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離開那座鬧了一夜驚魂的荒廟,已經是第三天了。荒原摳搜地撒下點昏黃天光,風裹着沙礫打在臉上,劃得生疼,細細密密的。楚昭夜每一步都踩得沉,背上蘇晚照的呼吸輕輕掃過頸側,軟得像根隨時會斷的絲線。她整個人搭在他背上,眉心避劫符的藍光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勉強吊着那縷受了傷的魂火。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識海裏黑玉簡和魔經打架的餘震還沒消,幻境裏親手掐滅蘇晚照的畫面,跟條冰蛇似的,時不時竄出來咬他神經一口。身上的累倒能扛,可那股子怕力氣失控的慌,還有擔心背上人的焦,才真叫熬人。

前頭,幾堆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在風沙裏顯了形,跟被扔了的骨頭似的 —— 落沙鎮到了。主街空蕩蕩的,風卷着獸皮的腥氣和土味,往鼻子裏鑽。就一家藥鋪,門板開了一半,透出點昏沉沉的光。

楚昭夜扶着蘇晚照,差不多是半抱着她邁進門。一股子雜七雜八的味兒撲過來:老藥材的苦、土的幹,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混在濃濃的黴味裏。櫃台後頭,個佝僂的掌櫃拿塊油膩布巾,把杆生了銅綠的秤砣擦了又擦。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一張臉被日子和風沙刻得全是溝,左眼混混沌沌的,像蒙着層散不去的灰。

“客官抓藥?” 掌櫃嗓子啞得很,那只混着眼在楚昭夜和蘇晚照身上溜了一圈,最後停在他扶着蘇晚照的手上,眼神深處,好像飛快地掂量了一下。

楚昭夜沒說話,把枚邊都磨圓了的冥幣擱櫃台上,“咚” 一聲悶響。冥幣特有的寒氣,在這小屋裏漫開來。

掌櫃那只混着眼珠子幾不可察地縮了縮,跟着堆起更假的笑,臉上褶子擠成一團:“哎喲,是貴客!小娘子瞧着氣色差,是魂力傷着了吧?巧了,剛燉好一盅‘定魂湯’,放了好的凝神花和靜心蓮,最養魂了,快裏頭坐,趁熱……”

“不用了。” 楚昭夜嗓子幹得發緊,透着股不容分說的冷,“凝神花,包好帶走。”

“別急啊客官,” 掌櫃端着碗黑乎乎的湯,味兒濃得嗆人,繞着櫃台湊過來,“這湯是老婆子一點心意,不要錢。小娘子喝了,保管睡個安穩覺,啥煩心事都沒了……”

他剛湊近,趴在楚昭夜肩頭的蘇晚照身子猛地一顫!她蒼白的手指頭一下子抓緊了楚昭夜的衣襟,眉心那點藍光跳得厲害,跟受驚的螢火蟲似的。

“湯… 湯裏有…” 她氣若遊絲,聲兒細得像蚊子叫,帶着魂力快耗光的疼,“‘噬心散’… 蝕魂… 還有陰氣…”

掌櫃臉上的笑瞬間凍住,跟摔碎的泥面具似的。那只混着眼猛地瞪圓,底下藏着的狠光跟毒蛇出洞似的!

“給臉不要臉!” 尖嗓子代替了諂媚,掌櫃手腕一翻,那碗毒湯劈頭蓋臉潑過來,袖子裏藏着的淬毒匕首,閃着藍汪汪的光,跟毒蛇似的直扎楚昭夜心口!動作又快又狠,哪像個普通藥鋪掌櫃。

腦子裏黑玉簡冷冰冰地響:“檢測到目標有‘共罪印記’… 功法殘留… 弱得很… 但路數跟玉衡宗對上了… 吞了能弄明白點‘共罪功’的門道…” 聽着還有點警惕。

楚昭夜反應更快。他摟着蘇晚照猛地往旁邊一躲,毒湯擦着衣襟潑在地上,“滋啦” 冒起股刺鼻的白煙。骨杖 “血喙” 自下往上一撩,杖頭暗紅血晶正磕在匕首刃上!

