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雪初歇,寒意卻仿佛被凍結在這片土地上,滲入了黑石村每一塊石頭縫裏,比之前更加刺骨。破敗食鋪後院那猙獰的狼屍,塌陷的牆壁豁口,彌漫不散的血腥和肉湯混雜的詭異香氣,都成了凝固在老張頭和幾個幫廚漢子腦髓深處的、無法驅散的夢魘圖騰。

當第一縷渾濁的天光艱難刺破厚重的雲層,試圖照亮這片狼藉時,李長壽已經站在了村西頭通往黑石山脈主脈的、被厚厚積雪覆蓋的荒僻小路上。

雪很深。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在死寂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穿着那身洗得發白、到處打着大小不一、針腳粗陋補丁的薄棉襖,脖子上繞了條粗糙的破麻布充當圍巾,勉強抵御着刺骨的寒風。左肩挎着一個同樣破爛的小包袱——這是他寒窯破屋裏僅存的“家當”:兩件同樣單薄、散發着黴味的破衣,以及老石墩不知何時、用何種方式偷偷塞在門檻縫裏的半塊凍得硬邦邦、邊緣粗糙的麥麩餅。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在他前面一步之遙,隔着冰冷的空氣與一層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壁壘,便是玄陽宗棄徒,沈孤雲。

此時的沈孤雲,與昨夜那個渾身浴血、啃食魔湯如瘋獸的枯槁老鬼判若兩人——但也絕不算好。

他不知從哪裏扒下來一套灰撲撲、同樣多處破損、沾滿油污和不明污漬的舊仆役衣褲,勉強罩在那具骷髏架子般的身軀上,空蕩蕩地晃着。外面裹着李長壽昨晚煮肉湯時蓋鍋用的一塊發黑油膩、還帶着濃重肉腥氣的粗麻破布,權當避寒的外袍。枯草般的灰白亂發用一根草繩胡亂束在腦後,那張依舊如同蒙着死灰的刀削臉龐上,胡茬虯結如同亂生的荊棘,更添三分凶厲。唯有深陷眼窩裏那兩點死而復燃、卻明顯黯淡了許多的暗紅餘燼,不時掃過李長壽和他那個可憐巴巴的小包袱時,才會閃過一絲混合着憋屈與不屑的凶光。

行李?

沈孤雲低頭,視線落在自己腰側。那裏牢牢拴着一根用破布條擰成的、足有拳頭粗的、勒進破爛衣褲裏的“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牢牢捆扎着一個巨大、醜陋、沉重的……黑鐵疙瘩!

那東西棱角分明,四四方方,半人多高,通體黝黑,覆蓋着厚厚的積冰和未化的雪沫。棱角處隱約可見粗暴的捶打痕跡,側面鑲嵌着兩個粗糙的把手位置,已經被冰坨凍實,與鐵疙瘩融爲一體。整個鐵疙瘩散發着一種沉重、冰冷、蠻橫的氣息,僅僅是看着,就讓人感覺死沉死沉,至少五六百斤!

這根本不是什麼行李!這是老石墩小半輩子吃飯的家夥什——他那半人高的打鐵鑄鐵墩子!連帶着下面墊着的、充當基座的半截巨大花崗岩石塊一起,被沈孤雲在黎明前的混亂中,用殘存的蠻力硬生生從坍塌的石屋廢墟裏給撬了出來!

“媽的……狗屎……”沈孤雲啐了一口帶着冰碴子的唾沫,枯槁的臉上肌肉抽動,牽動着深壑的皺紋。他佝僂着腰背,幾乎彎成了蝦米,每一步踏在深雪裏,都用一只枯瘦如柴、指節粗大凸出如同鷹爪的手死死扒住鐵墩側面冰冷刺骨的棱角,借力拖動。整個人的姿勢別扭而吃力,如同拖着沉重棺材的掘墓人,與他眼中那點凶戾的暗紅形成極其刺目的反差。沉重的鐵墩在雪地裏犁出一道深溝,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的摩擦拖曳聲,仿佛在雪原上刻下屈辱的傷痕。

“小子……等翻過前面那道坡……老子再收拾你……”他低聲咒罵着,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濃重的怨恨和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屈辱的“負重”,都是這油鹽不進、仿佛銅澆鐵鑄的小混蛋開的價!這哪是向導,分明是請了個祖宗,還自帶棺材板!

