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着鐵爪林氏祖地的灰燼與血腥味,嗚咽着掠過峽谷。沖天火光將燕錚三人沾滿血污的臉映照得明滅不定,如同三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
“號角聲…是黑岩城方向的玄陰教駐軍。”墨隼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目光警惕地掃視着黑暗中影影綽綽的山林,“金丹老祖雖未親至,但派出的爪牙不會少。此地不宜久留。”
燕錚握緊手中那暗紅龍鱗紋路越發清晰的刀柄,冰冷的觸感下是奔騰不休的氣血。斬殺林魁,覆滅鐵爪林氏,血債討回些許利息,卻也讓那刻骨的恨意燃燒得更加熾烈。玄陰教…才是真正的元凶!他低頭,看着掌心那枚從林魁屍體上取下的、刻着扭曲鬼面的玄陰令牌,令牌背面,一個猩紅的“祭”字隱約可見。
“血祭壇”燕錚的聲音嘶啞,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然,“在哪?”
“北行三百裏,黑沼深處,腐骨毒瘴谷。”墨隼語速極快,“那裏是玄陰教在王朝北境最重要的據點之一,以活人精血魂魄煉制‘血煞丹’和‘陰魂幡’,守衛森嚴,有築基後期修士坐鎮,更有天然毒瘴屏障,易守難攻。”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是…通往‘黑風澗’的必經之路。”
“黑風澗?”石磐甕聲甕氣地問,他正用一塊破布擦拭着林魁那對巨大的精鋼爪套上的血跡,眼神裏帶着對“新玩具”的滿意。
“一條連接下界與修仙界外圍的隱秘通道。”墨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被玄陰教把持,是他們輸送物資和下界‘貢品’的路徑。”
通道!燕錚眼中精光爆射!這消息比血祭壇本身更重要!鐵衣門的血仇,真正的源頭在修仙界!他必須殺過去!
“走!”燕錚沒有任何猶豫,將玄陰令牌揣入懷中。刀柄指向北方,那裏是更加濃鬱的黑暗與殺機。
三人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消失在燃燒的林家廢墟之中。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火光晃動,卻已失去了獵物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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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腐骨毒瘴谷外圍。**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彌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混雜着腐爛植物和某種劇毒物質的味道。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陽光難以穿透。目之所及,是扭曲的、掛着黏膩苔蘚的怪樹,漆黑如墨、咕嘟冒着氣泡的泥沼,以及地面上隨處可見的、色彩斑斕卻散發着致命氣息的毒蕈。
這裏便是讓尋常修士聞風喪膽的腐骨毒瘴谷。天然的毒瘴如同無形的巨獸,吞噬着一切生機。
燕錚三人潛伏在一片長滿巨大紫色毒蘑菇的窪地邊緣,身上塗抹着墨隼調配的、散發着刺鼻藥味的泥膏,用以中和部分瘴氣。饒是如此,石磐的皮膚上也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疹,呼吸略顯粗重。墨隼則像沒事人一樣,眼神銳利地觀察着前方。
“瘴氣濃度還在增加,正午時分是毒性最烈的時候。”墨隼低聲道,“玄陰教的人通常會避開這個時段巡邏。但谷口有陣法,硬闖會驚動裏面。”
燕錚閉目,【洞察】悄然開啓。在他視野中,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谷口區域,縱橫交錯着無數道墨綠色的能量絲線,如同巨大的蛛網,散發着陰毒的氣息。能量流轉的節點核心,在谷口左側一塊不起眼的、布滿苔蘚的黑色巨石內部。
“陣法核心在左前方那塊黑石裏。”燕錚睜開眼,指向目標,“破掉它,陣法自潰。”
“我去。”墨隼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沉入腳下泥沼的陰影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片刻之後,谷口左側的陰影微微扭曲了一下。緊接着,那塊布滿苔蘚的黑色巨石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如同琉璃碎裂。
籠罩谷口的墨綠色能量蛛網,瞬間劇烈波動,顏色迅速黯淡下去,幾個呼吸間便徹底消散於無形!濃鬱的毒瘴失去了陣法的束縛,開始朝着谷口外彌漫開來。
“走!”燕錚低喝,三人如同離弦之箭,趁着毒瘴彌漫的掩護,沖入腐骨毒瘴谷!
谷內景象更加詭異陰森。光線昏暗,怪異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着嶙峋的黑石。空氣中甜腥的瘴氣幾乎凝成實質,吸入肺腑,帶來陣陣灼痛和眩暈感。腳下是溼滑的、覆蓋着粘稠黑色淤泥的地面,不時有色彩斑斕的毒蟲從淤泥中鑽出,又迅速隱沒。
“小心腳下淤泥,有吸力。”墨隼提醒道。他身形飄忽,總能在看似無處落腳的泥沼中找到堅實的落腳點。
石磐則仗着皮糙肉厚,氣血旺盛,硬扛着瘴毒,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每一步都踏得泥漿四濺,驚起不少潛伏的毒物,但他手中巨大的精鋼爪套揮舞,輕易便將撲來的毒蛇、毒蠍拍成肉泥。
燕錚居中,【洞察】全開,警惕着四周。血劫刀體運轉,氣血在體內奔流,將侵入的瘴毒強行煉化、排斥。懷中的龍鱗刀柄微微發燙,似乎對此地濃鬱的陰煞毒氣也頗爲“享受”。
前行約莫數裏,地勢漸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幹燥、由巨大黑色怪石組成的石林區域。石林深處,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和建築的輪廓,血腥味和怨氣也更加濃鬱。
“前面就是血祭壇外圍哨站。”墨隼示意停下,藏身在一塊巨石的陰影後,“有巡邏隊,還有…陷阱。”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嗤嗤嗤——!
