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的黑暗濃稠如墨,混合着血腥、腐臭與刺鼻化學藥劑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李豐淹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毒液,冰冷的空氣刮擦着喉嚨。身後豁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僅僅在他腳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勉強映照出幾具正在掙扎爬起的、散發着惡臭的輪廓。骨骼摩擦的“咔吧”聲、喉嚨裏壓抑的“嗬嗬”嘶吼,如同地獄的序曲,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響起。
更深處,那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陡然拔高,頻率變得急促而狂暴,如同被驚醒的巨獸發出憤怒的咆哮!整個洞穴都在這種低頻的震動中微微顫抖,細碎的石屑和冰碴從洞頂簌簌落下。一股龐大、冰冷、帶着絕對壓迫感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山嶽,從洞穴最黑暗的深淵中轟然升起,死死鎖定在李豐身上!
前有屍變士兵正在爬起,後有隨時可能再次激發的激光防御系統,深處更有被徹底激怒的未知恐怖!
絕境!
李豐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被求生的本能點燃!腎上腺素瘋狂注入四肢百骸,感官被提升到超越極限!他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恐懼!
就在最近一具士兵喪屍搖搖晃晃站起,張開流着涎水的嘴,發出嘶啞咆哮撲來的瞬間!李豐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迎着撲來的喪屍,身體猛地向前俯沖!如同撲向獵物的獵豹,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殘影!他手中的92式手槍在近距離爆發出短促而致命的火焰!
“砰!”
槍口幾乎抵在了撲來喪屍的眉心!子彈瞬間掀開了它的天靈蓋!污穢之物向後噴濺!喪屍撲擊的動作戛然而止,軟軟栽倒!
借着前沖的勢頭和屍體倒下的掩護,李豐的身體如同泥鰍般,緊貼着冰冷的洞壁,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猛地朝着洞穴更深處的黑暗滾去!他選擇的方向,不是開闊地,而是剛才被激光熔穿的軍官喪屍屍體旁,那把掉落在地的銀白色手槍附近!那裏,也是洞壁上一個向內凹陷的、相對狹窄的死角!
滾動的過程中,他眼角的餘光死死盯着洞穴深處那片絕對黑暗的核心區域!夜視儀視野中,一片巨大的、散發着強烈能量波動的、呈現規則幾何形狀的冰冷金屬輪廓,正從黑暗中清晰地浮現出來!那就是“嗡……嗡……”聲的源頭!信號源的本體!那龐大的壓迫感,正是源自於此!
就在他身體滾入那個狹窄死角的瞬間!
“咔噠!”
那如同死神叩門的金屬機括彈開聲,再次尖銳地響起!這一次,聲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嗤嗤嗤——!”
三道慘白、熾烈、帶着毀滅氣息的光束,如同來自深淵的審判之矛,再次從洞穴深處那巨大的金屬輪廓上激射而出!光束不再是隨意的散射,而是精準無比地覆蓋了李豐剛才滾入死角前的位置,以及他可能閃避的路徑!
“滋啦!滋啦!滋啦!”
灼熱的激光束狠狠切割在李滾過的冰冷地面和旁邊的洞壁上!岩石瞬間被熔穿、氣化!留下三道邊緣赤紅、流淌着熔融岩漿般的恐怖溝壑!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臭氧味瞬間彌漫開來!碎石如同子彈般四處飛濺!
李豐蜷縮在狹窄的死角裏,後背緊貼着冰冷的岩石,灼熱的氣浪幾乎要將他烤焦!他死死屏住呼吸,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差之毫厘!如果不是選擇這個死角,如果不是剛才那不顧一切的滾翻,他現在已經和那些岩石一樣,被徹底氣化!
激光束掃過,留下三道觸目驚心的熔痕,隨即消失。洞穴深處那巨大的金屬輪廓發出的“嗡……嗡……”聲變得更加狂暴急促,似乎在爲攻擊落空而憤怒!能量脈沖如同實質的潮汐,一波波沖擊着李豐的神經。
就在這時!
“嗬啊——!”
“吼——!”
幾具已經完成屍變、被激光攻擊驚擾的寒國士兵喪屍,徹底陷入了狂暴!它們無視了激光束殘留的高溫區域,喉嚨裏發出更加狂躁的嘶吼,手腳並用,朝着李豐藏身的死角瘋狂撲來!動作雖然依舊僵硬,但數量帶來的壓迫感如同潮水!它們腐爛扭曲的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死白的眼珠裏只有對新鮮血肉的貪婪!