鐺 ——!

刺耳的金鐵響炸開!一股怪疼順着胳膊竄上來,跟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似的。是 “共罪” 的轉嫁!掌櫃臉上露出點猙獰的笑。

楚昭夜眼神一厲。他沒瘋了似的用吞噬,而是把念頭沉進識海,試着轉起那還在摸索的 “混沌吞噬”。一股溫和卻推不開的吸力從掌心透出來,順着骨杖爬過去。不再是蠻橫地搶生機,更像精準地剝幹淨。掌櫃體內那點少得可憐的靈力,連帶着上面沾的陰邪 “共罪” 氣,跟被無形的漩渦卷走、拆了似的。

“呃啊 ——!” 掌櫃臉上的笑一下子變成了嚇破膽的驚,匕首上的藍紫光眼看着淡下去、沒了。他感覺自己的力氣,連帶着撐着他的啥東西,正被飛快地抽走、弄幹淨!“你… 你怎麼會…”

“剛學的。” 楚昭夜聲音冰得很,手腕一使勁,骨杖狠狠砸在掌櫃胸口。悶響裏帶着骨裂聲,掌櫃跟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藥架上。瓶瓶罐罐噼裏啪啦摔了一地,藥粉藥汁混在一塊兒,冒出股怪味兒,刺鼻子得很。

差不多就在掌櫃動手的當口,藥鋪後堂的布簾掀開,兩道黑影跟鬼似的撲出來,手裏甩着的黑鎖鏈帶着嚇人的嗚嗚聲,鏈頭上的符文閃着光,一下子織成張帶着禁錮氣的黑網,當頭罩向蘇晚照!他們腰上的銀令牌,在暗光裏晃眼得很 —— 玉衡宗!

蘇晚照強提最後一絲魂力,眉心避劫符藍光亮得很,凝成道細卻尖的光劍。她沒去硬撞整個網,光劍跟遊魚似的,準準點在兩道鎖鏈符文轉得有點慢的地方!

嗡… 啪!

符文應聲碎了,剛織好的黑網跟被戳破的泡似的,一下子散了。

“走!” 楚昭夜低喝,骨杖跟毒龍出洞似的,帶着沒散的混沌吞噬力,快得像閃電,扎進一個黑衣人的喉嚨。吞噬力準準地鑽進去,不光搶力氣,還蠻不講理地扯着對方的識海記憶!

碎畫面、亂聲音一下子涌進楚昭夜腦子裏:

… 玉衡宗黑沉沉的密堂,牆上掛着老大的歸墟星圖… 個穿月白袍子,看着溫和眼神卻冰的男人(玉衡君!)站在圖前,手指頭點着荒原某塊地方…

“… 封印裂得越來越多,‘鑰匙’的氣兒找着了,就在那片荒地… 楚家識相,把他的行蹤交上來了… 這小子有鎮帝者的純血,是開歸墟門的唯一‘鑰匙’… 抓住他,攥着鑰匙,七宗… 就能永遠說了算,把秩序… 牢牢捏在手裏…”

“鑰匙… 是我?!” 一股說不出的荒唐和冰寒一下子攥住了楚昭夜的心髒,跟被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剩下的黑衣人見同伴瞬間死了,眼裏閃過怕,轉身想撞破窗戶跑。

“留下!” 蘇晚照拼了力氣,抓起櫃台上一塊搗藥用的石頭扔過去。石頭帶着點藍光,準準砸在黑衣人膝蓋彎。

咔嚓!伴着慘叫,黑衣人踉蹌着撲倒。

楚昭夜一步踏過去,骨杖帶着千鈞勁,狠狠抵在黑衣人後心。吞噬力一點不客氣地爆發,抽幹對方靈力的同時,更蠻不講理地搶他剩下的意識:“說!玉衡宗爲啥找我?!‘鑰匙’又是啥?!”

