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從車裏拿出了一條香煙,這是他從國內機場免稅店購買的,點五的中南海,國內的時候,他就聽說這種香煙口感不錯。
但是這個要是在機場外邊的商店買,要一百多塊一條,價格太貴了,從來沒舍得買過,但是免稅店裏只要五十多塊錢,空青當時買了兩條,因爲他們只允許買兩條,這兩條煙原本是給自己準備的。
“這是我們中國的生產的香煙,朋友們拿去,抽下試試,覺得合口,下次我經過這裏,再給朋友們帶幾條。”
“親愛的朋友,凱裏木,謝謝。”
沒想到這個士兵的記憶力很好,空青只說了一次自己的阿拉伯語名字,他就記住了。
這次士兵倒是特別友好地接過了香煙,其他士兵們的態度瞬間變得友好起來。他們主動與空青握手,那有力的手掌似乎傳遞着溫暖和信任。
空青心中的緊張感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輕鬆和愉悅。士兵們打開了關卡,給他們放行了。他們的車子緩緩地駛過關卡,向着目的地繼續前進。
空青又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六點五十九分半了,按照司機的話說,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了。這時,司機跟空青他們說。
“其實,剛才那些士兵,知道我們是中水公司的員工,也知道我們是來這裏修建公路的,這個關卡的士兵,對咱們從來都是不友好的,之前,我們的人還被他們打傷過,這幫傻叉老黑。”
“是嗎,那應該跟他們的領導見面談談,不能總是這麼粗暴地對待咱們啊。給他們丫挺的修路搞建設,而且還是我們國家給援助出的錢。”
“蔣工,你說這個沒有用,機關的領導帶着翻譯跟他們部隊的領導交涉過,表面上說會管一下,實際上是什麼樣還照舊。”
“哦,算了,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會在你說的機關裏當翻譯。”
“蔣工,那你去哪個工區啊?”
“他們派我去馬拉卡爾的工區,也就是這條公路的終點。”
“是嗎,那你可要小心了,那裏更亂... ...”司機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卻欲言又止了。
“既來之,則安之。無所謂了,反正這條命就擱到這裏了,能賺到錢,活着回家,就算我命大了。”
“哎,都一樣,誰叫咱們是窮人呢,不拼命,哪兒掙錢養活一家子去啊。”坐在後排的人也紛紛搖着頭說道。
“掙了錢又如何呢,咱們成年累月都不在家裏,老婆孩子,跟自己都不親不近的,除了要錢的時候,媳婦才會叫我一聲老公,兒子才會叫我一聲爸爸,要是沒掙到錢,靠的累,我在他們眼裏,什麼都不是。”其中一位工友有些氣憤地說道。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氣憤和無奈,仿佛是在傾訴着內心深處的痛苦。
車裏的人聽到這話,全都有些沉默了。大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回憶起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這些工友們,大多來自貧困的農村,爲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陌生的,鳥不拉屎,屎不生蛆的破地方,從事着艱苦的體力勞動。
他們每天起早貪黑,辛勤工作,只爲了能多掙一些錢,寄回家裏,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然而,他們卻忽略了家庭的溫暖和親情的陪伴。
對於空青來說,這話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麼,因爲他沒有結婚,也沒有過女朋友,除了父母外,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空青從小就生活在一個貧困的家庭,父母爲了吃飯糊口,付出了很多。他深知生活的艱辛,也從小被教育只有努力奮鬥,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所以,空青一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學習和工作上,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對於財富和金錢的追求。
那時候也不是不想找女朋友,但是對於財富和金錢的追求更加執念。在他看來,沒有足夠的財富和穩定的經濟基礎,就無法給女朋友一個幸福的生活。
而且,女朋友這類的事情,反而會影響他的追求,也會讓他原本不富裕的生活,火上澆油。他不想因爲感情的事情而分心,也不想相信沒有金錢基礎的感情,他也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加艱難。
“趕緊到目的地吧,這破路,顛蹬的,我這屁股就沒有踏踏實實在座椅上待着過。”空青埋怨地說道。
“蔣工,以後天天都是這樣,到時候,你就都習慣了。”
“前邊還得經過幾個關卡啊?”
