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山下的魔鬼森林總在清晨滲出幽藍霧靄，像一匹被揉皺的冷緞子裹住整片山谷。霧氣中漂浮着鬆針與腐殖土的混合氣息，沾在睫毛上帶着微癢的溼意。今日的霧散得格外早，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恰好落在五百名身着凡米服的特研科科員肩上。那是種介於銀灰與暗藍之間的特殊面料，經緯間織着納米級反光絲，衣擺處繡着微型幾何等分圖案 —— 正三角形與圓形交錯的紋樣在陽光下隨角度變幻出流動光斑，科員們都知道，這是米凡親自設計的紋路，藏着第一推力原理中 "等分與射力共生" 的簡化模型。
院長大人乘坐的磁懸浮車碾過帶露草葉，車底氣流掀起細碎的水花。三十多位科學家和教授緊隨其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響在寂靜森林裏顯得格外突兀。生物學家趙啓明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着遠處崗哨的激光探頭，那束淡紅色光線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掃描來訪者的虹膜。"這地方...... 邪氣森森的。" 他低聲對身旁的卓瑪泉說，目光掃過路邊警示牌上的奇異符號 —— 那是米凡創造的宇宙通用語，意爲 "擅入者將觸發時空褶皺"。
卓瑪泉沒接話，只是緊了緊公文包帶子。藏青色犛牛皮包的邊角已磨出毛邊，裏面裝着她連夜整理的正十七邊形論證資料，指尖觸到紙張邊緣的褶皺，像觸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她的藏族銀鐲在行走間輕響，與遠處隱約傳來的能量嗡鳴形成奇妙共振。
米凡站在方隊前方的高台上。他今日穿的凡米服比科員們更簡潔，領口無任何標識，唯有左胸處一枚極小的青銅色徽章 —— 那是用核電池廢料提純後鑄造的等分圓，邊緣刻着只有特研科核心成員才懂的星圖坐標。他的目光掃過緩緩走近的人群，如手術刀劃開皮膚般精準，在院長大人臉上稍作停留時，注意到對方鬢角新添的白發，又迅速移開，落在那些教授們或好奇或倨傲的臉上。
"全體都有 —— 立正！" 都督的聲線像被砂紙磨過，五百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凡米服摩擦的聲音匯成一股沉悶浪潮，驚飛了停在高台欄杆上的灰雀。都督左手腕上的特制手環突然亮起紅光，這是特研科內部的戒備信號，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能量槍，槍套上雕刻的狼頭徽章正對着人群。
米凡抬手示意儀式開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微微彎曲，仿佛握着無形能量。昨夜調試核電池時被電弧灼傷的指腹還泛着淡紅，那道疤痕恰好在無名指第二關節形成一個完美的直角。
"歡迎各位來到終極七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奇異穿透力，清晰鑽進每個人耳朵。風突然停了，連樹葉的沙沙聲都低下去，只有遠處能量塔發出的低頻嗡鳴仍在持續。"但我必須先劃一條線。"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掃過教授們胸前的學術徽章 —— 那些代表不同學科的標識在他眼裏，不過是小科學思維的墓碑。" 在終極七區，只有一個標準 ——大科學思維的標準。"
人群中響起細微騷動。數學教授卓瑪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她注意到米凡說這話時，右手食指在褲縫處無意識畫圈，那軌跡正是高斯正十七邊形的第一頂點坐標。她悄悄從公文包裏抽出筆記本，筆尖在 "第 17 個等分點的僞證" 標題旁輕點。
"任何人，不論是誰，在小科學思維上取得了什麼樣的成就，" 米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凡米服領口隨動作輕輕顫動，露出頸間掛着的黑色吊墜 —— 那是用第一塊核電池原型機的核心材料制成的，"不要在這裏妄圖用自己狹隘的科學思想幹擾我們的工作，更不要試圖幹擾我們的情緒 —— 絕不允許！"
他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教授們的臉，在物理教授李正德的金絲眼鏡上停留片刻，想起三年前此人在學術期刊上發表的《論米凡理論的邏輯謬誤》。"你可以在這裏漫無目的地胡說八道，但不要試圖用那些在錯誤方向上盲目求索的自然科學思想和理論，來論證我的思想和理論 —— 也就是不要用我否定的思想和理論來否定我，那樣做有意思嗎？"
