最近身體不好，我想着來看看你。”
她沒接話，只側身讓了讓，杜芮徑自走進屋內，環顧四周，然後坐到客廳中間。
“你一個人住，真夠清靜的。”
“我習慣了。”
“你還真是什麼都沒變。”杜芮打開盒子，“你以前最喜歡這個口味，我記得你說過。”
沈知霜眼神輕輕一滯。
那是她說過的，但只對陸崢說過。
而她現在身體垮了，早就吃不下這些甜膩的加工食品。
“你知道的還挺多。”
杜芮笑了笑，忽然將蛋糕推到她面前：“來吧，吃一口，我錄個小視頻給他。他說你最近情緒很低落，讓我帶點你愛吃的東西來。”
“他讓你來的？”
“是啊，他說你現在不怎麼想見他。”她歪着頭看她，“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他？”
沈知霜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蛋糕，濃鬱的奶油香氣，讓她反胃。
“吃吧，”杜芮將手機架好，笑容滿臉，“就當給自己的告別儀式。”
“你什麼意思？”
“生日嘛，人生每個階段都該有個收尾。你不覺得嗎？”
沈知霜臉色一瞬間泛白，但她還是伸出手，將蛋糕叉起一塊，送進嘴裏。
奶油的甜膩進入口中，她咀嚼得極慢，每一口都像是吞下一口石膏。
“笑一笑。”杜芮舉着手機，“你笑着吃完它，好不好？”
她看着鏡頭，嘴角艱難地勾起一個弧度，鼻腔卻充滿了一股酸意。
她終於咽下最後一口，低頭擦嘴。
“謝謝。”她說，“真的謝謝你。”
杜芮起身：“那我不打擾你了，明天見。”
門關上後，沈知霜幾乎是踉蹌着沖進洗手間，一手捂住胃，嘴裏滿是反胃的甜膩感，嘔得幾乎虛脫。
水龍頭開得很大，她洗了好幾遍臉。
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一點奶油。
那對鏡子裏的眼睛，陌生而空洞。
她撐着洗手台，緩緩抬頭。
“就到這裏吧。”
她低聲對鏡中的自己說。
那一夜，她把所有舊物一一收好，照片，劇本，分鏡圖，獎杯，備忘錄，甚至還有一張過去寫給自己的便籤：
30歲前要拍一條廣告作品進入國際展。
她沒拍到。
她只活到29。
臨川時間，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沈知霜洗過頭，換上那件最喜歡的白色長裙，那是她第一次獲獎時穿的。
看了眼時間，指針逼近八點。
桌上擺着最後一杯溫水，兩顆深褐色的安眠膠囊已經打開，整齊放在白瓷托盤裏。
她沒有任何猶豫，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那樣，將藥送入口中，喝下一整杯水。
動作利落，安靜，克制。
她站起身，輕輕拉開窗簾，臨川夜景很美，街燈一盞盞亮起，像極了記憶中她和陸崢初遇那天。
她在窗邊站了十幾秒，然後緩緩坐回椅子，最後一次摁下攝像機的錄音鍵。
鏡頭前，她眼神清透，嘴角帶笑，輕聲說道：
“今天是我生日。”
“我想和自己說一句：知霜，辛苦你了。”
“你做得很好了，真的。”
說完，她關掉錄音，緩緩合上眼睛，倚着椅背深呼吸，直到藥效開始慢慢蔓延，意識開始模糊。
她沒有哭，也沒有遺憾的嘆息。
又過了一會，護士查房經過，發現門虛掩着，輕聲敲了敲，沒人回應。
她輕輕推門，發現沈知霜端坐在椅上，姿態從容安然，像是在休息。
“沈女士？”護士試探性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走近幾步，才發現她臉色蒼白，手臂鬆垮地垂在椅邊。
桌上留着一張寫好的文件，標題是：
自主安寧終止，確認執行表。
籤名整齊，右下角記錄着執行時間：
7月11日，晚八點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