“沒多少了,十來個吧。”
“我操,還有十來個,真他媽煩人,這逼活,也就咱們中國人來幹吧?”
“這條路之前是一個外國公司承包的,就是因爲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人家就不幹了,賠了違約金,人和設備都撤走了,咱們是下家。”
這個司機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空青坐在汽車裏,並沒有心思聽他講的話。此刻,他的目光透過汽車的前擋風玻璃,投向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南蘇丹大地。
手中的香煙緩緩燃燒着,一縷縷青煙在空氣中飄散,仿佛他那無處安放的思緒。
遠處的天空中,點點星光閃爍着,如同璀璨的寶石灑落在黑色的天鵝絨幕布上。那微弱的光芒,在這茫茫的黑夜中,顯得如此孤獨而又堅定。
它們仿佛是宇宙賦予這片土地的禮物,雖然無法帶來溫暖,卻能在黑暗中給予人們一絲希望的慰藉。
然而,眼前除了這一點點的星光,便是無盡的黑夜。沒有城市的喧囂和繁華,沒有霓虹燈的閃爍,沒有車水馬龍的街道。
這裏的夜晚,寂靜得讓人感到壓抑和恐懼。在那些繁華的都市裏,夜晚是充滿活力的,人們在燈光下歡笑、娛樂、忙碌着自己的生活。而在這裏,只有沉默的黑暗,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生機勃勃的草木樹林。沒有鬱鬱蔥蔥的綠葉在微風中搖曳,沒有鮮豔的花朵,綻放着美麗的色彩。
這裏的大地似乎完全被戰爭和荒蕪所占據,大自然的生機被無情地剝奪。曾經那些美麗的茂密森林,如今只剩下殘枝敗葉和瞬間就能奪走生命的地雷,在風中訴說着過去的故事。
沒有炊煙嫋嫋,根本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跡。在和平的地方,傍晚時分,村莊裏會升起嫋嫋炊煙,那是人們生活的象征,是家的溫暖所在。
但在這裏,戰爭和貧窮讓人們四處逃散,家園被摧毀,哪裏還有炊煙升起的景象呢?這片土地仿佛被遺忘了一般,只有無盡的寂靜和荒涼。
空青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感受着那苦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悵,爲這片土地的命運感到悲哀,也爲自己的命運感到悲傷。
跌宕起伏,走走停停,陸陸續續地,又經過了十個檢查關卡,同樣的話,空青已經重復了二十幾遍了,那些同樣的解釋、那些不變的說明,仿佛永遠也說不完,心中早已經充滿了厭煩,但是每次還要強顏歡笑地跟他們交涉。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裏做什麼?” 士兵們的問題總是那麼相似,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空青一遍又一遍地解釋着他們的身份和目的,他們是來這裏進行援助工作的,他們是爲了幫助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修建公路和橋梁。但關卡的士兵們似乎並不那麼容易相信,總是要仔細地檢查他們的車輛,翻找他們的行李。
有時候,遇到一些態度強硬的士兵,交涉就會變得更加困難。士兵會大聲地命令空青他們,用暴力手段拆開他們的行李箱,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壓抑。
但空青知道,不能和士兵們發生沖突,他們必須保持冷靜,繼續耐心地解釋。因爲在這裏,任何一個小小的錯誤都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
車子再次停下,又一個檢查關卡出現在眼前。空青的心中涌起一股煩躁的無奈,但還是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微笑着走下車。士兵們圍了過來,他們的眼神依然冷漠。空青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又一次的交涉。
放行之後,空青坐在車裏,詢問前邊是否還有檢查的關卡,司機表示,剛才那個是到達富魯際鎮的最後一個關卡,聽到他這麼一說,空青的心情舒暢了許多。
就在這時,“呯呯呯……,噠噠噠……”
耳邊突然傳來一連串的響聲,空青並沒有當回事,本能地以爲是有人在放鞭炮,因爲那個聲音真的很像鞭炮的聲音。
在他的腦海中,鞭炮聲通常意味着喜慶和慶祝,也許是某個地方在舉行婚禮或者其他的慶祝活動。
“誰啊,這破地方還值得放鞭炮嗎?有什麼可慶祝的嗎?” 空青好奇地說道。
在這個充滿戰亂、飢荒、貧窮、疾病瘟疫和缺醫少藥的地方,似乎很難找到值得慶祝的事情。然而,空青的這種輕鬆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這是在打槍。”司機語言平淡地說道。司機的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空青的心中炸開。
