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集團頂層辦公室,巨大的曲面屏幕上,金價的K線圖如同一條瘋狂扭動的金色巨蟒,在歷史高位區域劇烈震蕩。$1970… $1965… $1980!每一次跳動,都牽動着天文數字的財富。
陸沉端坐在屏幕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倒映着那狂亂的金色光芒。衛星電話放在手邊,加密頻道始終開啓着。
“陸!金價突破$1980了!我們的浮盈……上帝啊,超過十二億美金了!十二億!”傑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激動得幾乎破音,背景是交易大廳震耳欲聾的瘋狂呐喊。巨大的財富如同海嘯般沖擊着每一個人的神經。
陸沉的目光卻異常冰冷,如同浸泡在液氮之中。他清晰地記得,前世金價就是在突破$2000心理大關、市場陷入最瘋狂的亢奮後,隨着那場局部沖突的意外快速平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上演了慘烈的自由落體。而那個轉折點,就在今天下午!
顱內的嗡鳴在持續,指尖的冰冷麻癢感如影隨形。每一次金價的劇烈波動,都仿佛在無形中牽扯着他脆弱的神經,加劇着時間能力反噬帶來的負擔。但他必須撐住。
“傑克,”陸沉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冰冷而堅硬,穿透了電話那頭的喧囂,“聽好,立刻開始執行退出預案。平掉三分之一倉位,鎖定部分利潤。剩餘倉位,設置自動止盈點在$1995,止損點放在$1950。動作要快,要隱蔽,分批進行,避免引起市場恐慌性踩踏。”
“什麼?平倉?現在?”傑克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陸!市場情緒還在亢奮!$2000就在眼前!現在平倉太早了!利潤會……”
“執行命令!”陸沉粗暴地打斷他,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深淵的決絕,“沒有時間解釋!立刻!馬上!這是唯一指令!”
電話那頭的傑克被陸沉語氣中那股冰冷的、近乎毀滅性的氣息震懾住了。跟隨陸沉多年,他從未聽過老板用如此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敢死隊的口吻下達指令。巨大的財富誘惑和本能的服從激烈交鋒,最終,對陸沉那如同先知般精準判斷的敬畏壓倒了貪婪。
“……明白!執行退出預案!立刻行動!”傑克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再無半分猶豫。
電話掛斷。陸沉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着太陽穴。強行下達指令,集中精神預判市場轉折點,都在加劇精神上的消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同在滾燙的刀尖上行走。
屏幕上,金價在$1980上方反復震蕩,數次沖擊$1990未果,多空雙方在高位展開慘烈的拉鋸戰。每一次向上的假突破,都伴隨着交易大廳裏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每一次無情的回落,又帶來一片壓抑的嘆息和咒罵。
下午2點17分。
一則來自國際通訊社的緊急快訊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市場的狂熱火焰:
“【突發】中東局勢重大進展!沖突雙方在第三方強力斡旋下達成臨時停火協議!即日起生效!石油設施恢復運轉!”
快訊如同投入滾油的冰塊,瞬間引爆了市場的恐慌性拋售!
金價K線圖上,那條原本還在$1985附近掙扎的金色巨蟒,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向下栽去!$1980……$1970……$1960!斷崖式暴跌!
陸沉猛地睜開眼!來了!比前世記憶更加迅猛、更加慘烈!
衛星電話幾乎在同時響起,是傑克,他的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比的敬畏:“陸!……神!你是神!……停火協議提前泄露了?我們……我們最後三分之一倉位在$1992自動止盈觸發!全部安全離場!總利潤……扣除所有成本,淨收益……18.7億美金!上帝啊……18.7億!!”
18.7億美金!一筆足以讓一個國家側目的恐怖財富!
陸沉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感和顱內尖銳的嗡鳴瞬間將他淹沒。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栽倒。他猛地用手撐住桌面,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藤蔓般暴突!額頭的冷汗瞬間匯集成流,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
代價!這就是窺視時間、強行扭轉命運的代價!每一次先知般的決策,都在瘋狂透支他的生命力!
“知道了。”陸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資金……按原計劃,轉入指定賬戶。分拆……隱蔽。”他幾乎用盡了力氣才說完,隨即掛斷了電話,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胸腔深處的刺痛。
金色的海嘯終於退去,留下的是觸目驚心的財富和一片狼藉的市場。而陸沉,如同一個剛剛從地獄血戰中爬出的幸存者,遍體鱗傷,但手中緊握着足以砸碎一切陰謀的重錘。
半小時後,沉星集團大廈頂層直升機停機坪。
巨大的旋翼轟鳴聲撕裂了空氣,強勁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微塵。一架線條流暢的黑色商務直升機已經啓動,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這是陸沉緊急調用的私人直升機,目的地是位於市郊的“深瞳”地下數據中心。18.7億美金的巨額資金需要立刻進行最隱秘、最安全的轉移和分拆操作,只有那裏擁有他獨立於集團系統之外的最高級別防護。
阿威已經提前檢查了直升機內外,確認一切安全。他拉開車門,陸沉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冰冷的銳利,在阿威的護衛下,迅速彎腰登機。林晚跟在他身後,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米白色休閒裝,長發束起,臉上帶着一絲擔憂,也準備登機。
就在陸沉的左腳剛踏上機艙地板,林晚的右腳也即將邁入艙門的瞬間!
