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溶洞內彌漫着濃烈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妖化穿山獸龐大的屍體如同一座倒塌的肉山,暗紅色的血液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蜿蜒流淌,匯聚成粘稠的小泊。赤練站在獸屍之上,火紅的皮甲沾染着血污,英氣的臉龐上也濺着幾滴暗紅,更添幾分野性的煞氣。她微微喘息,胸脯起伏,那雙燃燒的鳳目掃過獸屍,確認它徹底死透後,才緩緩收回目光,轉向岩壁下的車轅。

火光搖曳,映照出車轅的狼狽。藤甲徹底碎裂成片,散落在地,露出下面被抽得血肉模糊的後背和染血的破爛衣衫。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着血跡,靠着冰冷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着全身的劇痛。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正艱難地試圖撐起身體。

赤練眉頭微蹙,一個縱身從獸屍上躍下,輕盈落地。她幾步走到車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帶着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剛才那電光火石間,這個脆弱人族喊出的那句“左後肢關節是弱點”,精準得可怕!絕非巧合!

“還能動?”赤練的聲音依舊清冽,如同冰泉,但少了幾分之前的殺伐戾氣。

“死不了。”車轅扯了扯嘴角,牽扯到胸腹的傷處,疼得他吸了口冷氣。他指了指角落,“赤柱沒事吧?”

赤練瞥了一眼縮在岩石後、正小心翼翼探出頭、小臉依舊煞白的赤柱,聲音柔和了一絲:“阿柱,過來!”

赤柱如同受驚的小鹿,飛快地跑到赤練身邊,緊緊抓住她的皮甲下擺,帶着哭腔:“赤練姐姐!嚇死我了!那個大怪物…”

“沒事了。”赤練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目光重新落在車轅身上,語氣帶着一絲審問的意味:“你剛才,怎麼知道那畜生的左後腿關節有問題?還有,你和阿柱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車轅心念電轉。暴露法典是絕不可能的。他強撐着坐直身體,指着地上妖化穿山獸挖掘留下的爪痕和那個淺坑:“我…我觀察到的。你看這些挖掘痕跡,它一直在用左前肢和左後肢發力,但剛才戰鬥時,它左後肢的動作明顯比其他腿僵硬一點,發力時有些微的不協調。尤其是你攻擊它下盤時,它本能地避開左後肢受力。所以…我猜那裏可能有舊傷或者弱點。”他盡量讓自己的解釋符合一個“善於觀察”的人族形象。

赤練順着他的指引看去,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妖化穿山獸的動作細節,眼中探究的神色稍減。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並非全無道理。人族…確實以狡黠和觀察力聞名?她又看了一眼赤柱。

赤柱立刻搶着道:“是我發現這個洞的!帶車轅哥哥來找寶貝!誰知道裏面有這麼可怕的怪物!赤練姐姐,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赤練沒好氣地瞪了赤柱一眼:“還敢說!你偷偷溜出來,你阿姆都快急瘋了!我循着氣味追過來的!幸好來得及時!”她不再深究車轅的解釋,目光轉向溶洞深處那些散發着銀白色光芒的庚金玉髓礦石,眼神一亮,“庚金玉髓?這地方…竟有這東西?”

就在這時,車轅識海中的法典再次傳來警示!目標並非妖化穿山獸的屍體,而是那處被挖掘出的淺坑邊緣!

警告:檢測到微弱空間波動!能量屬性:星辰之力(混亂)、定位坐標(殘留)。

星辰之力?定位坐標?

車轅心中劇震!妖族挖掘地道,爲什麼會有星辰之力殘留?他掙扎着爬向那個淺坑,不顧身上劇痛。

“你幹什麼?”赤練皺眉問道。

“有東西…感覺有點不對勁。”車轅含糊道,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邊緣一處被翻動過的黑色泥土。

赤練也察覺到了車轅的異樣,她警惕地握緊骨矛,跟了過去。

車轅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撥開那處泥土。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形狀不規則、如同某種奇異金屬碎片的物體顯露出來!它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銀白色紋路,此刻正散發着極其微弱、只有法典才能清晰捕捉的混亂星辰能量波動!

物品:破碎的星紋羅盤核心碎片(嚴重損毀)。

功能:短距離空間坐標定位(一次性?)、微弱星辰能量幹擾(混亂)。

材質:星隕寒鐵(伴生星辰規則)。

殘留能量分析:星辰之力(混亂)、定位坐標印記(指向磐石谷核心祭壇)、啓動能量殘留(妖氣+地脈庚金之氣)。

推斷:妖族用於精確挖掘地道、規避大型圖騰感應的特殊工具!啓動需消耗妖氣與地道環境中的庚金之氣,使用後核心會自毀(該碎片爲意外殘留)。

“這是什麼?”赤練也看到了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碎片,她彎腰撿起,入手冰涼沉重。她嚐試注入一絲微弱的氣血之力,碎片毫無反應。但身爲巫族戰士的敏銳直覺,讓她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的不凡,尤其是上面那些如同活物的星軌紋路,讓她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不認識…但感覺很怪。”車轅搖頭,臉色凝重,“它…好像是從那怪物挖的坑裏掉出來的。剛才它死前,這碎片好像還亮了一下?會不會是它用來挖洞的東西?”他引導着赤練的思路。

赤練聞言,眼神驟然銳利!她再次仔細端詳手中的碎片,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清晰的挖掘痕跡和殘留的妖氣,最後目光投向了溶洞深處那幽暗的、尚未被挖掘的通道方向——那個方向,正是磐石谷中央祭壇的方位!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赤練的全身!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她的腦海:妖族在挖地道!目標是祭壇!