李豐眼中寒光爆射!死角能躲避激光,卻成了喪屍圍攻的囚籠!他背靠冰冷的岩石,退無可退!
拼了!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掉落在腳邊的那把銀白色手槍!入手冰冷沉重,槍身線條流暢,帶着一種不屬於這個戰場的未來科技感。槍柄上那只展翅握雷的鷹徽,觸感清晰。他沒有時間去研究這把槍,只能憑借本能去使用!
右手緊握的92式手槍同時抬起!
“砰!砰!砰!”
清脆的92式槍聲和更加沉悶、帶着奇異高頻震動的銀白色手槍射擊聲,在狹窄的死角裏幾乎同時響起,爆發出致命的交響!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喪屍頭顱應聲爆開!污血和腦漿向後噴濺!92式的子彈依舊精準,而那把銀白色手槍射出的,竟然不是實體彈頭!而是一道道極其短暫、如同藍色電弧般的能量脈沖!脈沖打在喪屍身上,瞬間將其身體組織碳化、崩解!威力比92式手槍彈大了不止一個量級!
但喪屍的數量太多了!後面更多的喪屍踩着同伴倒下的殘骸,嘶吼着撲上!狹窄的空間限制了李豐的騰挪,更限制了槍口的指向!
一只枯瘦漆黑、指甲銳利如鉤的手爪,帶着腥風,猛地抓向李豐持槍的右手手腕!
李豐瞳孔驟縮!身體極限後仰,試圖躲避!
“嗤啦!”
鋒利的指甲還是劃破了他厚重的防寒服袖口,在他手腕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劇痛傳來!
“吼!”另一側,一張布滿暴突血管、流着涎水的腐爛面孔,張開腥臭的大嘴,狠狠咬向他的脖頸!
千鈞一發!
李豐眼中凶光爆閃!身體不退反進!左手緊握的銀白色手槍,槍口猛地向上抬起,狠狠塞進了那張咬來的血盆大口之中!
“噗!”
一聲沉悶的、如同西瓜被砸爛的聲響!能量脈沖在喪屍的口腔內近距離爆發!狂暴的能量瞬間從內部摧毀了它的整個頭顱!污穢之物如同爆炸般向後噴濺!
借着這短暫的間隙,李豐右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從死角裏猛地向前竄出!他不再戀戰!目標只有一個——洞穴深處那個散發着恐怖能量波動的巨大金屬輪廓!
“吼——!”
殘存的幾個喪屍發出不甘的咆哮,轉身再次撲來!但李豐的速度更快!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在狹窄的洞穴內左沖右突,利用散落的屍體和嶙峋的岩石作爲掩體,92式和銀白色的手槍交替開火,每一次點射都精準地爆開一個撲近喪屍的頭顱!藍色的能量脈沖在黑暗中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着一具喪屍的徹底崩解!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次閃避和射擊都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本能!鮮血順着手腕的傷口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但他渾然不覺。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個越來越近的巨大金屬輪廓上!
距離在飛速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洞穴深處的景象終於清晰地呈現在夜視儀視野中!
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冰冷工業美感的金屬造物!主體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圓柱體,如同遠古巨獸的心髒,深深嵌入洞穴後方的岩壁之中!圓柱體表面覆蓋着厚重的、閃爍着啞光的銀灰色合金裝甲,裝甲表面布滿了復雜的散熱鰭片和粗大的能量管線。在圓柱體的正中央,鑲嵌着一塊巨大的、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透明晶體面板!面板內部,無數道細密的、如同活體神經般的能量流正以驚人的速度奔涌、匯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那持續不斷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嗡……嗡……”聲,正是源自這塊晶體面板的核心!
在巨大圓柱體的基座周圍,連接着數台同樣閃爍着指示燈的、造型怪異的附屬設備——有布滿密集接口、如同神經節般的信號處理陣列;有不斷噴涌着淡綠色冷卻液的循環裝置;還有幾台類似雷達天線的碟形裝置,正對着洞口方向,緩緩轉動!
整個裝置,散發着一種冰冷、精密、非人、卻又帶着詭異生命力的壓迫感!這就是信號源!是制造並控制那些感染者的核心!是這場生化災難的源頭!
