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的朱漆大門被火把映得通紅,林墨瑤握緊藥箱裏的銀針,指腹抵着針尾的小孔反復摩挲。周明遠的佩刀斜斜拄在地上,刀刃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遠處馬蹄聲已如擂鼓般砸在青石路面上,震得檐角銅鈴亂響。
“林姑娘,你從側門走,我帶衙役們擋着。” 周明遠喉結滾動,“這裏交給我。”
“大人覺得我是臨陣脫逃的人?” 林墨瑤從藥箱底層摸出一把磨尖的竹片,是前幾日爲防備野獸削的,“春桃還沒走遠,我們得爲她爭取半個時辰。”
說話間,數十名黑衣騎士已沖到廟門前,爲首者戴着青銅虎頭面具,腰間令牌與那半塊破損信物如出一轍。他勒住馬繮,馬蹄揚起的塵土撲在門扉上,聲音像淬了冰:“周縣丞,交出靖王的信物,可饒爾等不死。”
周明遠將林墨瑤護在身後,橫刀而立:“靖王縱容手下制造瘟疫,殘害百姓,我身爲朝廷命官,豈能與爾等同流合污?”
“冥頑不靈。” 面具人冷笑一聲,揮手道,“給我搜!”
騎士們翻身下馬,抽出腰間彎刀就要破門。林墨瑤突然將手中竹片擲出,竹尖擦着騎士的手腕飛過,精準釘在門閂上。“這城隍廟內還有未痊愈的病患,你們敢擅闖?” 她揚聲道,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亮,“若是驚了病人,導致瘟疫復發,這個罪責你們擔得起嗎?”
騎士們果然遲疑了。他們雖奉靖王命令行事,卻也怕染上瘟疫。面具人眼神一沉:“少廢話!一群賤民的命,怎比得上王爺的大事?”
就在他再次下令時,周明遠突然吹了聲口哨。廟牆後瞬間沖出十幾個手持木棍的獵戶,正是青風村趕來幫忙的李大叔等人。“狗官!敢動林姑娘一根手指頭,老子劈了你!” 李大叔掄起砍柴刀,刀光在火把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雙方瞬間混戰在一起。周明遠的佩刀劈斷了兩個騎士的彎刀,林墨瑤則趁亂繞到側面,將早已準備好的石灰粉撒向人群。石灰粉遇汗蒸騰,嗆得騎士們紛紛捂眼咳嗽,陣型頓時大亂。
“往他們馬眼裏撒!” 林墨瑤大喊着,又將幾包搗碎的艾草扔向馬群。艾草的刺鼻氣味讓馬匹受驚,揚蹄嘶鳴着四處沖撞,反倒將騎士們撞得人仰馬翻。
面具人見狀,親自提刀沖了過來。他的刀法狠戾,周明遠漸漸不敵,肩頭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官服。林墨瑤瞅準時機,將一根銀針捏在指間,趁着兩人纏鬥時猛地擲出。銀針精準刺入面具人的右臂穴位,他的彎刀頓時脫手落地。
“卑鄙!” 面具人捂着手臂後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周明遠趁機揮刀砍向他的面具,青銅面具 “哐當” 落地,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林墨瑤心頭一震 —— 這人竟是前幾日被押入大牢的劉三!
“原來是你。” 她瞬間明白,王員外的死、碼頭負責人的 “惡疾”,恐怕都是這劉三的手筆。
劉三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小丫頭片子,沒想到吧?老子早就被王爺的人救出來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就要擲向林墨瑤。周明遠眼疾手快,撲過去將他撞倒在地。瓷瓶摔在地上,流出的黑色液體瞬間將青磚腐蝕出幾個小洞 —— 正是那嶺南府來的毒物。
“快閃開!” 林墨瑤大喊着,將周明遠拉到一旁。就在這時,劉三突然從地上爬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另一瓶毒物舉到她面前:“不想死就跟我走!”
周明遠揮刀砍來,劉三卻死死拽着林墨瑤擋在身前。刀鋒擦着林墨瑤的發髻飛過,深深嵌入門柱。“放了她!” 周明遠目眥欲裂。
“放我走,我就放了她。” 劉三獰笑着,手指緊扣林墨瑤的脈門。
林墨瑤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用力按壓他的內關穴。劉三只覺手臂一麻,瓷瓶脫手的瞬間,她已抬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劉三吃痛跪地,周明遠的佩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撤!”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哨。剩下的騎士們聽到信號,竟不再戀戰,紛紛翻身上馬,朝着城外疾馳而去。
劉三見狀,突然從懷中掏出個火折子就要點燃。林墨瑤眼疾手快,一腳將火折子踢飛:“他身上還有毒物!”
周明遠立刻讓人將劉三捆緊,搜出他懷中的三個瓷瓶。李大叔上前補了一腳:“狗東西!害了那麼多人,現在知道怕了?”
城隍廟內終於安靜下來。林墨瑤看着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周明遠流血的肩頭,連忙取出金瘡藥上前包扎。“大人,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她低聲道,“他們肯定還會再來。”
周明遠點頭:“我已經讓人去通知縣城裏的百姓,讓他們暫時躲到青風村去。只是……” 他看向被捆在柱子上的劉三,“這家夥嘴硬得很,恐怕問不出什麼。”
林墨瑤卻笑了笑:“未必。” 她走到劉三面前,將那半塊虎頭令牌放在他眼前,“你以爲靖王真會保你?他連王員外都能滅口,你不過是個棄子罷了。”
劉三的眼神果然閃爍了一下。
“你若是說出靖王運毒物去京城的真正目的,我或許還能幫你向朝廷求情。” 林墨瑤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否則,等靖王的人再來,你的下場只會比王員外更慘。”
劉三沉默了許久,終於咬着牙道:“我說…… 但你們必須保證我的安全。”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春桃的哭聲。林墨瑤連忙跑出去,只見春桃渾身是泥地跪在地上,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布包。“小姐…… 令牌…… 令牌被搶了……”
林墨瑤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春桃哽咽着說,她走到半路時,突然沖出幾個黑衣人搶走了令牌,還說要在城外十裏坡等着,讓林墨瑤親自去換。“他們說…… 說不去的話,就把令牌交給靖王……”
林墨瑤看着春桃哭紅的眼睛,又看了看廟裏的衆人,深吸一口氣:“我去。”
周明遠立刻反對:“不行!這分明是陷阱!”
“爲了京城的百姓,我必須去。” 林墨瑤拿起藥箱,眼神堅定,“李大叔,麻煩你們護送周大人和病患去青風村。我去去就回。”
李大叔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林墨瑤制止了。她走到劉三面前:“你剛才說的話,最好句句屬實。否則,沒人能保你。”
說完,她毅然轉身,跟着春桃消失在夜色中。周明遠望着她們的背影,緊緊握住了手中的佩刀。他知道,這場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
城外十裏坡,陰風陣陣。林墨瑤站在坡頂,看着下方火把通明的空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銀針。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因爲她的身後,是無數無辜的生命。
夜色更深了,只有天邊的殘月,映着她決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