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已經蒙蒙亮了,像一塊剛被墨汁浸染過的宣紙,透着淡淡的青色。

灶台上的草藥已經烤幹了,散發着濃鬱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屋裏,驅散了些許沉悶。古德柱揉了揉眼睛,眼角還帶着些許睡意,看見父親和三叔已經背着竹簍準備出門,這次李氏也跟來了,扛着把鋤頭,鋤頭刃上還沾着點泥土,說要去幫忙,不能讓二房的人獨自受累。

“我也去。” 古德柱站起身,腳踝的傷口雖然還疼,像有根針在時不時地扎,但卻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正常走路了。他拿起牆角的鐮刀,往腰間一別,又把小鐵錘揣進懷裏,這兩樣東西就像他的護身符。

“你在家歇着,養養傷。” 古永行皺了皺眉,臉上滿是擔憂,不想讓兒子再受苦。

“我能行。” 古德柱看着父親,眼神異常堅定,像顆定盤星,“多個人多份力,早點湊夠糧食,大家也能早點鬆口氣。”

古永行看着兒子,忽然想起這娃子舉起鋼刀時的模樣,那股子狠勁和擔當,心裏一軟,點了點頭:“那跟緊點,別亂跑,山路不好走。”

一行人往後山走,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個細長的驚嘆號。古德柱走在中間,左手心的月牙疤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枚小小的印章。他知道今天是第二天,明天賭坊的人就要來了,可他心裏卻充滿了勇氣,一點也不害怕。因爲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整個家,是所有關心他們的人。

第三天的清晨,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壓在古家村的上空,讓人喘不過氣來。風卷着塵土,把院心石板上曬的草藥吹得 “譁啦” 作響,像是在哭訴。古德柱連忙和母親一起用石頭壓住草藥的邊角,動作麻利。

“怕是要下雨。” 劉氏抬頭看了看天,眉頭皺成了個疙瘩,像塊擰在一起的抹布,“這草藥要是淋溼了,可就賣不上價了,咱們的心血就白費了。”

古德柱心裏也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大石頭。兩天下來,他們采的草藥加上古永幹給的雜糧,總共才湊了八鬥多糙米,離三擔還差得遠呢,三擔可是三十鬥啊。熏幹架雖然做出來了,可草藥還沒完全熏好,溼漉漉的根本沒法賣,這可咋整?

“我去鎮上找王掌櫃問問,能不能先賒點。” 古德柱咬了咬牙,做出決定,眼裏透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他知道王掌櫃爲人厚道,平時收購草藥從不壓價,或許能通融一二。

劉氏聞言,手裏的動作猛地一頓,擔憂地看着兒子,聲音都有些發顫:“鎮上那麼遠,一來一回得大半天,你腳踝還沒好,咋走得動?再說,王掌櫃雖說厚道,可那是三擔糙米,不是小數目啊,他鋪子裏怕是也沒那麼多存糧。”

古德柱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娘,眼下只能試試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爺爺被他們拉去礦上,那地方可是能把人累死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雖然還腫着,但比前兩天好多了,“我能走,實在不行就拄根棍子,慢是慢點,總能到。”

古道整從屋裏挪出來,手裏還拿着那根斷了的棗木拐杖,拐杖上纏着的麻繩都鬆了。他把拐杖往古德柱手裏一塞,動作有些笨拙:“用這個,比棍子穩當。” 老人的聲音帶着愧疚,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柱娃子,是爺爺對不住你,讓你這麼小的娃子遭這份罪。”

古德柱接過拐杖,斷口處還很粗糙,硌得手心生疼,像被小石子硌着。“爺爺,別說這話。” 他把拐杖拄在地上,試了試,還挺穩當,“我去去就回,您在家等着好消息。”

劉氏急忙從灶台上拿了兩個烤紅薯塞進兒子懷裏,紅薯還熱乎乎的,燙得懷裏暖烘烘的:“路上吃,別餓着。” 又把家裏僅有的幾個銅板塞給他,銅板沉甸甸的,在手裏硌得慌,“要是王掌櫃不肯,就買點最便宜的糙米,能湊一點是一點,別太勉強自己。”

古德柱點點頭,揣好紅薯和銅板,拄着斷拐杖往鎮上走,背影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着股倔強。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古德武和古德文背着竹簍站在老槐樹下,像兩尊小石像。“二哥,我們跟你去。” 古德武把竹簍往肩上提了提,拍了拍胸脯,“我認識路,還能幫你背東西,力氣大着呢。”

古德柱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們咋來了?不在家幫嬸子幹活?”

