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無劍之威
金丹劫後的青雲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機。
主峰之巔的霞光尚未散盡，沈驚鴻周身的金丹光暈便已內斂，只餘一雙眸子清亮如洗。她走下主峰時，等候在山腰的弟子與同盟代表們自發分列兩側，目光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參見沈盟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山呼海嘯般的行禮聲席卷了整座山脈。趙長風站在人群最前，躬身時脊背挺得筆直——此刻的他，再無半分雜念，唯有徹底的信服。
沈驚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衆人：“諸位無需多禮。渡劫之事已了，同盟事務還需各司其職。”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金丹修士獨有的靈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趙掌門，萬法宗殘餘勢力的清剿，還需勞煩你多費心。”
“分內之事！”趙長風應聲，眼中燃起鬥志。
“百草谷主，”沈驚鴻轉向那位白發老者，“界碑嶺封印雖固，但蝕靈瘴殘留的毒性需盡快清除，還請谷主帶領藥修前往探查。”
“老朽領命。”百草谷主撫須應下。
一一分派完事務，沈驚鴻才看向雲塵子與李慕然：“掌門，李師兄，我們回宗。”
雲塵子笑着點頭，眼中欣慰更甚。他知道，經此一劫，沈驚鴻已真正具備了領袖的氣度——不僅有碾壓同輩的實力，更有統籌全局的沉穩。
回宗的路上，李慕然忍不住問道：“掌門，您剛才那‘無劍之境’，當真無需佩劍？”方才主峰上，沈驚鴻指尖凝劍的景象，已在他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記。
沈驚鴻指尖微動，一縷青芒在指縫間流轉，觸之溫潤，卻隱隱透着能撕裂金石的鋒芒：“劍在心中，何須拘泥於形？”她輕笑一聲，“不過青雲劍隨我征戰至今，早已是本命之器，自然還是要用的。”
青芒散去，她腰間的青雲劍輕輕震顫，似在回應。
回到內院，雲塵子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驚鴻：“這是我整理的關於黑風淵的記載。據傳黑風淵深處，有一位活了千年的魔主，修爲已達元嬰期，當年界碑嶺的封印，便是他帶隊打破的第一道缺口。”
沈驚鴻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眉頭漸漸蹙起。元嬰期魔主，這已不是她如今的金丹初期能抗衡的存在。
“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她輕聲道，“魔修不會給我們慢慢成長的機會。”
“所以，你更要盡快穩固金丹修爲，同時……”雲塵子頓了頓，目光落在青雲宗後山的方向，“後山禁地中，藏着青雲劍仙的另一處傳承——‘劍冢’。裏面不僅有歷代青雲弟子的佩劍，更有劍仙坐化前留下的‘劍胎’，若能煉化，或可助你早日觸及元嬰門檻。”
劍胎？沈驚鴻心中一動。《太初劍經》中曾提過，劍修到了金丹期，可尋一柄蘊含靈性的古劍，以自身靈力溫養，孕出劍胎，待晉入元嬰時，劍胎便可與元神相融，威力無窮。
“只是禁地凶險，裏面布有劍仙設下的‘問心陣’，需過了心劫，才能得見劍胎。”雲塵子補充道，“當年我便是卡在心劫，未能得見真容。”
沈驚鴻握緊玉簡，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弟子想去試試。”
三日後，後山禁地。
入口處立着一塊無字石碑，碑前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裏面劍氣縱橫——那是問心陣的外相。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
剛踏入陣中，周圍的景象便驟然變換。不再是熟悉的山林，而是清玄宗的大殿。
清玄仙尊端坐於上，笑容溫和：“驚鴻，過來。這《清玄心經》的最後一頁，我只傳你一人。”