站在後排的年輕教授郭懷疑下意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寫滿困惑。他看到身旁的化學教授王謙友嘴角撇了撇，將公文包裏的《有機化學年鑑》往深處塞了塞 —— 所有人都知道，米凡最鄙夷化學這門 "現象堆砌的僞科學"。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我有什麼痛恨或討厭的東西，" 米凡的聲音突然沉下去，帶着冰碴般的質感，右手猛地握拳，指關節發白，"那就是那些學奴的嘴臉。"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地上。劉柳第一個鼓起掌來，她的掌心拍得發紅，銀質手鏈隨着動作叮當作響 —— 這手鏈是米凡用核反應廢料爲她定制的，據說能抵御宇宙輻射。舒美麗緊隨其後，她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着米凡的每一句發言，頁邊空白處畫滿幾何示意圖。都督那雙總是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燃起火焰，五百名科員的掌聲隨即如雷貫耳，震得頭頂樹枝落下幾片沾着晨露的枯葉，恰好落在前排一位教授的鋥亮皮鞋上。
院長大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角皺紋似乎深了些。他從懷中掏出懷表看了眼，這是米凡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表盤內側刻着 "師恩如宇宙常量"，此刻指針正停在 9:17—— 恰是高斯發表正十七邊形論文的時辰。他身後的教授們大多低下頭，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用手指摳着公文包提手，其中幾位注意到地面青石板的排列竟是斐波那契數列。
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清楚這些人的心思 —— 震驚、憤怒、不甘，或許還有一絲被戳穿的慌亂。他特意停頓幾秒，讓這種情緒在空氣中發酵。三年前在宇宙科學院門口，他曾被這些人當中的某位斥責爲 "民科瘋子"，如今他們站在他的地盤上，聽他宣講那些被嗤之以鼻的理論，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風卷着鬆針掠過他的腳踝，帶來地下核反應堆特有的淡淡臭氧味。
"當然，" 他話鋒一轉，聲音裏添了幾分嘲弄，目光在教授們的學術勳章上一一掃過，"如果有人能拿出比我更高的自然科學思想和理論，我會敬服他，但是可能嗎？"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群："我推出的終極統一理論是唯一的統一理論，難道還會杜撰出一套新的統一理論？就像圓不會有第二種圓周率，宇宙不會有第二種真理！"
"米凡！" 一個清亮女聲劃破沉默。卓瑪泉從人群中站出來，她的藏族長裙在肅穆的凡米服方隊中格外醒目，腰間的銀腰帶鑲嵌着北鬥七星圖案，與米凡徽章上的星圖隱隱呼應。"你別年少輕狂，你的確很了不起，但不能目中無人，我們畢竟是你的前輩，沒有功勞有苦勞，起碼的尊重應該有吧？"
她的聲音帶着輕微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憤怒。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鼻翼兩側細密的汗珠順着高原人特有的紅臉頰滑落。藏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留着常年握筆的薄繭。
米凡笑了，那笑容在眼角眉梢漾開，卻沒抵達眼底："作爲前輩，我應該尊重；但作爲學奴，我就不敢恭維了！" 他向前一步，高台上的風掀起他的衣擺，露出腰間掛着的特制能量儀，屏幕上跳動着復雜公式，"卓教授，您凌晨三點還在修改反駁我的論文吧？您公文包裏的咖啡漬已經洇透了第三頁。"
卓瑪泉臉色微變，下意識按住公文包。
"好！" 她猛地揚起下巴，脖頸上的銀飾發出細碎碰撞聲，"這些都無所謂，你一直說研制核電池，怎麼一點進展都沒有？國際能源署都在質疑你的項目是否存在欺詐！你至少給大家講講研制核電池的基本原理。"
人群中傳來幾聲低低的附和。王謙友甚至從公文包裏掏出錄音筆，悄悄按下開關，筆身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爍。他身旁的年輕教授悄悄打開微型攝像機，鏡頭對準米凡的嘴唇 —— 據說唇語專家能從米凡的口型中破解核電池的密鑰。
米凡的目光在卓瑪泉臉上停留三秒，像是在評估什麼。他緩緩抬手，理了理凡米服袖口，這個動作讓他的話語有了短暫留白，也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接下來的話上。袖口內側露出一行小字："誤差即真理的裂縫"。