而在巨大圓柱體正前方,靠近晶體面板的下方,一個相對獨立的操作平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李豐,如同朝聖者般,僵硬地站立在那裏。
是那個“疑惑者”!
它依舊穿着那身破爛的、沾滿污雪和血漬的寒國平民衣服,身體微微佝僂着。但它此刻的動作,卻帶着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專注?它的右手,那只同樣布滿污垢和凍瘡的手,正僵硬地、一下下地按在操作平台上一個凸起的、閃爍着紅色光芒的按鈕上!
每一次按下,巨大晶體面板內部奔涌的能量流都會出現一次劇烈的波動,發出更加高亢的“嗡——!”鳴響!同時,一道無形的、極其強大的能量脈沖,以圓柱體爲核心,如同漣漪般瞬間擴散開去,穿透厚重的山岩,射向無盡的遠方!
它在……發送信號!它在持續不斷地、向外界發送着某種指令!
李豐瞬間明白了!爲什麼屍潮會突然退去!爲什麼那個“修補者”會被金屬植入物排斥!爲什麼這些寒國士兵會變成保留部分戰鬥意識的怪物!一切的源頭,都在這顆“巨獸之心”的持續輻射和指令控制之下!這個“疑惑者”,它就是控制終端!是行走的信號塔!
必須摧毀它!摧毀這個信號源!摧毀這個控制者!
李豐眼中燃燒着決絕的火焰!他不再顧忌身後追來的零星喪屍!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朝着那個背對着他的“疑惑者”和它身前的巨大信號源,猛撲過去!手中的銀白色手槍,槍口死死鎖定了“疑惑者”的後腦勺!
就在他沖到距離操作平台不足五米,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
那個一直背對着他、專注於按下按鈕的“疑惑者”,按在紅色按鈕上的手,猛地頓住了。
它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風雪和硝煙的氣息被徹底隔絕,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着李豐。他如同撲火的飛蛾,帶着決死的意志沖向洞穴深處那顆搏動的“巨獸之心”。銀白色手槍冰冷的槍口,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死死鎖定那個背對着他、如同朝聖者般按下按鈕的“疑惑者”後腦。
五米!生與死的距離被壓縮到極限!李豐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那個一直背對着他的“疑惑者”,按在紅色按鈕上的手,猛地頓住了。
它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夜視儀幽綠的視野中,李豐看清了它的臉。
依舊是那張屬於寒國平民的、布滿污垢和凍瘡的臉,皮膚呈現出死屍般的灰敗,暗紅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藤蔓在皮下猙獰暴突。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
不再是之前看到的、純粹的瘋狂獸性,也不是在巡邏車旁短暫流露的茫然“疑惑”。
此刻,那雙渾濁死白的眼珠裏,翻涌着一種極其復雜、極其矛盾、極其……痛苦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破碎的琉璃,混雜着非人的冰冷獸性、屬於人類的掙扎痛苦、被強行灌輸的絕對服從指令、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是的!哀求!
那雙死白的、本不該有任何情緒的眼眸深處,清晰地倒映着李豐撲來的身影,倒映着他手中那支閃爍着致命藍光的銀白色手槍。沒有憤怒,沒有凶戾,只有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無聲的哀求和……解脫的渴望?
它喉嚨裏沒有發出任何嘶吼,只是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對着李豐,極其艱難地……搖了一下頭。
動作輕微得如同幻覺。
但李豐看得清清楚楚!那絕不是喪屍無意識的抽搐!那是意志的傳遞!是靈魂在病毒和電子枷鎖雙重禁錮下的最後掙扎!
它在阻止他開槍?還是……在求他開槍?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李豐腦海中炸響!他沖鋒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凍結!
“吼——!”
身後,殘存的幾個寒國士兵喪屍終於追了上來!它們發出狂怒的咆哮,枯瘦漆黑的手爪帶着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抓向李豐的後背!腥臭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
死亡的威脅從背後襲來,而前方,是那個眼神復雜、如同地獄擺渡人般的“疑惑者”,以及它身後那顆散發着毀滅性能量波動的“巨獸之心”!
選擇!生與死的選擇!摧毀與……拯救(?)的選擇!
時間被拉長成粘稠的蜜糖,每一幀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李豐的瞳孔在幽藍的光芒中急劇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