李長壽只是沉默地跟在後面。他走得並不快,深一腳淺一腳,小小的身體在積雪中搖晃着維持平衡,如同一個真正的、力弱的孩童。但那漆黑的眸子深處,卻凝着一層水潑不進的安靜,仿佛周遭的嚴寒與前方的艱難都與他無關。他肩上那輕飄飄的小包袱,與他前面那個拖着恐怖負重的沈孤雲,在這片蒼白死寂的雪野上構成了一幅極度詭異荒誕的畫面,如同命運開的一個殘酷玩笑。

風從身後的黑石村方向吹來,帶來模糊不清的叫嚷。似乎是老張頭撕心裂肺的哭嚎,夾雜着幫廚漢子語無倫次的驚恐講述……“山鬼……山鬼托生……撞死了風狼王……燉的湯勾來了屍魔……一起走了……都走了……” 斷斷續續的哀號與風雪的嗚咽交織在一起,如同送葬的挽歌,很快被遠遠拋在身後,消散在無盡蒼茫的雪白之中。

李長壽的腳步驟然一頓。他微微側過頭,視線投向村口老鐵木下,一處被巨大冰雪覆蓋、投下深沉陰影的柴垛後方。

那裏空無一人,只有厚厚的積雪反射着慘白的天光。

但他知道老石墩就在那兒。隔着這麼遠,他似乎都能“看”到那雙布滿老繭、此刻應該死死攥着粗糙煙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微微顫抖的大手;能“聽”到那被強行壓抑在胸腔深處、如同滾雷般沉悶、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喘息;能“感受”到那混雜着巨大驚疑、根深蒂固的畏懼、以及一絲如同渾濁老酒在壇底沉澱多年的、無法言說也無人可訴的復雜目光。

陰影深處,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反光閃了一下,隨即被迅速遮掩在積雪之下。似乎是一小塊被刻意放置、棱角鋒銳的碎鐵片,半埋在雪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印記。

李長壽收回視線,不再停頓,跟上前面那個喘息如破風箱、每一步都仿佛用盡生命在拖動沉重鐵棺般的沈孤雲,繼續朝着風雪彌漫、愈發險峻的黑石山深處跋涉而去。

不知是否是錯覺,沈孤雲拖動鐵墩的沉重喘息聲,在某個時刻極其短暫地滯澀了一下。他那顆深埋在破麻布裏的腦袋似乎極其細微地偏了偏,深陷眼窩裏那兩點搖曳的暗紅猛地收縮如針尖!一股極其微弱卻冰冷的警覺如同毒蛇般瞬間掠過他的神經末梢!

村口鐵樹下,那厚厚的雪堆陰影裏,如同凝固石像般佇立的壯碩身影(老石墩)也猛地震顫了一下!他那張被凍得皸裂泛紅、遍布歲月溝壑的黝黑臉膛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渾濁的老眼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駭然和一絲被看穿的狼狽!抓着煙杆的手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幾乎要將那粗糙的木杆捏碎!

仿佛有無形的針,隔着這荒涼死寂的雪原,精準而冰冷地刺中了這兩個不同心思、不同位置的靈魂深處!

“狗屎……”沈孤雲的咒罵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狠厲低沉了幾分,聲音裏帶着一絲被窺破的惱怒。他拖曳鐵墩的力道猛地加大,鐵器刮擦凍土的噪音更加刺耳難聽,仿佛要將那無形的窺探徹底碾碎在雪地裏。

……

路越走越荒僻。黑石村的蹤影徹底消失在翻涌的雪幕之後,如同被抹去的墨點。腳下的坡度也在悄然抬升,每一步都更加費力。周圍的林木變得稀疏低矮,再漸漸被嶙峋裸露的深灰色巨岩取代。寒風在山岩間的縫隙中穿行,發出尖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淒厲哨音。頭頂的天光愈發昏暗,沉沉的鉛雲仿佛要壓垮整條蜿蜒的山脈脊梁,將一切吞沒。

沈孤雲的喘息已經粗重得如同拉破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撕裂般的破音,每一次呼氣都噴出大團濃白的霧氣。他佝僂的脊背彎得快要觸碰到膝蓋,每一次拖動那只沉重冰冷的鐵墩,枯瘦的身體都爆發出瀕臨極限的、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栗。那雙深陷眼窩裏的暗紅,因爲過度消耗和深入骨髓的劇毒侵蝕而劇烈搖曳,光芒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嘴唇呈現出不祥的深紫紺色,眼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殷紅血絲,如同蛛網。

