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谷口看着揚起的塵土，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蘇璃把收集好的混沌文殘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裏，風燼檢查着憶騾的狀況，凌塵靠在岩石上喘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斷憶骨刃恢復了漆黑的模樣，貼在腰間涼絲絲的，剛才戰鬥時的灼熱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一場幻覺。
“休息半個時辰再走。” 風燼從背包裏拿出最後幾塊麥餅，分給兩人，“回去的路還長，得保存體力。”
麥餅硬得硌牙，凌塵嚼了半天才能咽下去。他摸出懷裏的憶晶塊，只剩最後一小塊了，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蘇璃：“你消耗最大，這個給你。”
蘇璃搖搖頭推回來：“你容器還不穩，自己留着吧，我還有白花錨點能恢復。” 她懷裏的白花確實比剛才亮了些，花瓣上的紋路隱約可見。
風燼看着他們推讓，嘴角扯出點笑意：“行了，省着點用都夠。等出了這碎憶荒原，前面的補給點還有憶晶水賣。”
半個時辰後，三人騎着憶騾踏上歸途。來時覺得漫長的路，回去時似乎更難走，每個人都帶着傷，動作變得遲緩。凌塵的胳膊被憶獸領主的黑氣擦傷，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碰一下就發麻，風燼的肩膀被箭矢的後坐力震得紅腫，蘇璃的臉色始終蒼白，白花錨點散發的光芒忽明忽暗。
路過之前的陷阱坑時，他們特意繞了遠路。坑裏的霧氣比來時更濃了，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嗚咽聲，像是有新的生靈掉了進去。風燼往坑裏扔了塊石頭，半天沒聽到回聲，臉色凝重地加快了腳步。
“這地方邪得很，以後估計沒人敢來了。” 他低聲說，“神殿塌了也好，省得更多人送命。”
蘇璃輕輕撫摸着木盒：“至少我們拿到了混沌文殘片，那些勘探隊員的犧牲不算白費。”
凌塵沒說話，他一直在回想觸摸石碑時看到的畫面。銀色的洪水淹沒大地，人們在水裏掙扎，那個模糊的黑影在洪水中遊走，所過之處生靈都失去了神采，變成空洞的軀殼。那個黑影…… 真的是忘川主宰嗎？它爲什麼要這麼做？
走了大約半天，終於走出了碎憶荒原，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落，這是聯盟設立的補給點。村裏只有十幾間石頭房，幾個穿白袍的守憶者在巡邏，看到他們時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們是從遺跡回來的？” 一個年輕守憶者跑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我們以爲…… 以爲你們也……”
“以爲我們死了？” 風燼翻身下騾，聲音沙啞，“給我們來點憶晶水，再準備點吃的，記賬上。”
守憶者連忙點頭：“有有有，剛到的新鮮憶晶水！”
坐在補給點的石頭屋裏，喝着溫熱的憶晶水，三人終於緩過勁來。憶晶水是淡銀色的，喝下去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流進肚子，疲憊感消散了不少。村裏的守憶者聽說他們從遺跡活着回來，還拿到了混沌文殘片，都圍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地問裏面的情況。
“裏面是不是有好多憶獸？”
“混沌文石碑是不是特別大？”
“那些混亂憶魚真的會吃人嗎？”
風燼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幹活去，問那麼多幹啥。”
守憶者們嘿嘿笑着散開了。蘇璃把木盒緊緊抱在懷裏，小聲說：“這些殘片很重要，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放心，這裏都是聯盟的人。” 風燼喝了口憶晶水，“不過回去後得趕緊交給長老，夜長夢多。”
在補給點休息了一夜，三人精神好了不少。第二天一早，他們買了足夠的憶晶水和食物，再次踏上歸途。離開補給點後，路上遇到的守憶者越來越多，他們看到蘇璃懷裏的木盒，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但沒人敢多問。
越靠近憶晶碑林，空氣裏的憶水氣息越純淨。遠遠地就能看到那片黑色的碑林在陽光下閃爍，銀色的紋路像活過來似的在石碑上流動。守在石門的修士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蘇璃小姐！風燼遊俠！你們回來了！”
“長老們正等着呢，快進去吧！”
走進石門，聯盟的修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地看向他們，目光落在蘇璃懷裏的木盒上。凌塵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斷憶骨刃，加快腳步跟在蘇璃和風燼後面。
直奔萬憶殿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長老。他們看到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其中一個白胡子長老還特意停下腳步，打量着蘇璃懷裏的木盒：“拿到了？”
蘇璃點點頭：“拿到了，長老。”
白胡子長老欣慰地點點頭：“好，好，快交給玄塵大長老。”
走進萬憶殿，七位長老都已經坐在高台上等着了。玄塵大長老手裏的青銅鈴鐺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殿內的憶水氣息比上次來時更濃鬱了。
“回來了？” 玄塵的目光落在蘇璃懷裏的木盒上，“東西拿到了？”
