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主試煉啓,殘劍訴過往
隕劍淵底的廣場上,幽綠的光點如鬼火般跳動,噬劍妖的嘶鳴刺破死寂。它們身形枯瘦如柴,手中斷劍泛着灰敗的光,每一步踏在劍骸鋪就的地面上,都激起細碎的劍煞,刺得人皮膚生疼。
“王長老……真的是您?”凌塵握緊鏽鐵劍,指節泛白。眼前的老者面容與記憶中那個總把苦活派給他的外門長老重合,可那雙眼眸裏的詭異笑意,卻讓他遍體生寒。
王默(?)拄着劍形拐杖,輕輕敲擊地面:“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接下這試煉。”他抬手一揮,最前排的十頭噬劍妖突然加速,斷劍劃出殘影,直取凌塵咽喉。
這些噬劍妖雖無靈智,卻對劍氣有着本能的貪婪。鏽鐵劍上的金芒剛一亮起,它們便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攻勢愈發狂暴。
“蘇晴,守住心神!”凌塵低喝一聲,將劍心草塞給她——這草能溫養劍魂,自然也能抵御劍煞侵蝕。他腳尖點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鏽鐵劍帶起金色的弧光:“裂天劍典第六層——星河!”
金光如瀑布傾瀉,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斬在噬劍妖的斷劍上。可這些怪物仿佛不知疼痛,斷劍崩碎了,便用枯爪撓來,指尖泛着能腐蝕劍氣的灰霧。
“它們的核心在胸腔!”蘇晴突然喊道。她閉着眼,靈韻體質讓她能穿透噬劍妖枯槁的皮囊,感知到其體內唯一一點微弱的波動——那是它們吞噬劍修本源後凝結的“劍核”。
凌塵眼神一凜,鏽鐵劍陡然變招。金光收斂,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劍氣,順着噬劍妖揮劍的破綻鑽了進去。
“噗!”
一頭噬劍妖的胸腔突然炸開,灰霧噴涌而出,身形瞬間萎靡成一張空皮。
“有效!”凌塵精神一振,依樣畫葫蘆,劍招愈發刁鑽。金色劍氣時而如燎原之火橫掃,逼退群妖;時而如穿楊之箭精準,直取劍核。
可噬劍妖的數量太多了。數百頭怪物從廣場四周涌來,斷劍與枯爪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逼得步步後退,眼看就要被圍在中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晴額頭見汗,她能感覺到,這些噬劍妖的劍核正在共鳴,仿佛要凝聚成更強的存在。
就在此時,王默(?)突然開口:“劍主之劍,不在於斬,而在於承。你手中的鏽鐵劍,藏着比《裂天劍典》更重要的東西——你敢看嗎?”
鏽鐵劍猛地震顫,劍身的裂痕中涌出滾燙的金芒,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鞘而出。凌塵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穿黑袍的人影舉劍刺穿同伴的胸膛,千丈高的劍形石碑崩碎,無數劍修在黑霧中哀嚎……
“那是……劍域隕落的記憶!”劍老的聲音帶着劇痛,“別抗拒!這是殘劍在向你傳遞真相!”
凌塵咬緊牙關,任由那些血腥的畫面涌入腦海。當看到黑袍人影手中的劍與王默(?)的劍形拐杖重合時,他猛地睜眼,鏽鐵劍指向王默(?):“你是斷劍者!”
王默(?)臉上的詭異笑容僵住,隨即化爲猙獰:“不錯!老夫當年確實背叛了劍域!可那又如何?劍主沉迷於‘萬劍歸一’的虛妄,視我們這些追隨者爲芻狗,不反他,難道等着被他煉化成劍器?”
他猛地扯下胸前的衣襟,露出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腹的傷疤,傷疤的形狀,正是斷劍的紋路:“看到了嗎?這是劍主給我的‘恩賜’!他說我劍心不純,要將我扔進劍爐重煉!若不是噬劍盟的先祖救我,我早已化爲飛灰!”
嘶吼聲中,王默(?)周身涌出與噬劍妖同源的灰霧,劍形拐杖崩碎外層,露出一柄布滿倒刺的黑色長劍:“今日,我就要用你的劍心,祭奠所有被劍主殘害的冤魂!”
“瘋了!他被斷劍者的執念同化了!”劍老急道,“他體內的劍核已經與噬劍妖共鳴,再拖下去,會召喚出‘噬劍母巢’!”
話音未落,廣場中央的斷劍殘骸突然震動,黑色的霧氣從地下噴涌而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無數劍骸碎片旋轉、融合,漸漸形成一頭高達十丈的怪物——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仿佛由億萬斷劍組成,每一寸“皮膚”都在滴落腐蝕劍氣的粘液。
“母巢……終於醒了……”王默(?)仰天長笑,眼中卻流下兩行血淚,“王默,你看到了嗎?當年你護着的劍主傳承,今日就要毀在我手裏了!”
這一聲“王默”,讓凌塵心頭劇震。他突然明白——眼前的老者,根本不是王長老,而是另一個人!一個與王長老同名、卻走上歧途的劍域遺民!
“你不是王長老!”凌塵怒吼,“真正的王長老在哪?”
“真正的王默?”假王默笑得更瘋,“他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爲了保護這枚劍主信物,被我親手……”
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青色的光芒突然從蘇晴手中飛出,精準地射向假王默的眉心。那是劍心草的嫩芽,被蘇晴的靈韻催發,帶着最純粹的劍之生機。
“噗!”