“啊!我操,我他媽還以爲是放鞭炮呢,好像距離咱們很近啊!” 原本緩和下來的心情,被司機這平淡的一句話,完全給攪亂了。空青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頭。
在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槍聲意味着隨時可能面臨生命危險。空青開始緊張地四處張望,試圖尋找槍聲的來源。然而,除了周圍荒蕪的黑夜,空青什麼也看不到。
“沒事,別緊張,咱們很快就到營地了,聽着距離是很近,其實還挺遠的呢,這裏太安靜了,所以槍聲傳遞的特別遠。”
司機的話雖然讓空青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的心中依然充滿了擔憂。在這個破壁地方的地方,他們隨時都可能面臨各種未知的危險。
空青不知道槍聲是從哪裏傳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在開槍,更不知道他們是否會被卷入其中。這種不確定性讓空青感到無比的恐懼和不安。
“哦,那這是誰跟誰在打啊?” 空青試圖從司機那裏獲取更多的信息,以便更好地了解他們所處的情況。然而,司機的回答卻讓空青更加感到無奈和恐懼。
“鬼才知道,這邊武裝的份子多了去了,政府的也好,非政府的也好,叛軍的或者是土匪的,還有部落之間的,總之,沒有一個咱們惹得起的,誰遇到了,就算誰倒黴了。”
司機的話讓空青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他們所處的危險境地。在這個充滿戰亂的地方,各種武裝勢力錯綜復雜,他們這些普通人根本無法分辨那些武裝人員的身份和目的。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地避開任何可能發生的武裝沖突,盡量不被卷入其中。
“您說的沒錯,當初來的時候,估計大家都知道這裏的實際情況,我聽說這裏被聯合國劃定爲第五類地區,戰亂、飢荒、貧窮、疾病瘟疫、缺醫少藥。我當初來這裏之前,公司出錢,讓我去醫院打了五六種疫苗,打的我都他媽的有點過敏了。”
回想起當初來這裏的情景,空青的心中充滿了感慨。在來這裏之前,空青對這個地方的了解僅僅局限於一些新聞報道和傳聞。
他知道這裏充滿了危險和挑戰,但是沒有身臨其境,他並沒有真正地意識到這裏的情況有多麼的糟糕。當他來到這裏後,他才深刻地體會到了這裏的殘酷和無奈。
在這裏,戰爭和沖突隨時都可能爆發,人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飢荒和貧窮讓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疾病瘟疫和缺醫少藥更是讓人們的生命面臨着巨大的威脅。在這個地方,每一個人都在爲了生存而掙扎,每一個人都在經歷着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和磨難。
然而,盡管這裏的情況如此糟糕,他們這些人還是選擇來到了這裏。他們爲了生計,爲了家人,爲了那一點點比生命更微薄的收入,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險來到這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他們知道這裏充滿了危險,但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這一切,希望能夠早日完成工作,掙到那份應有的報酬。
“我們也一樣,都不知道讓打的是什麼,反正就跟着一塊打了。”坐在後排的同事也開口說道。
晚上八點四十分,他們一行人終於到達了位於富魯際鎮的項目主營地,員工都親切地把這裏稱作機關。
在這片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又疲憊。空青在經歷了漫長而波折的旅程後,終於抵達了營地。
營地的一位姓趙的宿舍負責人接待了他們,這個負責人的身影在空青的視線中有些模糊,仿佛只是一個忙碌的輪廓。
空青實在沒有心思去看周圍的一切,甚至連這個接待他的人,空青都沒看清他的樣貌。此刻,空青的精神和肉體都被疲憊緊緊包裹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負責人給他們安排了臨時的處所,並通知空青說,明天早上五點,有人來找他,帶他去港口,坐船到馬拉卡爾。
這個消息在空青的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他並沒有過多地去思考它意味着什麼。
此刻的空青,只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他的身體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迷迷糊糊地跟着負責人來到了一個工棚門口。
那個負責人推開門,簡單地說了一句讓他先住在這裏,然後就轉身走了。負責人的腳步聲在空青的耳邊漸漸遠去,而空青卻仿佛置身於一個寂靜的世界中。