數道墨綠色的毒液箭矢,毫無征兆地從旁邊一株巨大豬籠草般的植物中噴射而出,直取石磐面門!速度快如閃電!
“小心!”燕錚反應極快,刀柄橫掃,一道凝練的暗紅刀罡後發先至,精準地將毒液箭矢凌空斬爆!毒液四濺,落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刺鼻白煙。
與此同時,衆人腳下的地面猛地一軟!一個巨大的、布滿粘液和利齒的圓形口器破開淤泥,如同深淵巨口,朝着三人吞噬而來!腥風撲面!
“滾開!”石磐怒吼一聲,不閃不避,反而將手中那對沉重的精鋼爪套,如同兩柄巨錘,狠狠朝着那布滿利齒的口器中心砸去!
砰!!!噗嗤!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石磐恐怖的力量加上精鋼爪套的尖銳,硬生生將那怪物的口器砸得凹陷下去,利齒崩飛!腥臭的粘液和暗綠色的血液狂噴!
“吼!”淤泥深處傳來一聲痛苦的嘶吼,那巨大的口器猛地縮了回去,帶起大片泥漿。
“是‘腐泥毒蛭’!快走!它的血會引來更多!”墨隼臉色微變,率先沖向石林。
三人剛沖進怪石嶙峋的石林區域,身後那片泥沼便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數條更加巨大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腐泥毒蛭破沼而出,發出憤怒的嘶鳴,朝着石林方向追來!
“分散!引開它們!”燕錚當機立斷,身影一閃,朝着石林左側沖去,同時揮出一道凌厲刀罡劈向石壁,發出巨大聲響。
墨隼則如同鬼魅,融入石林的陰影縫隙中,無聲無息。
石磐怒吼一聲,揮舞着滴淌毒血的精鋼爪套,故意踏碎腳下的岩石,弄出巨大動靜,朝着另一個方向狂奔,如同移動的燈塔,吸引着那些暴怒的毒蛭。
燕錚在石林中急速穿梭,利用【洞察】避開幾處散發着陰毒氣息的陷阱(埋在淤泥下的骨刺、懸掛在藤蔓上的毒囊)。身後,一條體型最爲龐大、頭頂長着肉瘤的腐泥毒蛭王緊追不舍,腥臭的氣息幾乎噴到他的後背!
“找死!”燕錚眼中寒光一閃,猛地停步轉身!就在毒蛭王張開巨口噬咬而來的瞬間,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手中龍鱗刀柄帶着全身的旋轉之力,狠狠刺向毒蛭王下顎一處顏色稍淺的軟肉——【洞察】標記出的弱點!
噗嗤!!
刀柄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毫無阻礙地貫入!狂暴的氣血之力順着刀柄瘋狂涌入!
“嗷—!”毒蛭王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翻滾,將周圍的怪石撞得粉碎!腥臭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涌出!
燕錚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抽身急退。毒蛭王的垂死掙扎吸引了其他幾條毒蛭的注意,暫時解除了他的危機。
他迅速朝着與石磐、墨隼約定的方向靠攏。然而,當他穿過一片彌漫着濃鬱紫黑色霧氣的狹窄石縫時,一股強烈至極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景物瞬間模糊、扭曲!體內運轉的氣血竟有凝滯之感!
“高階毒瘴?!”燕錚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屏住呼吸,血劫刀體運轉到極致,強行抵抗。但這裏的毒瘴之烈,遠超外圍,不僅侵蝕肉身,更直沖神魂!
就在他腳步虛浮之際——
“嘿嘿嘿…好材料!真是上好的材料啊!”一個沙啞、癲狂、如同夜梟啼哭般的怪笑聲,突兀地在濃霧中響起!
緊接着,一道枯瘦如柴、穿着破爛肮髒袍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紫黑毒霧中飄了出來。他頭發亂如雞窩,臉上布滿污垢和詭異的膿瘡,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時而渾濁呆滯,時而閃爍着令人心悸的瘋狂與貪婪,死死盯着燕錚,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他身上掛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皮囊、藥瓶、竹筒,隨着他的動作叮當作響,散發出更加駁雜刺鼻的藥味和…死氣。
正是那瘋癲毒醫——藥老邪!
“嘖嘖嘖,中了老夫的‘千幻腐神煙’,還能站着不倒?這筋骨…這氣血…比那些廢物教徒強百倍!”藥老邪搓着髒兮兮的手,興奮地繞着燕錚打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小子,別反抗!讓老夫給你扎幾針!試試我新配的‘百劫還魂湯’!保證讓你欲仙欲死,脫胎換骨!嘿嘿嘿…”
他一邊怪笑,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皮囊,裏面插滿了長短不一、閃爍着幽藍寒芒的毒針!另一只手則摸向腰間一個鼓鼓囊囊、不斷蠕動的皮袋子!
燕錚強忍着眩暈和惡心,眼神冰冷如刀,握緊了龍鱗刀柄。體內氣血在劇毒侵蝕下運轉艱難,但殺意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一個瘋老頭,也敢把他當成試藥的牲口?
“滾!否則,死!”燕錚從牙縫裏擠出冰冷的字眼,刀柄之上,暗紅龍鱗紋路微微亮起,凶戾之氣透出。
“死?嘿嘿嘿…在老夫的毒谷裏,死是最容易的事!”藥老邪非但不懼,反而更加興奮,眼中癲狂之色更濃,“老夫要你…生不如死!”他怪叫一聲,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揮!
咻咻咻!
數道幽藍的毒針如同毒蛇出洞,帶着刺鼻的腥風,直射燕錚周身大穴!同時,他腰間的皮袋口鬆開,一群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振翅發出嗡鳴的怪蟲,如同一片紅雲,朝着燕錚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