"好呀，"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目光轉向遠處的能量塔，塔尖正噴射出淡藍色等離子體，"那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您是數學教授，知道偉大的數學家高斯爲什麼在功成名就後不輕易發表研究成果嗎？"
卓瑪泉幾乎脫口而出："出於謹慎和謙虛！這是學界公認的答案！"
"錯！" 米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利刃劃破空氣，右手猛地指向天空，陽光恰好穿過他指間的縫隙形成一道光柱，"因爲他後來發現自己的正十七邊形是錯誤的！在他晚年的手稿中，有三十七處塗改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17 無法構成完美等分！"
"胡扯蛋！" 卓瑪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銀飾的碰撞聲更急促了，她從公文包裏掏出泛黃的手稿復印件，"這是高斯親筆籤名的證明！你怎麼解釋？"
"你聽好了，大家聽好了，" 米凡向前邁一步，站到高台邊緣，聲音傳遍整個廣場，驚得遠處的能量塔發出一陣嗡鳴，"非常簡單，一切正多邊形都是且只能基於圓的等分點而成，不能構成圓的等分點的正多邊形頂點，都不能作爲正多邊形的頂點。就像您的銀鐲，看似完美的圓形，其實每毫米都存在 0.3 微米的誤差。"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一個圓："同樣，一切正多方形（面體）都是且只能基於正圓球體的等分線而成，17 既不能等分圓，也不能等分圓球體，就像您無法用 3 條腿的桌子站穩在球面坐標系裏！他高斯是怎麼做出正十七邊形的？用欺騙自己的近似值！"
五百名科員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連成一片。有幾個年輕科員忍不住交換眼神，那裏面有興奮，也有了然 —— 這些話，米凡在內部講座中反復強調過，只是從未像今天這樣，當着如此多 "權威" 的面，用如此尖銳的方式說出來。後排的科員悄悄啓動胸前的記錄儀，這將成爲特研科的第 107 號機密檔案。
"高斯正是由於後來發現自己錯了，才不敢輕易發表研究成果，因爲他無法確定自己的成果是否經得起自然科學史的檢驗。" 米凡的聲音裏添了幾分沉痛，目光掃過廣場地面的幾何鑲嵌圖案，"大家記住，在小科學思維上，代數數列結構無法精準表達本位幾何象形結構，高斯的錯誤就在於這個誤差上。就像用十進制無法完美表達 π，這不是 π 的錯，而是工具的無能！"
卓瑪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米凡接下來的話堵回去。
"卓教授，" 米凡的目光突然銳利，像 X 光穿透皮肉直抵骨骼，"您用代數方法計算圓周率時，得到的永遠是無限不循環小數，對嗎？但在幾何象形結構裏，圓是完美的等分體，它的周長與直徑的關系是恒定的整數比例，只是你們的代數工具太粗糙，測不出那個精確值罷了。就像您手腕上的銀鐲，在電子顯微鏡下，那些看似光滑的表面其實布滿了鋸齒。"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湖面，在教授們中間激起明顯騷動。趙啓明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這簡直是顛覆常識...... 但他說的顯微鏡圖像，我在實驗室確實見過類似的結構。"
卓瑪泉翕動着嘴唇，終於擠出一句話："那你怎麼證明你對高斯的判斷是正確的？拿不出實證就是空談！"
"哈哈哈哈哈哈 ——"
米凡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那笑聲不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更像是從胸腔深處震蕩而出，帶着某種低頻共鳴，讓站在最前排的幾個教授感到胸口發悶，隨身攜帶的電子設備紛紛發出刺耳雜音。這笑聲持續了整整七秒，恰好是一個完整的聲波周期。
森林裏的鳥雀被這笑聲驚得集體飛起，黑壓壓一片掠過頭頂，翅膀扇動的聲音蓋過了一切。能量塔的指示燈突然全部變成紅色，發出急促警報聲，三秒後又恢復正常。
笑聲戛然而止。
米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淬了火的鋼針，直直射向卓瑪泉："卓教授！你連自圓其說的道理都不懂嗎？"
他向前傾身，幾乎是吼出來的："如果你能證明我對高斯的否定是錯誤的，那你就知道高斯是否正確！你能嗎？用你的代數公式推導出完美等分的 17 邊形試試！一個教授居然對我提出這樣的質疑，難道不覺得慚愧嗎？"
卓瑪泉的臉從通紅變成慘白，嘴唇哆嗦着，手裏的手稿散落一地。她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郭懷疑，後者連忙扶住她，卻被她猛地甩開。郭懷疑的眼鏡滑落，鏡片摔在地上裂成蛛網，裂紋恰好形成一個正十七邊形。