沈驚鴻瞳孔微縮，指尖青芒微動。前世的背叛場景，竟如此清晰地重現眼前。
“怎麼，不敢過來？”清玄仙尊的聲音帶着誘惑，“只要你拜我爲師，將來仙途可期，何必守着那破敗的青雲宗？”
沈驚鴻看着那張虛僞的臉，心中卻無波瀾。前世的恨意早已化爲今日的道心基石，她淡淡開口：“你的道，是掠奪；我的道，是守護。道不同，永不相謀。”
話音落，眼前的清玄仙尊驟然化爲一道劍氣，刺向她心口！
沈驚鴻不閃不避，指尖青芒點出，輕描淡寫便將劍氣擊潰。
幻境破碎，眼前景象再變。
是望仙台之戰，雲塵子擋在她身前，魏坤的自爆金丹就在眼前。
“驚鴻，快走！”雲塵子的聲音帶着決絕。
這一次，沈驚鴻眼中泛起漣漪。守護與被守護的暖意，比前世的恨意更能觸動心弦。但她知道，這仍是心劫的考驗。
“師父，你的道是守護，我的道亦是如此。”她輕聲道，指尖青芒化作一道屏障，將“雲塵子”護在身後，同時一劍斬碎了眼前的自爆幻象，“但守護，不必以命相搏。”
幻境再次破碎，這一次，她站在了界碑嶺，對面的黑風淵中，無數魔修嘶吼着沖擊封印，而封印上的裂口正在擴大。
“沈驚鴻，降了吧。”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深淵中傳來，帶着蠱惑人心的魔力，“你一人護不住南域，不如與我等合作，共享這天地靈氣……”
“魔就是魔，永遠不懂守護的意義。”沈驚鴻抬手，無劍之境催動到極致，無數青芒自指尖迸發，如同補天的彩石，將裂口牢牢堵住，“我或許護不住所有，但只要我在，便不會讓你們前進一步。”
最後一重幻境消散，眼前終於露出禁地的真容。
那是一處開闊的洞府，洞府中央的石台上，懸浮着一枚通體瑩白的晶體，約莫拳頭大小，裏面仿佛有流光轉動——正是劍胎。
石台上還插着數十柄古劍，皆是歷代青雲弟子的佩劍，此刻都在輕輕震顫，似在歡迎她的到來。
沈驚鴻走到石台前，凝視着劍胎。劍胎中散發的氣息，與她的青雲劍、甚至她的九竅玲瓏心都隱隱共鳴。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劍胎的瞬間，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劍意涌入體內，與她的金丹靈力相融。沒有排斥，只有水到渠成的契合。
“原來如此……”沈驚鴻恍然大悟。劍仙留下的劍胎，並非要她煉化，而是要她與之共鳴，將歷代青雲弟子的劍意與自身劍道融合，成就真正的“青雲劍道”。
無數劍道感悟在她腦海中翻騰，與《太初劍經》的無劍之境交織，最終沉澱爲一種圓融的境界——既有劍仙的霸道，又有守護的溫潤，更有無劍的靈動。
當她收回手時，劍胎已融入她的金丹之中，而石台上的數十柄古劍，齊齊發出一聲清鳴，隨後化爲點點靈光，匯入她的體內。
沈驚鴻緩緩睜開眼，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邃，金丹初期的修爲竟隱隱有了向中期邁進的跡象。
她轉身走出禁地，陽光灑在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劍輝。
剛出禁地，便見李慕然神色匆匆地跑來，臉色凝重：“掌門，界碑嶺傳來急報——黑風淵的魔修開始大規模沖擊封印，百草谷主說，封印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沈驚鴻眼神一凜，剛穩固的心境瞬間提起。
來了。
元嬰魔主，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她抬頭望向界碑嶺的方向，指尖青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練。
“備劍。”她淡淡道，聲音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蓄勢待發的戰意，“我們去界碑嶺。”
李慕然看着自家掌門眼中那抹從容而堅定的光芒，心中的慌亂瞬間消散，重重點頭：“是！”
風聲掠過青雲山，帶着新的戰訊。
金丹期的沈驚鴻，帶着青雲劍道的傳承，即將迎來真正的硬仗。
而這一次，她的劍，不僅爲了青雲宗，更爲了身後整個南域的安寧。
劍已備好，只待破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