他站在門口,看着這個簡陋的工棚,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這裏沒有舒適的床鋪,沒有溫暖的燈光,只有冰冷的牆壁和梆硬的床板。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空青連行李箱都沒有打開,簡單的洗漱後,找了一張空置的上下鋪,躺在梆硬的床板上。床板的堅硬讓他的身體感到一陣疼痛,但他卻無力去在意這些。
空青用胳膊墊着腦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空青沒有一絲安全感,但疲憊卻讓他無法抗拒睡眠的誘惑。
這片土地,荒涼而空曠,猶如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從機場到營地的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卻始終逃不開那一抹荒蕪。
荒涼的土地、稀疏的植被,還有那些簡陋的房屋,構成了一幅充滿滄桑感的畫面。空青靜靜地看着上鋪的床板,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來到營地後,空青感到無比的疲憊。長時間的旅途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空青找到一處安靜的角落,身體平躺在草叢之上,好像是在感受着大地的溫度,思緒漸漸飄遠。
抬眼望去,天空昏暗低沉,仿佛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着大地。
那壓抑的色調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風輕輕地吹過,草叢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着這片土地的故事。空青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融入這片陌生的環境。
然而,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襲來,腹部傳來一陣寒涼刺骨的疼痛。
空青驚恐地低下頭,只見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插在那裏,那顯露在他的肚子外邊的,那部分鋒利的刀刃閃爍着寒光,他突然感覺身體好冷好冷。
空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一顫,心髒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恐懼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將他淹沒。
他想大聲呼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絲聲音。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把匕首,腦海中一片空白。
整個身體就像是被釘子緊緊地釘在了地上,一絲一毫都動換不得,在極度的驚恐之中,空青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汗水溼透了他的衣衫,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着。
空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在那個簡陋的工棚裏,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然而,那個噩夢卻如此真實,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空青坐在床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那個噩夢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恐懼的力量,也讓他更加對這片陌生的土地充滿了不安。他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勇敢地面對。
在一片寂靜中,突然空青的耳邊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非常的清晰而且聲音很小,像是小偷在召喚自己的同伴一樣。這細微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寧靜,讓空青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
空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腦海中開始飛速運轉,猜測着這聲音的來源。是真的有小偷在附近嗎?還是僅僅是他的幻覺?