嫩芽沒入假王默的額頭,他渾身一僵,灰霧瞬間潰散。當灰霧散去,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棱角分明,卻布滿了劍痕,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着一絲屬於王長老的溫和。
“是……是王長老的氣息……”蘇晴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她能感覺到,劍心草正在喚醒老者體內殘存的、屬於王默的意識。
假王默(或許該叫他“被同化的劍域遺民”)痛苦地抱住頭,黑色長劍哐當落地:“不……我不是王默……我是……恨……”
他的身體在青光與灰霧間反復掙扎,最終,青光占了上風。他看向凌塵,眼神恢復了清明,嘴角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孩子……對不住……當年我被斷劍者抓住,他們用‘換魂術’……讓我以爲自己是叛徒……真正的王默……在劍域深處……守護着劍主的殘魂……”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化作點點青光,融入鏽鐵劍中。劍身的裂痕發出嗡鳴,一道更深邃的金光亮起,仿佛有什麼枷鎖被打破了。
“吼!”
噬劍母巢見母巢意識消散,徹底狂暴起來。億萬斷劍組成的身軀猛地下壓,帶着吞噬一切的威勢,向凌塵和蘇晴碾來。
“就是現在!”劍老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激動,“它吞噬了太多劍域殘劍,體內藏着‘裂天’的劍魂碎片!用《裂天劍典》第七層——劍主令!”
《裂天劍典》第七層,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記載,那是劍老殘魂中最模糊的一段記憶,唯有在與“裂天”劍魂共鳴時才能解鎖。
此刻,鏽鐵劍吸收了劍心草的生機與假王默的青光,劍身的裂痕竟緩緩愈合了一絲,露出裏面流淌的金色“劍血”。
凌塵舉起鏽鐵劍,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第七層的劍招。那不是殺伐之術,而是一種呼喚,一種命令——對天下所有劍器的命令。
“劍主令——聚!”
一聲低喝,仿佛跨越了時空。隕劍淵底所有的劍骸突然震顫,斷裂的長劍、破碎的劍鞘、甚至噬劍母巢身上的斷劍碎片,都掙脫了束縛,化作一道道流光,向鏽鐵劍匯聚!
“不——!”噬劍母巢發出淒厲的嘶吼,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的身軀正在瓦解。那些被它吞噬的劍器,此刻都在響應劍主令的召喚。
流光匯聚成一條金色的長河,涌入鏽鐵劍中。劍身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鏽跡剝落,露出下面宛如星辰淬煉的劍身。當最後一道流光融入時,鏽鐵劍徹底蛻變——
三尺劍身,金紋流轉,劍脊處隱約可見“裂天”二字,劍尖的鋒芒仿佛能劃破空間,周身縈繞的不再是劍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威嚴的氣息——劍主之威。
“裂天……真的是裂天劍!”劍老的聲音帶着哭腔,那是跨越萬年的重逢。
凌塵握着重獲新生的裂天劍,只覺與天地間所有劍器都有了一絲聯系。他看向仍在掙扎的噬劍母巢,劍指一點:“散!”
無形的命令擴散開來,噬劍母巢的身軀瞬間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最終消散在空氣中。廣場上的噬劍妖失去母巢支撐,也紛紛化爲飛灰。
塵埃落定。
廣場中央的劍形石碑突然光芒大盛,完整的《裂天劍典》經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順着金光流入裂天劍中。石碑下方,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門緩緩打開,裏面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王長老……”凌塵和蘇晴對視一眼,快步走進石門。
石門後是一間石室,石床上躺着一個老者,須發皆白,氣息微弱,正是他們記憶中的王長老!他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短刃,刃身上的斷劍紋路,與假王默的長劍如出一轍。
“王長老!”蘇晴撲過去,眼淚止不住地流。
王長老緩緩睜開眼,看到凌塵手中的裂天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裂天……終於……等到你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石床角落的一個木盒,“裏面……是劍域的地圖……還有……斷劍者的老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愈發明亮:“孩子……劍域不能……再毀一次……記住……劍主的責任……不是統御……是守護……”
話音落下,王長老的手無力地垂下,永遠閉上了眼睛。
石室裏一片寂靜,只有裂天劍輕輕嗡鳴,仿佛在爲逝去的守護者哀悼。
凌塵將王長老安葬在劍形石碑旁,墓碑上沒有刻字,只有一柄簡單的劍痕。他拿起木盒,裏面果然有一卷更詳細的地圖,標注着劍域的核心區域,以及一個位於“萬毒谷”的紅點——斷劍者的老巢。
“凌師兄……”蘇晴輕聲道,“我們接下來……”
凌塵握緊裂天劍,劍身的金紋在黑暗中閃爍。他看向石門之外,那裏是劍域的深處,也是更危險的未知。
“先去劍域核心,找到劍主殘魂。”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然後,去萬毒谷。”
裂天劍輕輕震顫,仿佛在回應他的決定。
鏽鐵已蛻變爲裂天,廢物已成爲劍主傳人。但凌塵知道,這不是終點。斷劍者的陰謀、劍域隕落的真相、劍老殘魂的過往……還有更廣闊的世界在等待。
他的逆命之路,才剛剛走出青雲山脈。而裂天劍的鋒芒,終將斬碎所有枷鎖,照亮被遺忘的劍域,也劈開屬於自己的道途。
石門之外,劍域的風,正帶着古老的呼喚,向他們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