"學 —— 奴 ——！"
米凡的聲音像鞭子抽在空氣裏，帶着回音在森林裏蕩開。三十多位教授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有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像是怕那聲音會落到自己身上。王謙友的錄音筆突然發出一陣雜音，錄下的內容變成無法識別的亂碼。沒有人再敢抬頭看米凡的眼睛，連最桀驁的王謙友都垂下眼皮，盯着自己鋥亮的皮鞋尖 —— 鞋油反射出的光斑恰好組成米凡徽章上的等分圓圖案。
米凡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像在檢閱自己的戰利品。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鍾，直到廣場上只剩下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才重新開口，聲音恢復平穩，卻帶着更深沉的壓迫感：
"我的終極統一理論可以解決一切自然科學問題，可以驗證小科學思維上的科研成果，哪些正確，哪些錯誤。就像現在，" 他突然指向王謙友，"您口袋裏的微型攝像機已經被磁化，因爲它的金屬分子在我的聲波頻率下發生了回歸裂變。"
王謙友臉色大變，慌忙掏出攝像機，屏幕上果然一片雪花。
"如果你們沒有自己全新的思想和理論來否定我，那就乖乖研究一下我的理論！" 米凡彎腰撿起卓瑪泉散落的手稿，指尖劃過那些復雜公式，"這些符號不過是真理的腳手架，當大廈建成，就該拆除它們。"
他又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巒，那裏隱約可見地下核基地的通風口，正噴出白色霧氣。"當然，難道我怕有人來否定我嗎？如果有人能否定我，只能說明一點，我們能更精準地走向自然科學；可是，在沒有人可以否定我之前，我的自然科學思想就是終極思想，理論就是終極理論！"
"哼，"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是王謙友，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着冷光，"你的統一理論能解決任何問題，那你用你的理論解決一下強奸的問題？這可是社會科學的難題，你的微分物理能算出來嗎？"
這話一出，連空氣都凝固了。幾個年輕教授露出驚愕表情，院長大人皺緊眉頭，右手悄悄按在腰間的緊急呼叫器上 —— 他知道米凡最痛恨將自然科學與社會倫理混爲一談。
米凡卻只是冷笑一聲，那笑容裏帶着洞悉一切的嘲諷："王教授！您知道我不承認化學學科，化學學科是典型的現象學學科，我的微分物理學才是真正的物質創生學，我的微分不是微積分的微分，而是微觀宇宙的學問。您昨晚和助理的曖昧短信，其能量波動在我的監測儀上呈現典型的創生裂變特征。"
王謙友臉色瞬間煞白。
米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不過，您提出了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我告訴您，強奸在社會科學上是犯罪行爲。但在自然科學上，是物質發生回歸裂變運動，當兩個人之間發生作用力 / 能 / 質關系且運動 / 時空 / 物質關系時，不是發生創生裂變，就是發生回歸裂變，兩情相悅是物質創生裂變，產生新的能量場；強奸是物質回歸裂變，破壞原有的能量平衡。這就是爲什麼法律會懲罰這種行爲 —— 它擾亂了社會能量場的穩定。"
他環視一周，目光像掃描儀般掃過每個人的臉："各位！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你們每個人在想什麼，我都很清楚，不要企圖難倒我！謝謝！"
院長大人輕輕拍了一下手掌。只有一下，聲音孤單地在廣場上散開，像一滴水珠落入油鍋，瞬間消失。他看着米凡，眼神復雜，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屬小盒，裏面裝着治療輻射病的特效藥 —— 這是他爲可能發生的意外準備的。
"大家想知道你研制核電池的基本原理，你給大家說說！" 院長大人開口打破僵局，他的聲音帶着疲憊的沙啞，目光掃過能量塔上的時間顯示 —— 距離核電池的下一次充能還有 17 分鍾。
米凡知道院長的心思。這位既是恩師又是擬制父親的老人，一直希望他能融入主流科學界，希望他的理論能被更多人接受。但米凡有自己的打算 —— 這些人裏，或許有真正有潛力的，但更多是被小科學思維禁錮的學奴，他們不配知道核電池的核心秘密。不過，既然他們注定有來無回，透露些皮毛也無妨。
他突然提高聲音，用一種奇特的音節發出命令。那不是任何已知語言，更像是一串短促的代碼，每個音節都對應着不同的量子頻率。