他靜靜地坐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發出任何聲響驚動了可能存在的 “不速之客”。
空青豎起耳朵,努力地分辨着聲音的方向。那聲音似乎是從工棚的門口傳來的,若有若無,仿佛隨時都可能消失。
他緊張地注視着周圍的環境,試圖找出任何異常的跡象。然而,除了那神秘的聲音,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凱裏木,凱裏木。”
空青仿佛聽到門口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使勁搖晃了幾下腦袋,確定一下是不是幻聽了。
“砰砰砰,凱裏木,凱裏木,砰砰砰。”
是輕微地敲門聲和呼叫他名字的聲音,空青沒有幻聽,從床上起來,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凌晨五點了,門外的人應該是帶他去港口的。
空青不知道電燈的開關在什麼地方,摸着黑挪到門口,避免打擾到別人的好夢,他輕輕地打開房門。
凌晨五點的南蘇丹,外邊一片漆黑,空青只是看到了一個隱隱約約大概是人形的輪廓,迷迷瞪瞪地剛想問他點什麼,結果他一開口,頓時把空青嚇得清醒了。
你能想象嗎?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四周如濃墨般漆黑,仿佛無盡的深淵,將一切都吞噬其中。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聲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在這原本就讓人膽戰心驚的黑暗裏,毫無征兆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排潔白的牙齒。它們就那樣突兀地闖入視線,散發着詭異的光芒,仿佛來自幽冥地府的幽靈之齒。
那排牙齒靜靜地飄着,沒有依附任何軀體,仿佛是被黑暗賦予了生命的邪惡之物。它們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飄忽不定的鬼魅,讓人毛骨悚然。
當你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尋找牙齒的主人,然而,無論你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人在哪裏。只有那排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散發着讓人膽寒的氣息,仿佛在嘲笑你的恐懼與無助。
在那一瞬間,空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用手扶了一下門框,仿佛那是他在這突如其來的驚嚇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空青努力讓自己站穩,雙腿卻止不住地還是有點微微顫抖。空青瞪大了眼睛,那雙眼眸中滿是驚愕與警惕,使勁地看了又看。
漸漸地,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這才發現,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個黑人。他那膚色黢黑黢黑的,黑得仿佛能將周圍的一切光線都吞噬進去,比這漫無邊際的黑夜還要黑上幾分。
本來就已經是天然的夜行人了,還他媽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他又瘦又高,如同一個細長的黑影,仿佛是從黑暗中悄然生長出來的幽靈。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裏,沉默不語,呲着獠牙,卻散發着一種讓人不安的氣息。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可能融入這無盡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我操你大爺的,嚇他媽的我一跳,你丫怎麼比他媽煤球還他媽黑啊!”空青用中文對着眼前的黑人埋怨地罵了幾句,心想,反正他也聽不懂。
“凱裏木,我是哈桑,帶你去港口。”
“好好,你等會兒,我去拿行李。”
說完話,空青穩了穩心神,轉身回到工棚裏,輕手輕腳地拿起來自己的行李箱,來到門外,把門又輕輕地關好了,然後跟着這個叫做哈桑的黑人來到營地門口。
眼前停着一輛皮卡車,空青把行李箱放進了車鬥裏,來到車門前,發現駕駛艙坐着一個黑人司機,副駕駛坐着一個中國人。