“啊啊 ——!” 黑衣人五官疼得、嚇得扭成一團,在吞噬力的折騰下嘶喊,“你的血!… 鎮帝者的血… 是開歸墟… 放… 不,是管侵蝕之源的鑰匙啊!玉衡君… 玉衡君要拿你… 去星軌台獻祭!… 開門… 七宗… 就能… 世世代代… 當這天地的主子…” 嘶吼突然停了,命跟沒說完的話一塊兒被吞噬力抽得幹幹淨淨,就剩具飛快癟下去的身子。

藥鋪外頭,雜沓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越來越近。

楚昭夜一把抄起櫃台上包好的凝神花,背起氣更弱的蘇晚照,撞開快散架的後窗,身影一下子沒入小鎮漫天的沙塵裏。身後,是藥鋪的狼藉和越來越近的追兵喊叫聲。

“楚家… 真的把你… 賣給他們了…” 蘇晚照趴在他背上,聲兒碎得很,帶着不敢信的苦和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疼。族宴上那些假惺惺的臉、閃着寒光的刀子,又刺得她記性疼。

楚昭夜沒說話,就把摟她腿彎的胳膊收得更緊。指節因爲太使勁泛出白,手背上青筋鼓着。氣,一股被血脈至親徹底賣了、當成東西換錢的滔天火氣,在他胸口無聲地燒、炸開,差點要沖破胸膛。這火氣比怕更冰,更尖。

黑玉簡冷冰冰地提示,硬邦邦的:“確認了… 楚家跟七宗勾着… 目標:血祠… 砸了血祠… 能弱他們的根基… 現在這麼幹最好…” 簡身上的紋路裏有點血光閃,跟催命似的。

他還是沒說話。眼神卻透過漫天黃沙,望向荒原深處那片越來越濃的暗紫色天。歸墟的低語好像隔着老遠傳過來。玉衡宗的圍獵,楚家的背後一刀,歸墟的招呼… 一張看不見卻能要命的大網,正圍着他收緊,快讓人喘不過氣。

“公子… 那邊… 好像… 有座破廟…” 蘇晚照氣弱的聲兒打斷了他翻騰的心思,冰涼的手指頭勉強抬起來,指着風沙裏一個模糊的影子。

楚昭夜順着她指的方向拐進條快被埋了的小巷。破廟的門板早爛得掉了,院裏的草長得比人高。一尊石佛孤零零立在中間,腦袋不知去哪了,就剩個滿身風沙印子的半截身子,安安分分地看着日子和荒涼。

“在這兒… 歇會兒。” 楚昭夜小心地把蘇晚照放在佛像背後相對幹的草堆上。他趕緊把凝神花搗碎,混着水囊裏剩的點清水,小心地托着她的頭,一點點喂進去。苦藥汁滑進喉嚨,蘇晚照皺緊的眉頭好像鬆了點,喘氣也勻了些。

昏暗中,她慢慢睜開眼,琉璃似的眸子映着破窗透進來的微光,帶着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累,還有更深的愁。“他們… 爲啥… 非要抓你?‘鑰匙’… 又是啥?” 她聲兒還是細,卻擰着勁想弄明白那個嚇人的答案。

楚昭夜靠着冰涼的石佛半截身子坐下,骨杖橫在膝蓋上。他望着破廟外被風沙攪得昏黃的天,愣了好一會兒。荒原的風在斷牆碎瓦裏穿,發出嗚嗚的哨音。最後,他開口了,聲兒低啞,好像每個字都帶着沉重量:

“可能… 他們沒說錯。” 他頓了頓,手指頭無意識地摸着骨杖上粗糙的紋,“我的血… 是能開那扇門。開那扇關着災禍,也可能… 關着真相的門。” 他抬起頭,眼神穿過破廟的破頂,好像要刺破那暗紫色的天,“但我不想當誰的鑰匙,一把被用來開他們想要的門、放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的鑰匙。” 他握緊了骨杖,指節又泛白了,聲兒裏透出股豁出去的絕,“我要做… 那個說了算開不開門,還有… 開了門之後該咋辦的人。”