他終於停住了。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猛地靠在一塊被風蝕得千瘡百孔、刻滿歲月痕跡的巨岩上,冰涼的觸感似乎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絲。他抬起頭,布滿汗珠(迅速凝結成細密白霜)和油污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疲憊至極與毒蛇般狠戾的表情,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幾步外,同樣停下腳步、呼吸平穩得如同深潭般毫無波動的李長壽身上。

“小……小子……”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幹澀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刺耳聲響,帶着無法抑制的急迫,“把…把那塊餅…拿出來!”他的目光如同餓狼,死死鎖住李長壽肩頭那個小包袱的輪廓。那塊凍得硬邦邦的麥麩餅!那是此刻唯一能補充一絲熱量的東西!

飢餓,混合着體內枯寂絕毒印帶來的髒腑撕裂般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他體內瘋狂攢刺、絞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點如同風中殘燭的暗金本源在瘋狂灼燒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血肉生機,榨取着最後的力量來維持最低運轉,支撐他拖動這該死的鐵墩!每一刻的燃燒,都在加速他滑向死亡的深淵!

李長壽轉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眼睛裏依舊沒什麼波瀾,平靜得令人心寒。他沒有遲疑,動作甚至稱得上利落,解下肩頭的小包袱,從裏面掏出了那半塊凍得如同石頭般堅硬、呈現出灰黑色的麥麩餅。

沈孤雲眼中貪婪的凶光大盛!幾乎要探手去抓!喉結劇烈地滾動着,枯爪般的手下意識地伸向那塊餅!可他僅存的理智和對李長壽那“邪門氣罩”的深深忌憚,讓他硬生生壓住了撲過去的沖動。只是喘息更加粗重急促,如同瀕死的野獸:“給…給我!快!快給我!”

李長壽握着那塊硬餅,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沒有立刻遞出。平靜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掃過沈孤雲那因劇痛、虛弱和焦躁而微微抽搐的枯槁身軀,掃過他深陷眼窩裏那幾乎要燃盡一切的、瘋狂搖曳的暗紅餘燼。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無聲盤算,冷靜得像在評估一件工具:

這個“向導”似乎……真的快撐到極限了?藥石罔效的身體,靠燃燒殘存的生命來拖行李?這樣下去,還能走多遠?

他慢吞吞地抬手,動作帶着一種孩童特有的、似乎漫不經心的遲緩。沈孤雲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粘在了那塊餅上,跟着他的手臂移動,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爲實質,噴涌而出!

然而,就在那枯爪般的手即將觸及餅塊的瞬間,李長壽的手腕卻在遞出的中途極其突兀地、毫無征兆地改變了方向!那塊硬邦邦的麥麩餅沒有飛向沈孤雲枯爪般伸出的手,而是以一種近乎戲謔、卻又無比自然的姿態,輕飄飄地……

飛向了沈孤雲腳下那只沉重冰冷、如同墓碑般的打鐵墩!

啪嗒。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呼嘯的山風中幾不可聞。

那塊凍硬的餅子,不偏不倚,穩穩當當地“端坐”在了鐵墩最平整、沾滿雪泥的一個面上。如同一塊小小的鎮紙,壓着一張由寒冰與鋼鐵鑄成的、沉重無比的“書頁”。

“!!!”沈孤雲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無形的寒流瞬間凍結!眼中的貪婪和凶戾被一種純粹到極點、如同火山噴發前那令人窒息的短暫死寂所取代!大腦仿佛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

給鐵墩子?給我拖着的這個該死的……累贅?!這……這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

轟——!!!

積蓄的屈辱、痛苦、虛弱的無力感、被戲耍的暴怒、還有那啃噬髒腑如同毒藤絞緊的劇毒灼痛……所有的一切負面情緒如同被點燃引信的萬載玄冰地獄!在沈孤雲的顱內轟然爆開!理智的弦瞬間繃斷!

