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籌措…向誰籌措？這北疆苦寒之地，百姓早已被連年的戰亂和賦稅壓榨得奄奄一息，還能榨出多少油水？難道真要縱兵搶掠？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死死壓下。楚家軍，鎮守的是國門，不是匪寇！若真走了那一步，與那些犯邊的匈奴何異？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無力感，如同北疆最冷的寒流，悄然侵蝕着他堅硬如鐵的心防。二十年浴血，他以爲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只爲守守住這北疆一線，守住這大楚最後的屏障。可如今，擋在他面前的，不是匈奴的彎刀，而是來自背後的冷箭，是腐爛朝廷的蛀空，是這令人窒息的斷糧絕境！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中，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暗夜裏的鬼火，不受控制地竄入他的腦海——那個被他刻意忽視、甚至帶着厭棄的，府裏新填進來的女人，蘇晚。
後角門…排起的長隊…那些流民手中捧着的、熱氣騰騰的…粥？
還有…前院那堆憑空出現的、小山般的嶄新棉被……
楚宴捻動扳指的動作猛地停住。幽深如寒潭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暗芒。荒謬！這念頭本身荒謬絕倫！一個連自己都養活不了的填房夫人，能變出糧食？簡直是天方夜譚！可……那棉被又是怎麼回事？府中上下數百雙眼睛目睹的神跡，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他雖不聞不問，但並非不知。
疑雲，如同毒蛇，悄然纏繞上心頭。
就在此時，書房外響起心腹親衛刻意壓低的稟報聲：“侯爺，夫人…夫人那邊有動靜了。她帶着冬梅，提着…提着兩個很大的空食盒，往後角門方向去了。”
空食盒？後角門？這個時辰？！
楚宴霍然轉身！燭光下，他線條冷硬的臉龐上，所有的焦慮、憤怒、無力感，瞬間被一種冰封的銳利和刺骨的探究所取代！那雙深邃的眼眸，寒光暴漲，如同盯住獵物的猛獸！
“備馬！”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命令，斬釘截鐵地砸下，“要快！”
他抓起桌案上那柄鯊魚皮鞘、古樸沉重的佩劍，“鏘啷”一聲拔劍出鞘！冰冷的劍鋒在燭火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幽暗風暴。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沉沉地潑灑下來，將整個城池都浸泡在刺骨的寒意裏。寒風在狹窄的街巷間呼嘯穿梭，發出淒厲的嗚咽，卷起地上的殘雪和塵土，抽打在臉上，生疼。
蘇晚裹緊了身上那件最厚的舊襖，依舊覺得寒氣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裏鑽。她一手緊緊拉着凍得瑟瑟發抖的冬梅，另一只手吃力地提着一個巨大的、空空如也的藤編食盒，步履匆匆地朝着侯府後角門的方向疾行。冬梅懷裏同樣抱着一個碩大的空食盒，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
“夫人…太…太冷了…”冬梅牙齒打着顫，聲音斷斷續續，“我們…我們真的還要去嗎？今天…今天額度夠嗎？外面…外面流民越來越多了…”
“必須去！”蘇晚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急切，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昨天有人告訴我，南邊又涌來一批人，拖家帶口，已經兩天沒吃上東西了！還有幾個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她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些縮在母親懷裏、小臉凍得青紫、連啜泣都微弱如幼貓的身影，心口像是被冰錐狠狠扎了一下。
【系統，查看今日轉化額度！】她在心中急急呼喚。
冰冷的機械音回應：【宿主當前等級：初級（100斤/日）。今日已轉化額度：0。可轉化上限：100斤。救助流民總數：938/1000（距離升級至中級還需救助62人）。】
938人！蘇晚的心猛地一沉。距離升級所需的1000人，只差最後62個！只要今晚熬過去，系統升級到中級，額度提升到200斤，就能救更多的人！可這62人，在眼下，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今天白天幾乎翻遍了侯府所有可能藏有廢棄物的角落，才勉強湊夠轉化100斤糧食所需的“廢料”，額度已經耗盡。這額外的62張嘴……她咬緊了下唇，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不！不能放棄！她猛地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感。那50斤一次性獎勵額度……已經在上次用掉了。系統再沒有額外恩賜。
“走快點！”她催促着冬梅，也催促着自己。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系統升級後額度立刻刷新上。只要盡快趕到城外，把今晚這100斤米做成的粥分下去，救助人數達到1000，系統升級，立刻就能再變出100斤糧食！就能救下那62個命懸一線的孩子和老人！
沉重的後角門在寂靜中滑開。門外的景象，讓蘇晚的心再次狠狠一抽。
比前幾天更多的人！黑壓壓一片，如同沉默的礁石，擠滿了狹窄的巷道，一直蔓延到巷子口外更廣闊的、臨時聚集的流民營地。哭泣聲、壓抑的咳嗽聲、絕望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背景音。寒冷和飢餓像兩把無形的銼刀，正在一刻不停地磨滅着這些人的生命之火。
“蘇夫人來了！”
“是蘇夫人！有粥了！有粥了！”
微弱卻帶着巨大希望的呼喊在人群中迅速傳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強烈的漣漪。人群開始騷動，無數雙眼睛瞬間亮起，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點點星火，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那道單薄的身影。
蘇晚強壓下心頭的酸楚和沉重，立刻和冬梅行動起來。她們將食盒放在門內，迅速從裏面端出早已準備好、用厚布裹緊保溫的兩大桶濃稠米粥。滾燙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升騰，濃鬱的米香瞬間擴散開來，引得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渴望的吞咽聲。
“排隊！大家排好隊！都有份！別擠！”蘇晚一邊大聲維持着秩序，一邊飛快地揮動木勺。滾燙的粥水落入一個個破碗、破罐，甚至直接落入一雙雙枯瘦如柴的手中。
【救助流民數量：939… 942… 945… 950…】腦海中的計數聲冰冷而穩定地跳動着。
蘇晚的心也跟着這個數字瘋狂地跳動。快一點！再快一點！她機械地重復着舀粥、遞出的動作，手臂酸痛早已麻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不斷攀升的數字上。
955… 960… 965… 970…
粥桶的液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着。冬梅負責的那一桶，已經快要見底了！
978… 980… 982… 985…
蘇晚這邊的粥桶，也只剩下不足四分之一！而門外，還有長長的隊伍在寒風中絕望地等待！
988… 990… 992… 994… 996… 998… 999！
就在蘇晚將最後一勺滾燙的米粥，倒入一個抱着嬰兒、虛弱得幾乎站不穩的婦人那豁了口的破碗裏時——
【救助流民總數：1000人！】
【恭喜宿主達成系統升級條件！】
【‘變廢爲寶’回收系統等級提升：中級！】
【每日轉化額度提升至：200斤！】
【當前額度已刷新！可使用額度：200斤！】
冰冷的機械音連續響起，如同天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