蘇晚照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側臉的硬線條,看着他眼裏翻涌的雜味兒 —— 氣、沉、迷,還有那股子在絕路上煉出來的、不容置疑的斷。她蒼白的嘴角,極輕地往上彎了一下,像荒原上偶爾開出來的、韌得很的小花。

“好…” 她的聲兒輕得像嘆氣,卻帶着石頭似的定,“那我… 就做那個… 幫你扶着門的人… 別讓它… 夾了你的手…”

楚昭夜的心,好像被這輕得很卻清楚得很的話,冷不丁燙了一下。這些天積在胸口的陰和躁,竟被這絲細暖沖散了點。他伸出手,動作有點生,卻輕得很,拂開她額前被汗黏住的幾縷頭發。指尖碰到她冰涼的皮膚,那點弱的生命熱,是這會兒唯一的真。

破廟外的風沙好像小了點。夕陽最後的光,使勁掙扎着穿過破窗櫺,在落滿灰的地上投下幾道又長又花的光帶,跟快死的金鱗似的。楚昭夜閉上眼,逼着自己轉起 “混沌吞噬”,一絲絲吸着空氣裏少得可憐的靈氣。懷裏的黑玉簡和《混沌魔經》跟着他的呼吸,發出低低的、有規律的共鳴顫,像兩顆不安分的心跳。

他知道,這份短得像假的靜,不過是風暴眼裏的暫時平息。玉衡宗的狗循着血腥味追過來只是早晚的事,楚家的刀也可能從任何黑影裏劈出來。而那歸墟深處翻涌的侵蝕之源,正饞巴巴地等着 “鑰匙” 轉動,等着栽到地上來。

但他不再像剛逃出族宴時那樣,只剩被背叛的氣和想活的本能。也不再像在荒廟幻境裏那樣,滿是怕力氣失控的慌和對將來的迷。鎮帝者的血,七宗惦記的鑰匙,歸墟的囚徒… 這些沉的身份和命定的鎖,壓得他喘不過氣,卻也點燃了他心裏從沒燃過的火。

他要砸開鎖,把選的權利拿回來。他要走的路,注定全是刺,全是血和火。

天黑得跟墨似的,悄悄漫過荒原。破廟裏,楚昭夜點着最後半截火折子。豆大的火苗在破燈盞裏跳,照着蘇晚照睡着還皺着的眉,還有那點頑強閃着的避劫符藍光,像她眉上一顆不肯掉的星。沒頭的石佛半截身子在搖搖晃晃的燈火下投出老大的、安安分分的影子。

楚昭夜握緊了橫在膝蓋上的骨杖 “血喙”,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定神望着廟門外無邊的黑,瞳孔深處,映着跳的燈火,也映着那深的、好像有無數眼睛在瞅的夜。指節壓在糙的杖身上,微微陷了下去,留下幾道清楚的白印。

夜風突然卷着遠處的呼喝聲掠過破廟,楚昭夜猛地抬頭——是玉衡宗修士的動靜!他們竟循着靈力殘留追來了。他迅速掐滅火折子,黑暗中,指尖無意間觸到石佛無頭的脖頸,摸到一道極淡的刻痕,借着殘餘微光細看,竟是半道星紋,與蘇晚照玉佩上的紋路隱隱相合。

“走!” 他背起剛驚醒的蘇晚照,骨杖點地借力,撞開後牆的破洞竄入風沙。蘇晚照趴在他背上,魂火虛弱得幾乎熄滅,卻仍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指引:“西北… 有座鎮厄寺… 母親提過…”

荒原的夜比刀還利,沙礫割得臉頰生疼。楚昭夜將自身靈力分了一縷渡給蘇晚照,勉強吊着她的魂火,自己識海中的黑玉簡卻因此躁動,赤紋順着脖頸往上爬,帶來灼燒般的癢。玉衡宗的追兵在身後嘶吼,鎖鏈拖地的“譁啦”聲像催命符,他只能咬緊牙關,憑着那半道星紋的異樣感應,朝着蘇晚照說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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