林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那雙清澈溫婉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仿佛有幽藍色的電弧在瘋狂跳躍!她的目光並非看向機艙內,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射向斜下方——沉星集團大廈中層某個亮着燈的窗戶!那是……秦風辦公室的方向!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着絕對冰冷意志的、如同實質般的無形精神波動,如同最精準的狙擊子彈,瞬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穿透鋼筋水泥的阻隔,狠狠刺入直升機駕駛艙!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瞬!
陸沉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晚的異常!他猛地回頭,順着林晚那瞬間變得冰冷如刀鋒的目光方向看去——秦風的辦公室窗口!
幾乎在同一刹那!
駕駛艙內,經驗豐富的飛行員身體猛地一震!他原本穩健地放在操縱杆上的雙手,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空洞而呆滯,仿佛靈魂被瞬間抽離!緊接着,一種完全不符合飛行操作規範、帶着毀滅性決絕的動作,被強行灌注到他的肢體——他的右手猛地向前狠狠一推操縱杆!同時,左手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近乎折斷手腕的力度,將油門閥瞬間推到底!
“嗡——轟!!!”
直升機的引擎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仿佛要撕裂金屬的恐怖咆哮!巨大的黑色機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鞭狠狠抽中,機頭猛地向下一點,旋翼瘋狂加速,卷起狂暴到極致的颶風!整架直升機以一種近乎自殺的姿態,帶着毀滅性的動能,朝着前方——那堅硬的、毫無緩沖的停機坪邊緣護欄和下方數百米高的虛空,悍然沖去!
致命的推杆!滿油門的俯沖!
這是要將整架直升機連同裏面所有人,在起飛前就徹底毀滅!
“不——!”阿威目眥欲裂,爆發出絕望的怒吼,但他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那被無形力量操控的、已經啓動的鋼鐵猛獸!
陸沉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巨大的死亡陰影如同冰冷的鐵幕,瞬間將他籠罩!顱內的嗡鳴被死亡的尖嘯徹底淹沒!被動觸發時間回溯的警兆如同海嘯般沖擊着他的神經!
就在這千鈞一發、陸沉的精神即將被死亡和回溯的劇痛撕碎的瞬間!
站在艙門外的林晚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的視覺極限!仿佛一道白色的閃電!她甚至沒有看那失控的直升機,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凝聚在她那只纖白如玉、此刻卻爆發出恐怖能量的右手之上!
“滋啦——!!!”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壯、都要耀眼奪目的幽藍色電弧,如同從她掌心咆哮而出的雷龍,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瞬間跨越數米的距離,狠狠劈在直升機的尾槳傳動軸連接處!那裏是直升機姿態控制最核心、也最脆弱的機械節點之一!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無形能量脈沖,順着那幽藍的電弧精準灌入!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術,又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審判!
“咔嚓!!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扭曲撕裂的恐怖噪音驟然響起!
那根即將被飛行員(或者說操控飛行員的那股意志)強行推到底的油門閥杆,在內部精密傳動機構被這股狂暴能量脈沖強行幹擾、卡死的瞬間,猛地停止了動作!甚至被反作用力彈回了一小截!
同時,飛行員那只被無形力量控制、痙攣着向前猛推操縱杆的右手,仿佛被一股同樣強大的反向力量狠狠拽住,猛地向後一頓!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頓!油門沒有加到頂!操縱杆沒有推到最前!
但這微不足道的幹擾,在生與死的毫厘之間,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失控前沖的黑色猛獸,那俯沖的姿態被硬生生地、極其粗暴地遏制住了!機頭在距離堅硬護欄不足半米的地方,險之又險地抬起了幾度!巨大的旋翼狂暴地切割着空氣,帶起的颶風將停機坪邊緣的警示燈吹得瘋狂搖擺!
直升機如同喝醉了酒的巨人,在原地劇烈地晃動着,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最終勉強穩住了姿態,沒有沖出平台,但也沒有升空。
駕駛艙內,被那股無形精神力量操控的飛行員,在油門閥被強行卡死、操縱杆被反向力量幹擾的瞬間,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身體猛地一軟,直接癱倒在座椅上,陷入了深度昏迷。那股冰冷的精神波動,如同受驚的毒蛇,瞬間縮回了數百米外那扇亮燈的窗戶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寂!
整個停機坪上,只剩下直升機引擎降速後低沉的喘息聲,以及旋翼緩緩旋轉帶起的風聲。
阿威臉色煞白,後背完全被冷汗浸透,他第一時間沖上前,粗暴地拉開駕駛艙門,查看飛行員狀況。
陸沉站在敞開的機艙門口,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銳利得如同穿透了虛空,死死鎖定着秦風的辦公室窗口!剛才那瞬間爆發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和精神操控……是秦風!他終於……露出了非人的獠牙!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依舊站在艙門外,位置幾乎沒有移動。她微微低着頭,束起的長發有幾縷散落在頰邊。那只剛剛爆發出恐怖幽藍電弧的右手,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着,白皙的手背上,幾道細微的、如同毛細血管破裂般的暗紅色紋路一閃而逝,隨即隱沒。她抬起頭,迎向陸沉的目光。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甚至比陸沉更甚,帶着一種力量透支後的虛弱。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溫婉和關切,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勉強穩住姿態的直升機,掃過昏迷的飛行員,最終也落在了秦風辦公室的方向。
無聲的對視。空氣中彌漫着金屬灼燒後的焦糊味、劫後餘生的冰冷,以及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濃烈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猜忌與殺機。
高空殺局,在電光火石間爆發,又在幽藍電弧的幹預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