空青打開後排的車門,又看到一個年輕的中國小夥子,反正也不認識,空青也沒有多說話,直接坐在了那個小夥子身邊。
哈桑也跟着坐了過來,坐在了空青的旁邊,本來空青的身高就有一米八,中間的座位顯得很擠,空青只好攢着腿,把身體盡量往後坐,才勉強坐穩了。
這是空青到達南蘇丹的第二天凌晨,一切又他媽的給了空青一個大驚奇,疲憊和睡意蕩然無存了。
汽車啓動了,踏着漆黑的夜色,他們的汽車孤獨地行駛在廣袤的草原上,微弱的燈光在漆黑的夜裏顯得那麼渺小。
道路的顛簸讓我又開始覺得很疲憊,我閉上了眼睛,在汽車的上下起伏、蹦蹦跳跳中昏昏入睡,在顛簸了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所謂的港口。
天色也漸漸發亮了,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線照耀在空青的臉上時,汽車停止了下來,他透過汽車的前擋風玻璃,看見眼前出現一條寬廣的大河。
河邊停着兩輛寫有UN即聯合國字樣的物資卡車,每輛車上都坐着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好像是要整裝待發的樣子。
在卡車的旁邊,靠近岸邊的地方,有一間用薄鐵片搭建的小屋子,只有一扇小門和一個很小的窗口。空青估計那個屋子是買船票的地方。
他們從汽車上下來後,黑人司機便開着車返回機關營地了。空青拉着行李箱,精神還有些恍惚,用眼睛看着周圍的一切,除了一些士兵,就是附近居住的窮人。
這些人的衣着用樸素形容都是奢侈的,河邊的男女老少正站在淺水的地方,有捧着河水往嘴裏喝的,有洗漱的,有洗衣服的,還有喝醉酒的士兵,在河裏尿尿的。
“我操,難道我是到達了印度的某個貧窮的聯邦了嗎?這條河難道是傳說中的恒河水嗎?”空青心裏嘀咕着。
“這是尼羅河嗎?”空青試探着問了一下身邊的中國小夥。
“是啊。”
“哦,跟想象中的不一樣啊!”空青感嘆道。
與想象中的尼羅河不同,這裏沒有美麗繁華的景象,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貧窮與落後交織的畫面。
尼羅河,作爲世界上最長的河流之一,承載着無數的歷史與文化。它曾經孕育了古老的文明,見證了人類的興衰。
然而,如今站在它的岸邊,空青看到的卻是生活的艱難與現實的殘酷。
空青曾想象着:當踏上這片神秘的土地,他的目光便被那波瀾壯闊的尼羅河所吸引。
尼羅河,這條古老而傳奇的河流,如同一條藍色的絲帶,蜿蜒穿過廣袤的沙漠,承載着千年的歷史與文明。
初遇尼羅河,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仿佛無數顆鑽石在閃耀。
河水緩緩流淌,發出輕柔的聲響,如同大自然演奏的美妙樂章。站在河邊,微風拂面,帶來一絲清涼,讓人頓時心曠神怡。
沿着尼羅河漫步,仿佛走進了一部生動的歷史畫卷。岸邊古老的建築訴說着曾經的輝煌與榮耀。
那些巨大的石柱、精美的浮雕,無不展現出古人的智慧與創造力。遠處,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雄偉壯觀,構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畫面。
乘坐遊船,緩緩行駛在尼羅河上,更是一種別樣的體驗。船身輕輕搖晃,讓人感受到河水的溫柔與力量。從船上望去,兩岸的景色美不勝收。
一邊是鬱鬱蔥蔥的棕櫚樹和色彩斑斕的花朵,另一邊則是古老的神廟和遺跡。
偶爾還能看到當地的漁民在河中撒網捕魚,他們的身影與尼羅河融爲一體,成爲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在尼羅河上,還可以欣賞到美麗的日落。當夕陽西下,整個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尼羅河也被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此時,河水波光粼粼,如同燃燒的火焰。遠處的河水在夕陽的餘暉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幅夢幻般的畫卷。
看着這美麗的景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對大自然的敬畏之情。
除了欣賞美景,尼羅河還爲人們提供了了解古文明的機會。在河邊的博物館裏,陳列着大量的文物和歷史資料,讓人們可以深入了解古人的生活、信仰和藝術,每一件文物都仿佛在訴說着一個古老的故事。
停止想象吧!此刻的現實,空青就是站在尼羅河的岸邊,親眼目睹的,眼前的景象與想象中的大相徑庭,眼前只是一片肮髒、狼藉、荒蠻與荒涼。
