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瞳”主控室,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暗影”隊長“鷹眼”的生命信號在劇烈閃爍後,徹底歸於沉寂。最後傳回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血瞳主炮……命中……船塢坍塌……‘獵犬’、‘毒牙’……信號消失……正在脫離……保重……” 背景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和金屬撕裂的刺耳噪音。

犧牲的代價,沉重得讓人窒息。阿威死死攥着拳頭,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肋下的傷口在緊繃下隱隱作痛。

“幽靈信號重新連接!正在高速上浮!”技術主管的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激動,“他攜帶的數據存儲設備信號活躍!正在接收數據!”

全息屏幕上,幽靈攜帶的便攜式存儲設備圖標亮起,海量的、混亂的數據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深瞳”超算系統。強大的處理器開始全力運轉,過濾、解析、重組着來自“蜂巢”核心的寶貴信息。

陸沉站在主控台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着數據解析進度條。屏幕上,“紀元收割倒計時:86天 16小時 22分 09秒…” 無情地跳動着。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距離那名爲“利維坦”的收割者降臨更近一步!

“降臨坐標解析完成!”技術主管的聲音帶着震撼,“目標點:地球,太平洋板塊,馬裏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核心區,經緯度坐標已鎖定!地質掃描顯示,該區域存在異常穩定的超高密度能量節點,符合‘空間錨點’特征!”

一個精確的、令人絕望的坐標點被高亮標注在全球地圖上——那象征着人類已知海洋最深處的、黑暗與高壓的絕對領域!

“‘收割者’單位解析(碎片)!”另一名技術人員快速匯報,“代號:利維坦。形態:非實體能量聚合體。特性:維度折疊(實現超空間躍遷)、引力操控(引發地殼劇變)、物質分解(湮滅級攻擊)。降臨能量級評估……初步測算……相當於……大陸板塊碰撞釋放的能量總和!毀滅範圍……全球性!”

大陸板塊級的能量!非實體的維度怪物!通過深海錨點進行空間跳躍降臨!每一個詞都如同冰冷的喪鍾,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常規武器在這種存在面前,如同玩具!

“母巢……觀測塔……”陸沉低聲重復着秦風臨死前的話語,眼神深邃如淵。他調出幽靈下載的數據庫碎片中關於“觀測塔”的零星信息——只有一些高度抽象的幾何符號和指向深空的能量坐標片段,含義不明,但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冰冷感。“母巢”之上,還有更高層級的“觀測塔”?那才是“觀測者”真正的眼睛?

就在這時,A7隔離艙的緊急通訊強行切入主屏幕!

“老板!林小姐情況極度危險!”醫療主管的聲音帶着驚恐,“強行注入的高強度幹擾脈沖和反向能量沖擊,對‘種子’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裂痕……裂痕已經貫穿核心!能量持續泄露!束縛力場即將崩潰!她的生命體征……正在急速惡化!”

畫面切換。隔離艙內,幽藍色的束縛力場如同風中殘燭,光芒劇烈閃爍,隨時可能熄滅!林晚躺在診療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呈現青紫色,身體不受控制地間歇性劇烈抽搐!連接在她身上的生命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連綿不絕的警報聲!心率紊亂,血壓斷崖式下跌!更可怕的是,代表“種子”核心的那個幽藍光點在屏幕上已經黯淡了大半,其內部那道裂痕變得無比粗大猙獰,如同將整個光點一分爲二!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幽藍電弧在她體表瘋狂跳躍、炸裂,將金屬診療床灼燒出焦黑的痕跡!

“種子”瀕臨崩潰!反噬已經開始吞噬她的生命!

“立刻進行生命維持!最高級別搶救!穩定劑、能量補充劑全部用上!”陸沉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他看着屏幕上林晚痛苦抽搐的身影,看着她體表瘋狂跳躍的、象征着她體內狂暴力量的電弧,眼前仿佛閃過她在直升機坪上決絕撲向目標C的身影,閃過她嘶吼着“不想你死”時的淚眼……那些被“種子”記錄、被儀器捕捉、被他當成武器利用的“情感雜質”……

“老板!束縛力場功率已到極限!無法壓制能量泄露!再這樣下去……”醫療主管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打開束縛力場!”陸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什麼?!”主控室內所有人都驚呆了!打開力場?讓林晚體內那顆瀕臨爆炸的“種子”能量徹底失控嗎?!