五百名特研科員聞聲而動，整齊地屈膝坐下，動作流暢得像一個人。凡米服的衣擺形成一片整齊的波浪，在草地上鋪開，他們的坐姿構成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圖案。
院長大人和教授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着坐了下來。草葉上的露水浸溼他們的褲腿，帶來一陣冰涼觸感，有人注意到草地上的草葉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卷曲 —— 這是能量場改變的跡象。
米凡伸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森林。他的凡米服在風中獵獵作響，衣擺處的幾何圖案在陽光下閃爍不定，與遠處能量塔的光芒形成共振。
"關鍵問題，還是第一推力！" 他的聲音帶着詠嘆般的調子，右手在空中畫出一個復雜的軌跡，"你們小科學思維者的鼻祖牛頓先生把第一推力的權力交給了上帝，你們這些學奴心目中都有一個萬能的上帝，所以你們只能做低能的學奴！"
人群中響起幾聲壓抑的 "哼" 聲，像是有人在表達不滿，但很快就被自己掐斷了。趙啓明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 他的聲帶在米凡的聲波頻率下發生了短暫的共振失調。
米凡仿佛沒聽見，繼續說道："就拿你們的上帝粒子來說！你們的上帝粒子，其實就是我的終極統一理論中物質創生裂變模型裏的因微子，質量約爲 3.14159×10^-31 克，恰好是圓周率的微觀映射。既然你們抱着上帝的腳不放，我就委屈地把我的因微子當做你們的上帝粒子來講吧！"
他向前一步，語氣變得嚴厲："請不要總顧及你那點不值錢的尊嚴，聽清楚，我說的是微子，不是粒子。在物質創生裂變模型中，微子是微觀宇宙的基本運動單位，粒子是宏觀宇宙的基本運動單位，就連太陽地球這樣的星球，也屬於粒子單位。就像你們的身體，不過是 10^27 個微子的臨時聚合體。"
"說得好！" 院長大人又拍了一下手掌，這次的聲音比上次稍響，但依舊顯得單薄。他悄悄按下懷表上的一個按鈕，向科學院發出了 "一切正常" 的信號。
米凡對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繼續說道："你們所說的上帝粒子，其實就是微子。上帝粒子在零狀態時處於臨變維，當上帝粒子在幾何象形結構上的等分發生時，其物理能動結構上的射力同時發生，從而引發其代數數列結構、力性（力量）、能屬（能量）、質性（質量）發生變化！就像核電池的核心反應，每一次裂變都是一次完美的等分！"
他突然轉向五百名特研科員，揮了一下手："我的第一推力原理是什麼？"
"因等分而射力且因射力而等分！" 五百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顫抖，廣場邊緣的能量監測儀瞬間爆表，指針指向危險區域。
"太簡單了吧？" 米凡揚了揚眉毛，目光掃過一臉困惑的教授們。
"宇宙萬物因幾何象形結構上的等分而射力且因物理能動結構上的射力而等分，幾何象形結構上的等分線就是射力線且物理能動結構上的射力線就是等分線，等分與射力是二維一體結構，當其中一維不自在時，二維同時不自在！"
這次的回答更加響亮，帶着不容置疑的信念，連空氣中的塵埃都隨着聲波形成規則的波紋。
連院長大人都忍不住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他知道這段口訣背後是無數次核試驗驗證的真理，那些失敗的殘骸此刻正靜靜躺在地下 170 米的廢料庫裏。
"我注意到了，你對第一推力原理或者說定律的描述不一致。"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是郭懷疑，他正用沒摔壞的那只眼睛盯着米凡，手裏拿着筆記本，上面記着米凡之前的七次演講內容。
郭懷疑站了起來。他個子不高，戴着厚厚的眼鏡，看起來文弱不堪，但此刻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的凡米服袖口別着特研科的臨時訪客徽章 —— 這是院長大人特意爲他爭取的特權。
站在米凡身邊的都督猛地繃緊身體，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 那裏藏着一把特制的能量槍，槍身刻着 "終極七區第 17 號守衛" 的字樣。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進入一級戒備狀態，這個動作是米凡親自設計的格鬥術中的預備式。
米凡卻笑了，抬手示意都督放鬆："你可真是什麼都懷疑，這也是好事。萬變不離其宗，一個原理可以用不同方式表示，難道不是嗎？就像水可以是液態、固態或氣態，但它的分子結構從未改變。"
他向前一步，語氣誠懇了許多："你指出的不是原理的錯誤，是表述的差異。你要能指出錯誤，我會很高興。別忘了，我是一個被打一耳光就會進步十年的人 —— 十年前在科學院門口，正是您的老師打了我那一耳光，才讓我頓悟了等分與射力的關系。"