“走!立刻離開這裏!把碎片帶回去!”赤練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她不再猶豫,一把將車轅從地上拽了起來(動作不算輕柔,疼得車轅齜牙咧嘴),另一只手抱起赤柱:“抱緊我!”

她根本不給車轅反應的時間,將赤柱往背上一甩,一手攙着車轅的胳膊(幾乎是半拖),一手緊握着骨矛和那枚星紋碎片,如同矯健的雌豹,朝着來時的洞口方向疾馳而去!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車轅被拖着,雙腳幾乎離地,後背的傷口被牽動,劇痛鑽心,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吭聲。赤練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那枚碎片是關鍵證據!

三人沖出狹窄的洞口,重新回到磐石谷西南邊緣的荒草叢中。外面依舊是渾濁的月色,但磐石谷內已不再平靜!

“嗚——嗚——嗚——!”

淒厲而急促的號角聲撕裂了夜空!不是之前示警的低沉號角,而是如同杜鵑泣血般的最高警戒信號!

谷內一片混亂!巨大的石屋群中人影幢幢,火光四起!巫族戰士的怒吼、婦孺的驚呼、孩童的哭喊交織在一起!沉重的腳步聲在石屋間奔跑,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

“怎麼回事?!”赤練臉色大變!她帶着車轅和赤柱剛沖到石屋群的邊緣,就看到石牙帶着幾個磐石衛渾身浴血、踉踉蹌蹌地跑了回來!石牙的左臂無力地耷拉着,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肩頭一直撕裂到胸口!其他幾個戰士也個個帶傷,神色驚惶!

“石牙!發生了什麼?!”赤練厲聲喝問。

石牙看到赤練,如同見到了主心骨,聲音嘶啞而急促,充滿了驚怒和後怕:“赤練!是妖族!大隊的妖崽子!它們…它們瘋了!從斷脊山外面沖進來!還有…還有會飛的!鋪天蓋地!黑風哨…全完了!我們…我們拼死才沖回來報信!”他指着谷口的方向,聲音都在顫抖,“它們…它們馬上就打進來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谷口方向,磐石峽的位置,猛地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緊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聲和巫族戰士的怒吼與慘叫聲!巨大的能量沖擊波夾雜着濃鬱到令人窒息的妖氣、血腥味和狂暴的元素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涌入山谷!

磐石谷的第一道屏障——磐石峽口!被攻破了!

“吼——!!!”

一聲充滿暴虐和嗜血氣息的、如同無數野獸混合的恐怖咆哮,從谷口方向滾滾傳來!伴隨着沉重的、密集的、如同戰鼓擂動般的奔跑聲!大地在顫抖!

無數閃爍着幽綠、猩紅光芒的獸瞳,如同地獄的鬼火,在谷口崩塌的煙塵和混亂的能量風暴中亮起!如同潮水般,向着磐石谷內部涌來!

天空之上,更是傳來密集的振翅聲!一道道巨大的、扭曲的陰影掠過渾濁的月光,投下死亡的陰翳!

妖族的大軍!在龍漢初劫席卷天地的混亂時刻,悍然對磐石谷發動了總攻!

“保護祭壇——!!!”

石堅長老蒼老卻如同洪鍾般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響!帶着決絕和滔天的怒火!

整個磐石谷,瞬間化作戰場!血與火的序曲,在絕望的號角聲中,轟然奏響!

赤練猛地將車轅推到一處相對堅固的石屋牆角,將背上的赤柱也塞給他,眼神凌厲如刀:“帶着阿柱躲好!別出來!”她將手中那枚冰冷的星紋碎片一把塞進車轅懷裏,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肅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托付:“這東西…收好!”

說完,她不再看車轅一眼,火紅的身影如同燃燒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被妖潮淹沒的谷口方向!手中的赤紅骨矛,爆發出沖天的火焰光芒!

“巫族兒郎!隨我——殺——!!!”

她清冽的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巫族戰士的血液!

車轅背靠着冰冷的石牆,懷中是瑟瑟發抖的赤柱和那枚冰冷的星紋碎片,眼前是如同地獄般的妖潮洶涌和巫族戰士浴血奮戰的慘烈景象!

那碎片在懷中傳來微弱的星辰波動,如同惡魔的低語。法典的警示無聲刷屏:

妖族總攻!目標明確:摧毀磐石谷,奪取地脈節點!

攻擊強度:遠超常規(龍漢劫混亂期掩護)。

推演:妖族高層可能已掌握磐石谷部分防御弱點(包括地下),或存在內應(低概率但無法排除)。

生還策略:依托石屋角落防御,避免卷入主戰場。利用混亂,嚐試向祭壇核心區域靠攏(相對安全)。

但車轅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懷中那枚冰冷的星紋碎片上。妖族的大規模進攻,與地下挖掘的精準定位…這一切,僅僅是巧合嗎?還是…那張無形的大手,早已將磐石谷的結局,寫入了冰冷的“劇本”之中?

龍漢劫的混亂,妖族的突襲,巫族的血戰…這一切的背後,是否都循着某個既定的軌跡?

鴻鈞…天道…

疑雲如同磐石谷上空的妖氣,濃得化不開。而懷中的碎片,是唯一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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