“小……畜……生!!!!”一聲夾雜着黑紅血沫的、如同破鑼被巨力炸裂般的嘶吼帶着噴濺的口水猛地從沈孤雲喉嚨裏爆出!他枯槁的身體爆發出不屬於瀕死之人的最後瘋狂,僅存的左臂高高揚起,枯瘦的五指曲張如鬼爪,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卻帶着無盡怨毒與瘋狂的黑氣!那凝聚了他此刻能調集的、包括剛剛強行燃燒最後氣血催生出的一絲狂暴真元與所有恨意,化作五道漆黑幽暗、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銳利爪影!

目標不再是餅!也不再是李長壽!

而是李長壽面前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只有寒風呼嘯的空間!那片,昨夜風狼王用生命證明過其存在的、隔絕地獄的鐵壁!

沈孤雲徹底瘋了!他要用這凝聚了此刻所有憤怒、痛苦、絕望的一擊!去撕開!去砸碎!去驗證!去征服!這該死的小混蛋身上那層該死的護罩!他要讓這面牆!付出戲耍他的代價!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轟——!!!

漆黑鬼爪撕裂空氣發出的刺耳尖嘯,與狂暴能量撞上無形壁壘的沉悶轟鳴同時爆發!如同巨神掄起萬鈞重錘狠狠夯擊在亙古神鍾之上!一股肉眼可見的、帶着深沉黑暗色澤的能量漣漪猛地從撞擊點炸開!狂猛的氣浪裹挾着地上深厚的積雪和冰渣,如同爆炸的沖擊波般轟然掃向四面八方!

咔嚓!咔嚓!

旁邊幾塊本就脆弱、布滿裂紋的裸岩表面瞬間布滿了更密集的蛛網紋路,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

那道包裹着李長壽的無形壁壘,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漣漪都未曾產生!

那五道凝聚了沈孤雲瘋魔意志與殘餘力道的漆黑鬼爪勁風,如同撞擊在絕對光滑鏡面上的虛幻光影,連一點微瀾都未曾掀起,便如泥牛入海般徹底消弭無蹤!沒有反彈,沒有沖擊!仿佛從未存在過!唯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腥氣證明着它們曾經出現。

唯有發動攻擊的沈孤雲自己!

噗——!!!

一口黑紅混雜、如同摻雜了無數冰碴子和內髒碎塊的濃稠血塊,帶着無法抑制的腥臭腐毒氣息,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胸口,狂噴而出!血霧瞬間彌漫開來,染紅了眼前的雪地!他枯槁的身體如同斷線的破布風箏,被一股源於自身攻擊的、沛然莫御的純粹反震之力狠狠向後擊飛!

砰!!!

一聲悶響伴隨着骨頭碎裂的細微咔嚓聲!沈孤雲的後背重重撞在身後那塊他剛剛倚靠的巨大岩石上!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那堅硬無比的黑石表面都掉落下幾片碎石粉末!他整個人如同被拍扁的毒蟲,四肢扭曲地癱軟在冰冷的雪泥裏,唯一能動的左手死死摳進身下的雪地,留下五道深深的、帶着絕望的抓痕,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

“嗬……呃……”他喉嚨裏爆發出破風箱被徹底戳穿的漏氣聲,四肢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口鼻中鮮血混合着腥黃的粘稠泡沫如同泉涌般不斷溢出,如同一條被拋上岸、瀕臨窒息的魚!深陷眼窩裏那兩點暗紅幾乎徹底熄滅,只剩下比灰燼更加死寂的空洞與難以置信的、深入骨髓的駭然!那層該死的……護罩?!竟然……不僅絕對防御……還能……將傾注其上的所有攻擊傷害……一絲不漏地……原封不動地……全部奉還給他自身?!這……這是什麼怪物?!

李長壽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晃動一下,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只是拂面微風。他看着癱在雪地裏、渾身污血劇烈抽搐、氣若遊絲、眼中神采飛速流逝的沈孤雲,又看了看那依舊穩穩當當放在冰冷鐵墩上的凍硬餅子。那餅子上幹淨得連一絲濺上去的污血都沒有,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他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目光落在沈孤雲那張如同蒙着死灰的枯槁面容上,似乎在思考一個簡單的問題。

然後,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沈孤雲那破風箱般掙扎的、帶着血沫的喘息,如同宣判:

“你的名字,太難聽了。”

少年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後叫阿醜。做不好向導,”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嶙峋的岩石和深雪,“就埋在這裏當狼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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