“我娘讓我們來的。” 古德文小聲說,聲音像蚊子哼,六指的左手緊緊抓着竹簍帶子,指節都發白了,“娘說人多力量大,多個人多個照應。”

古德柱心裏一暖,像被太陽曬着一樣,點了點頭:“那走吧,路上小心點,路滑。”

三個半大的孩子,拄着拐杖的、背着竹簍的、攥着拳頭的,在陰沉的天色下往鎮上走,像三只小小的蝸牛,緩慢卻堅定。風卷起他們的衣角,吹得路邊的野草東倒西歪,像是在爲他們加油鼓勁,又像是在嘆息。

走到半路,天上開始掉雨點,淅淅瀝瀝的,像斷了線的珠子,打在身上涼絲絲的,讓人忍不住打哆嗦。古德柱把自己的草帽摘下來,戴在古德文頭上,因爲他年紀最小,身子骨弱。“二哥,你戴吧,你腳踝還有傷呢。” 古德文想把草帽摘下來,推讓着。

“我沒事。” 古德柱笑着說,露出兩排白牙,“我皮糙肉厚,淋點雨不怕,就當洗個澡了。”

古德武從竹簍裏拿出塊油布,油布上還有補丁,遞給古德柱:“二哥,披上這個,別淋溼了傷口,發炎了可就麻煩了。” 這是李氏特意讓他帶上的,怕路上下雨,真是有先見之明。

古德柱接過油布披在身上,心裏暖烘烘的,比揣着的紅薯還熱。他知道,不管多困難,總有人在默默關心着他們,這份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到了鎮上,雨下得更大了,像瓢潑一樣,砸在地上 “啪啪” 響,濺起一片水花。三人先往藥鋪走,藥鋪的幌子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王掌櫃正在櫃台後算賬,算盤打得 “噼裏啪啦” 響,看見古德柱他們,連忙放下算盤,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柱娃子,你們咋來了?這天還下雨,路上多不好走。”

“王掌櫃,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古德柱把淋溼的油布摘下來,露出裏面用油紙包着的草藥,生怕被雨淋溼了,“我們采了些七葉一枝花,還有丹參和柴胡,想賣給你。另外…… 另外想跟你賒點糙米,家裏實在是急着用。”

王掌櫃看着他們溼漉漉的頭發和沾滿泥的鞋子,鞋上還沾着草屑,又看了看竹簍裏的草藥,眉頭皺了皺,像打了個結:“柱娃子,你這草藥是好,看着挺新鮮,可還沒完全幹,賣不上價啊,我總不能做賠本買賣不是?還有,你賒糙米幹啥?家裏沒糧了?”

古德柱只好把爺爺賭錢欠債的事說了一遍,聲音低低的,帶着羞愧,頭都快埋到胸口了。古德武和古德文站在旁邊,低着頭不說話,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王掌櫃聽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唉,古道整這老頭,年輕時候挺精明個人,咋老了老了能幹出這種事,真是糊塗啊。” 他想了想,對古德柱說,“這樣吧,你這些草藥我按市價收了,能給你換兩鬥糙米,多了我也實在給不了。至於賒賬,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鋪子裏也沒那麼多存糧,最近來買藥的多,換糧的也多,我這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古德柱心裏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兩鬥糙米加上家裏的八鬥多,才十鬥多,離一擔差不了多少。“王掌櫃,就不能再多給點嗎?” 他帶着懇求的語氣,眼睛都紅了,“那些賭坊的人說,要是湊不夠糧食,就要把我爺爺賣到礦上去,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

王掌櫃看着古德柱通紅的眼睛,心裏也不好受,像被什麼東西揪着。他沉吟了半天,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說:“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碼頭那邊最近在招搬運工,管飯,還能給點工錢,換成糧食也行,你們要是願意去,或許能掙點糧食,就是苦點累點。”

古德柱眼睛一亮,像黑夜裏亮起了一盞燈:“真的?那太好了,只要能掙到糧食,再苦再累我們也不怕!”

王掌櫃點點頭,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真的。就是活累點,搬搬扛扛的,你們年紀小,怕是吃不消,可得想好了。”

“我們能行!” 古德柱連忙說,拍着胸脯,像在保證,“我有力氣,能扛能搬,以前在地裏幹活,啥重活沒幹過。”

王掌櫃把草藥的錢給了古德柱,又給了他三個饅頭,饅頭還冒着熱氣:“先墊墊肚子,去碼頭問問吧,就在那邊,不遠。”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碼頭方向,那裏能隱約聽到船鳴聲。

“謝謝王掌櫃!您真是大好人!” 古德柱感激地說,對着王掌櫃深深鞠了一躬,帶着古德武和古德文往碼頭跑,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到了碼頭,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碼頭上人來人往,像個熱鬧的集市。搬運工們扛着沉重的貨物,在泥濘的地上來回走動,深一腳淺一腳的,吆喝聲、號子聲此起彼伏,像一首雜亂卻充滿力量的歌。古德柱找到管事的,那是個絡腮胡的壯漢,臉上帶着凶相,正在指揮工人幹活。古德柱說明來意,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堅持說完了。