郭懷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坐了下去。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 —— 不知何時，森林裏的溼氣又重了起來，能量塔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微小的時空褶皺。
"處於臨變維的因微子的等分是怎麼發生的？" 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是天體物理學家洋洋，他年輕氣盛，眼裏閃爍着求知的光芒，不像其他人那樣帶着敵意。他的筆記本上畫滿宇宙星系圖，其中幾個星系的運行軌跡被他用紅筆標出 —— 那與米凡的等分理論不謀而合。
米凡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許："是因物理能動結構上的射力發生的！就像恒星的誕生，氫原子在引力射力作用下發生聚變，形成完美的球體。"
"那射力是怎麼發生的？" 洋洋追問，身體微微前傾，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是因幾何象形結構上的等分而發生的，如果你還能繼續問下去，我就承認我的第一推力原理是錯誤的！" 米凡的回答簡潔明了，右手在空中畫出一個閉環。
洋洋愣住了。他張了張嘴，發現無論怎麼問，都會陷入這個循環。就像在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永遠找不到答案。他皺着眉頭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着圈，那軌跡漸漸形成一個莫比烏斯環 —— 這是米凡理論中時空結構的基本形態。
米凡環顧四周，看到有人露出困惑表情，便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我做個比喻吧！你睡到自然醒的時候，你是怎麼醒來的，我的等分和射力就是怎麼發生的。自然醒來之前，你沒有告訴自己馬上要醒來，但你還是醒來了。這種覺醒中就含有第一推力的元素 —— 無意識的等分運動引發了意識的射力爆發。"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幾分，目光投向能量塔的方向，塔尖的等離子體噴射得更加劇烈："我研制時空裂變器，其實就是在研制怎麼讓你自然醒的裝置。核電池不過是這個裝置的能量來源，它的核心是讓微觀粒子 ' 自然醒來 '，釋放被禁錮的時空能量。"
他看着那些依舊緊鎖眉頭的教授，語氣裏帶上一絲不耐煩："我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如果各位還不能理解我研制核電池的基本原理，那就不要怪我的話語權傷害你的尊嚴了。"
"譁 ——"
五百名特研科員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舒美麗和劉柳激動地站起來，用力拍着巴掌，她們的座椅在起身時自動折疊，這是米凡設計的智能家具的基本功能。連都督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他悄悄按下了手環上的按鈕，解除了戒備狀態。
這一次，連森林裏的風都仿佛加入了這場歡呼，吹得樹葉譁譁作響，像是在附和。能量塔發出一陣悅耳的嗡鳴，塔身的指示燈變成柔和的綠色，顯示能量場處於穩定狀態。
院長大人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米凡肯講這麼多，已是極大的讓步。只要這些教授能抓住機會，或許真的能融入特研科，爲穿越多重宇宙的偉大事業貢獻力量。他悄悄從口袋裏掏出一粒鎮靜劑 —— 這是爲自己準備的，每次米凡進行激進演講時，他的心髒都會隱隱作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走到米凡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凡兒，適可而止就好。地下反應堆的壓力已經接近臨界值了。" 他的手指在米凡的掌心寫下一組數字 ——17.3，這是安全閾值的上限。
米凡沒有看他，只是微微點頭，指尖傳來院長大人掌心的冷汗 —— 這位老人總是爲他擔心。