“打開力場!降低到維持基礎維生水平!撤掉所有外部能量壓制!”陸沉重復道,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林晚痛苦的面容,“現在壓制她,等於在殺死她!唯一的生機……是引導!引導那些泄露的、混亂的能量……順着‘種子’裂痕……釋放出來!”

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既然“種子”的裂痕能成爲反向入侵“母巢”的通道,那麼……它能否成爲林晚宣泄瀕死能量、甚至……重新掌控自身力量的出口?這無異於在即將爆炸的炸彈旁玩火!

“可是……”技術主管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陸沉打斷他,“按我說的做!同時,將‘方舟核心’晶狀體的能量波動頻率……調整到與林晚此刻能量泄露頻譜的……反向諧振模式!我要的不是壓制,是……共鳴引流!”

命令被艱難地執行。束縛力場的幽藍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強度降至最低。失去強力壓制的瞬間,林晚體表的幽藍電弧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猛地暴漲!整個隔離艙內充斥着刺耳的電流尖嘯和能量肆虐的爆鳴!她的身體被狂暴的能量托起,懸浮在半空,劇烈震顫!

就在這毀滅性能量即將徹底失控的刹那!

嗡——!

一股奇特的、帶着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波動,從解析區方向傳來,穿透隔離屏障,輕柔地覆蓋在林晚身上。那是“方舟核心”晶狀體發出的、經過精密調制的反向諧振能量場!

奇跡發生了!

狂暴肆虐的幽藍電弧如同被無形的梳子梳理,瞬間變得柔和、有序了許多!它們不再瘋狂炸裂,而是如同溫順的溪流,開始順着林晚體表特定的經絡軌跡緩緩流淌,最終……大部分能量竟然被引導着,匯入了“種子”那道猙獰的裂痕之中!裂痕如同一個無底的深淵,貪婪地吞噬着這些狂暴的能量,其邊緣閃爍的暗紅色光芒在能量的注入下,竟然開始……緩慢地彌合?!

林晚懸浮的身體慢慢落回診療床。體表的電弧逐漸減弱、消失。劇烈的心率和血壓在藥物的輔助下開始緩慢回落。雖然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但生命體征的警報聲已經從淒厲的尖叫變成了相對平穩的提示音。

屏幕上,代表“種子”核心的光點雖然依舊黯淡,那道裂痕也依然存在,但不再有能量瘋狂泄露的跡象。它像一顆布滿裂紋、卻暫時被強行粘合起來的琉璃,維持着一種脆弱的平衡。

“能量泄露……停止了!生命體征……趨於穩定!”醫療主管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反向諧振引流……成功了!暫時穩定住了!”

主控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儀器運行的嗡鳴。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中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的林晚,又看向站在主控台前、背影挺拔卻透着無盡疲憊的陸沉。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決斷和精準到極致的能量操控,再次刷新了他們對這位老板的認知。這不僅僅是智慧和力量,更是一種在絕境中敢於向死而生的……瘋狂賭性!

陸沉緩緩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強行集中精神操控“方舟核心”進行如此精密的能量操作,再次加劇了時間回溯能力的反噬。顱內的嗡鳴如同無數電鑽在同時作業。

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個深埋於馬裏亞納海溝的降臨坐標,又看向A7隔離艙裏林晚沉睡的、依舊帶着痛苦痕跡的蒼白面容。

坐標有了。敵人已明。代價慘重。而唯一能幹擾“利維坦”降臨的關鍵鑰匙——林晚和她體內那顆布滿裂痕的“種子”——卻處於前所未有的脆弱狀態。

“阿威,”陸沉的聲音沙啞低沉,“通知‘紀元’小組所有核心成員,包括我們秘密吸納的‘異常個體’……一小時後,戰術簡報室集合。”

他的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串猩紅的倒計時:“我們……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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