“是，大長老。” 蘇璃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裏面整齊地擺放着幾十塊碎片，每塊碎片上都刻着銀色的混沌文，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長老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紛紛湊過來看。赤火長老原本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小子們，真把這東西帶回來了！”
蘇明遠仔細檢查着碎片，眼神越來越亮：“這些殘片很完整，上面的混沌文也很清晰，足夠我們研究一陣子了。”
玄塵示意蘇璃把木盒放下，目光轉向三人：“說說裏面的情況，勘探隊是不是都折在那兒了？”
風燼把遇到的陷阱、噬憶須和憶獸領主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蘇璃補充了混亂憶魚的狀況。當說到憶獸領主藏在憶魚牆裏時，長老們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沒想到影主竟然養出了這麼厲害的憶獸。” 赤火長老皺緊眉頭，“必須加強對碎憶荒原的巡邏，不能讓他再搞出什麼名堂。”
玄塵沒說話，目光落在凌塵身上：“你呢？你在裏面有沒有什麼發現？”
凌塵猶豫了一下，想起觸摸石碑時看到的畫面，決定還是說出來：“我…… 我觸摸石碑的時候，看到了一些畫面，還有關於遺忘之潮和忘川主宰的信息。”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長老們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玄塵的眼神銳利起來：“你看到了什麼？詳細說說。”
凌塵定了定神，把看到的銀色洪水、掙扎的生靈和黑影的畫面描述了一遍，還有那些關於忘川主宰操控遺忘之潮的信息。聽完他的話，長老們都陷入了沉默，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果然……” 玄塵嘆了口氣，青銅鈴鐺的響聲變得沉重，“古籍上的記載是真的，遺忘之潮背後真的有主宰在操控。”
“大長老，這…… 這怎麼辦？” 一個長老緊張地問，“如果真有主宰在操控，我們守護記憶還有什麼用？”
“住口！” 赤火長老厲聲喝道，“就算有主宰，我們也不能放棄！記憶是我們存在的根本，忘了記憶，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蘇明遠沉思着說：“凌塵能看到這些畫面，說明他的異星憶魚和前輪回的記憶有共鳴，這或許是天意。也許…… 他就是能幫我們對抗遺忘之潮的關鍵。”
玄塵點點頭：“沒錯。這次試煉你們做得很好，尤其是凌塵，不僅拿到了混沌文殘片，還發現了這麼重要的信息。從今天起，凌塵正式成爲守憶學徒，由蘇璃負責教導凝錨法訣，風燼繼續擔任客座遊俠，協助聯盟處理事務。”
“謝大長老！” 三人齊聲說。
“好了，你們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玄塵揮揮手，“混沌文殘片我們會盡快研究，有結果了再通知你們。”
走出萬憶殿，陽光有些刺眼。蘇璃高興地說：“太好了，你正式成爲守憶學徒了！以後就能在聯盟光明正大地待着了！”
風燼拍了拍凌塵的肩膀：“好好學凝錨，以後有你忙的。我先回去了，有事再找我。” 說完，他吹了聲口哨，小金從天上俯沖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兩人一起離開了。
蘇璃帶着凌塵往客房走，路上的修士們看到他們，都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樣充滿警惕了。
“你別擔心，長老們會保護你的。” 蘇璃看出他的心思，輕聲說，“你的異星憶魚很特殊，對聯盟很重要，他們不會讓你出事的。”
凌塵點點頭，心裏卻有些不安。他總覺得長老們對遺忘之潮和忘川主宰的反應有點奇怪，好像他們早就知道些什麼，只是在瞞着大家。還有玄塵大長老，他提到古籍記載時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害怕。
回到之前住的小石頭房，蘇璃放下木盒：“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拿些凝錨法訣的進階冊子，明天開始正式教你。”
凌塵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摸了摸腰間的斷憶骨刃。骨刃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他知道，成爲守憶學徒只是開始，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那些關於前輪回、忘川主宰和遺忘之潮的秘密，就像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憶晶碑林。石碑上的銀色紋路在陽光下閃爍，像是在訴說着古老的秘密。凌塵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斷憶骨刃。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不僅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還要找到回家的路。而這一切的關鍵，或許就藏在那些混沌文殘片和前輪回的記憶裏。
夜色漸深，萬憶殿的燈還亮着。玄塵、蘇明遠和赤火長老圍坐在石桌旁，看着木盒裏的混沌文殘片，表情凝重。
“真的要告訴他嗎？” 赤火長老低聲問。
玄塵搖搖頭：“時機還沒到，他的容器還不穩，知道太多容易出事。”
蘇明遠嘆了口氣：“可遺忘之潮越來越近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玄塵拿起一塊混沌文殘片，碎片上的銀色紋路在他手中閃爍：“再等等，等我們破譯了這些殘片，找到對抗主宰的方法，再告訴他也不遲。在那之前，我們要保護好他，他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上，月光灑在憶晶碑林上，銀色的紋路越發清晰，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着一切。一場圍繞着記憶和遺忘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