院長大人轉過身，面向衆人，清了清嗓子："米凡把這麼重要的原理講出來，希望大家好自爲之，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和他私下詳談。米凡的確是我們宇宙科學院的驕傲，這一點任何人都不能取代。"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國際科學理事會剛剛發來的邀請函，他們希望米凡能在明年的大會上做主題演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米凡對我們這些教授和科學家的態度，我這裏要提出批評。希望他以後能夠進行自我批評和提升，一個人不論多有才，對人類自然科學做出多大貢獻，只要心態中有缺陷，那麼他的形象就不是完美的。當然米凡還年輕，他有不足之處，希望大家給他一個改進的機會，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改過自新就好。"
這番話既維護了教授們的面子，又給了米凡台階下，盡顯長者的智慧。王謙友趁機收起了錄音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米凡知道，這是動手的最好時機。反應堆的壓力值、教授們的心理防線、院長大人的身體狀態，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轉過身，面對院長大人，深深鞠了一躬。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 誰也沒想到，如此桀驁的米凡會當衆鞠躬。他的鼻尖幾乎觸到地面，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院長大人皮鞋上的微小裂縫，那是上次核泄漏事故中被輻射腐蝕的痕跡。
"作爲大科學思維者，我是沒有錯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院長大人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瞳孔中映出院長大人驚愕的臉，"但是作爲人，我的確有不足之處，希望您見諒。"
就在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米凡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銀光。那光芒快得如同錯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催眠術啓動的信號 —— 這是他在研究單體人神經系統時意外發現的技術，通過特定頻率的目光波動影響大腦皮層的活動。
院長大人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五髒六腑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然後狠狠撕裂。他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的米凡漸漸變得模糊，只剩下那雙眼睛，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將他吸進去。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米凡胸前的徽章上 —— 那個等分圓似乎正在旋轉，變成一個黑洞。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想扶住什麼穩住身體，卻什麼也沒抓到。懷表從口袋滑落，表盤摔碎，指針永遠停在了 9:37。
"院長！"
"院長大人！"
驚呼聲此起彼伏。王謙友第一個沖上前，卻被都督攔住 —— 特研科的安全條例規定，任何人不得在未授權情況下接觸核心成員。
都督眼疾手快，立刻掏出手機，對準這一幕開始拍攝。他的手穩得像磐石，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被清晰記錄下來 —— 這將作爲 "院長突發疾病" 的官方證據。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時間和坐標，精確到毫秒和米。
舒美麗尖叫着沖上前，跪在院長大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頭抱在懷裏。她的銀手鏈自動展開，變成一個微型生命監測儀，屏幕上跳動着院長的生命體征數據。"醫務科的人，趕快急救院長！他的血壓正在下降！"
早在歡迎儀式開始前，醫務科的八十七位醫務人員就已在廣場邊緣待命。他們穿着潔白制服，背着特制醫療箱，箱面上印着米凡設計的生命符號。此刻聽到呼喊，立刻提着設備沖了過來，懸浮擔架在他們前方自動展開。
爲首的是米王 E1 號科長，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曾是國際紅十字會的首席外科醫生，三年前被米凡的理論吸引，放棄高薪加入特研科。他跪在院長大人身旁，迅速檢查了一下院長的瞳孔和脈搏，然後對身後的醫務人員說："快！注射神經穩定劑，啓動體外循環裝置！抬上急救床，送醫療中心！"