管事的上下打量着他們,像在看什麼稀奇物件,眼神裏滿是懷疑:“你們仨?細皮嫩肉的,這麼小能幹啥?別到時候搬不動砸了東西,我可賠不起。”

“我們能幹!” 古德柱拍着胸脯說,語氣堅定,“我有力氣,能扛能搬,別看我們年紀小,幹活不含糊。”

管事的想了想,大概是實在缺人手,說:“行吧,給你們點輕快點的活,搬些麻袋,裏面是棉花,不沉。管飯,一天給你們一升糙米,幹不幹?”

“幹!謝謝管事!” 古德柱連忙道謝,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帶着古德武和古德文去幹活,像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麻袋雖然不重,但數量多,一趟趟地搬,累得三個孩子滿頭大汗,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雨水混着汗水,從他們的臉上流下來,滴在地上的泥水裏,濺起小小的水花,瞬間就消失了。古德柱的腳踝疼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鑽心地疼,可他咬着牙沒吭聲,因爲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不能放棄。

中午的時候,管事的給他們端來一碗糙米飯,上面飄着點鹹菜,看着不咋樣,聞着卻挺香。三個孩子餓壞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像幾頭小餓狼,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飯,比家裏的稀粥強多了。

吃完午飯,雨停了,太陽從烏雲裏鑽出來,像個害羞的姑娘露出了笑臉,照在碼頭上,暖洋洋的。古德柱他們接着幹活,雖然累,但想到能掙到糧食,心裏就充滿了動力,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

傍晚的時候,他們終於幹完了活,每個人都累得像灘泥。管事的給了他們三升糙米,用布袋裝着,沉甸甸的,拿在手裏心裏也踏實。“明天還來不?” 管事的問,語氣比早上溫和了些,大概是被他們的韌勁打動了。

“來!肯定來!” 古德柱毫不猶豫地說,眼睛裏閃着光,像有星星在裏面。

拿着沉甸甸的糙米,三個孩子往家走,腳步都有些打晃,像喝醉了酒。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累得走路都打晃,但臉上卻帶着笑容,像朵盛開的花。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們看見古永行和古永生在路邊等他們,兩人手裏都拿着火把,火光搖曳,因爲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爹!三叔!” 古德柱喊了一聲,像是瞬間有了力氣,跑了過去。

古永行看見兒子,急忙迎上來,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柱娃子,你們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還以爲出啥事了呢。”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發現頭發還是溼的,有些發涼,“咋淋成這樣?沒凍着吧?”

“路上下雨了,沒事。” 古德柱笑着說,像個獻寶的孩子,“爹,我們掙到三升糙米,還賣了兩鬥,現在有十二鬥多了,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古永生接過布袋子,掂量了掂量,臉上露出笑容:“不少了,不少了,照這樣下去,明天再去一天,說不定就能湊夠了,真是好樣的。”

一行人往家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路,也照亮了他們充滿希望的臉龐,像一顆顆跳動的心髒。古德柱知道,雖然離三擔糙米還有差距,但只要他們堅持下去,一定能湊夠。因爲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有家人,有朋友,有整個古家村的支持,這份力量比什麼都強大。

回到家,劉氏看見他們平安回來,還掙到了糧食,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她連忙去做飯,把新換來的糙米煮了一鍋粥,雖然稀,但香氣撲鼻,比平時的野菜粥強多了。

古道整看着碗裏的糙米粥,又看了看古德柱他們疲憊的臉龐,老淚縱橫,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錯,卻讓孩子們來承擔,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密密麻麻的。

“柱娃子,爺爺對不住你,爺爺不是人。” 古道整哽咽着說,聲音都變了調,“以後爺爺再也不賭錢了,一定好好幹活,把欠的糧食都還上,絕不再給你們添麻煩。”

古德柱看着爺爺,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爺爺,別說這話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晚飯過後,古德柱把今天掙到的糙米和賣草藥的錢都交給母親保管,看着母親小心翼翼地把糧食藏起來,心裏踏實了不少。他坐在油燈下,看着那本牛皮冊子,上面的字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心裏充滿了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們一家人團結一心,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左手心的月牙疤又開始隱隱作痛,這次卻像是在告訴他,風雨過後總會有彩虹,困難只是暫時的。他相信,明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他們一定能湊夠三擔糙米,讓爺爺免受牢獄之苦,讓一家人過上安穩的日子,像以前一樣,雖然不富裕,但踏實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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