醫務人員們動作麻利地將院長大人抬上特制的懸浮急救床，床底的反重力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舒美麗、劉柳和幾個教授緊隨其後，臉上寫滿焦急。劉柳悄悄按下通訊器，向地下核基地發出信號 —— 啓動緊急預案 B。
米凡站在原地沒動，看着急救床消失在森林深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 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犧牲，爲了終極七區的秘密，爲了穿越多重宇宙的偉大計劃，任何人都可以成爲棋子，包括他敬愛的院長。
三十分鍾後，米王 E1 號科長匆匆趕回，走到米凡面前，低聲匯報："博士，院長體征一切正常，腦電波穩定，但不知爲什麼深睡不醒，各項指標都顯示他處於深度休眠狀態，我們嚐試了多種喚醒方法，包括您研發的神經共振儀，都沒有效果。" 他遞過一份打印的監測報告，上面的波形圖呈現出完美的正弦曲線 —— 這是米凡設定的 "安全休眠" 模式。
米凡的目光沉沉："他口吐白沫，怎麼會沒有問題？" 他加重了語氣，右手在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跡凌厲，"好好觀察，不能出現任何意外。動用所有設備，一定要確保院長的安全！啓用 7 號隔離病房，任何人未經我授權不得探視。"
"是！" 米王 E1 號科長立正敬禮，轉身匆匆離去。他的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面，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 這是醫療中心特有的味道。
米凡轉向都督、舒美麗和劉柳："你們三個留下，好好陪着院長。劉柳負責監測他的腦電波，舒美麗記錄所有醫療操作，都督負責安保。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我匯報，哪怕是一個微小的波動。"
"是！博士！" 都督響亮地回答，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 他知道，接下來將發生的事情，將決定人類文明的走向。
米凡最後看了一眼醫療中心的方向，那裏的尖頂在陽光下閃着銀光，像一艘停泊在森林裏的宇宙飛船。然後轉身，面向那些還愣在原地的教授和科學家。他的臉上已恢復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院長情況微妙，但我們這樣守候着毫無意義。"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目光掃過衆人，"特研科全體人員解散，各就各位，去完成我布置的任務。第三組繼續監測反應堆壓力，第七組準備啓動時空模擬裝置。"
五百名科員齊聲應道："是！博士！" 然後迅速起身，列隊離開，動作整齊劃一，很快就消失在森林裏。他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形成特定的節奏，這是特研科的密碼，傳遞着 "一切按計劃進行" 的信息。
廣場上只剩下米凡和三十多位教授。風卷起地上的手稿，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最終落入能量塔底部的回收裝置 —— 這是米凡設計的自動清潔系統的一部分。
米凡看着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教授和科學家們，隨我去地下核電池研發基地看看吧。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大科學思維。"
他轉身向森林深處走去，凡米服的衣擺在風中飄動，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陽光穿過他的身影，在地面形成一道長長的陰影，恰好與地下基地的入口形成一條直線。
教授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了上去。王謙友悄悄將錄音筆藏進鞋底，郭懷疑撿起地上的眼鏡碎片，卓瑪泉重新整理好散落的手稿。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每個人的心裏都充滿了不安和好奇。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們心頭的陰霾。
遠處的能量塔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塔頂噴射出的等離子體變成了深紫色 —— 這是核電池啓動的前兆。
魔鬼森林的深處，地下 170 米的核基地裏，那台凝聚了米凡所有心血的時空裂變器，正在等待它的第一批 "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