河水依舊流淌,但卻似乎承載着無盡的滄桑。岸邊的土地貧瘠,草木稀疏,仿佛在訴說着歲月的艱難。世間的苦難像魔咒一樣,仿佛一直籠罩在這條尼羅河上。
空青把行李箱平放在岸邊的泥土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邊,從背包裏拿出一塊面包和一瓶礦泉水,就着眼前這淒涼的景色,吃起了早飯。
他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問,獨自靜靜地坐在原地,嘴裏嚼着面包,等着客船的到來。
半個小時過去了,他看見從河水的遠處,緩慢地飄來一艘大船。速度那個慢啊,他感覺自己劃槳都比它快。
等大船來到眼前,看到船體都是鏽跡斑斑的鐵皮。這是一艘中型的觀光客船,遠遠望去,這艘客船首先給人一種歷經風雨的滄桑感。
船體的顏色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鏽跡和斑駁的漆面。
曾經鮮豔的色彩如今已變得暗淡無光,仿佛被時間的大手無情地撫摸過。
船身的線條也不再那麼流暢,有些地方微微扭曲,仿佛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又過了二十分鍾,哈桑告訴空青,現在可以登船了。空青站起身來,拉着笨重的行李箱,跟着哈桑和另外兩個中國工友一起往客船走去。
快要登船的時候,空青看見哈桑從兜裏拿出一張A4的白紙,紙上寫着一些阿拉伯語,空青掃了一眼,看見了他的阿拉伯語名字。
“哦,這張大紙就應該是船票了吧。”空青心裏嘀咕了一下。
果然,這張A4紙就是他們幾個人的船票,哈桑把紙遞給船上的一個工作人員後,那個工作人員就讓他們幾個人上了船。
走近客船,你會更加清晰地看到它的破舊之處。船體的金屬部分已經被鏽跡侵蝕得十分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孔洞,讓人不禁擔心它的結構是否還牢固。
船身上的鉚釘也大多鬆動,仿佛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船首的部分,曾經可能是威武的裝飾如今也已破敗不堪,只剩下一些殘缺的碎片,在風中搖搖欲墜。
踏上客船的甲板,腳下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在提醒着人們它的老舊。甲板上布滿了裂痕和凹坑,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經翹起,露出了下面的結構。
走在上面,需要格外小心,以免被絆倒或者踩空。甲板上的欄杆也已經生鏽,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斷裂,失去了原本的防護作用。
往船的內部走去,一股潮溼和腐朽的味道撲鼻而來。船艙的牆壁上,曾經的裝飾畫已經褪色模糊,有些地方還出現了水漬和黴斑。
天花板上的吊燈也大多損壞,只剩下一些殘缺的燈泡,散發着微弱的光芒。船艙內的座椅也早已破舊不堪,皮面磨損得露出了裏面的填充物,有些座椅甚至已經塌陷,無法再坐人。
這艘破船大概能容下五十個人,中間是一條很窄的過道,過道兩邊,每一排都能擠下三個人,座位也根本不用去挑選,因爲每個座位都是像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破爛。
空青和哈桑還有那個年輕點的中國工友坐在了一排,另外那個看起來跟空青歲數差不多的中國工友,獨自坐在了他們的前排。
空青一直也沒有跟那兩個中國工友交談過,不知道爲什麼,彼此間都保持着一些距離,反而那個黑人哈桑,倒是總樂呵呵地跟空青說話。
空青便趁此機會,不斷地和哈桑用阿拉伯語交談,來了解他們當地的語言規律和特點。
這時,空青難看見坐在前排船幫邊上的一個肥胖的黑人婦女,手裏拿着一個看着挺髒的礦泉水瓶,招呼着河裏的一個小孩。
就見她把礦泉水瓶扔到了河裏,空青看見河裏的小孩拿到水瓶後,擰開瓶蓋,在河裏把水瓶給灌滿了水,然後,又扔回給那個黑人婦女。
黑人婦女接到水瓶後,也沒有跟那個河裏的小孩說謝謝,而是,直接擰開瓶子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空青看着她瓶子裏邊混濁的河水,問哈桑:
“你們平日裏就喝這個水嗎?”
“嗯,是的。靠近河邊附近的人都喝這個水,距離河邊遠的人,都會在地上放一兩個大水桶,接天上的雨水,這裏經常下雨,跟北方不一樣。”
“那你們喝完這個水,身體會不會難受啊?”
“會啊,不過都習慣了,早些時候,你們來到這裏的中國人也是喝這裏的水,不過你們喝了一周之後,所有人都病了,後來就不敢直接喝這裏的水了。”
哈桑說的沒錯,後來空青被調到機關當翻譯後,了解到了具體的情況,當時項目組剛進入這裏時,根本任何資源保障都沒有,非常的艱苦。
白天頂着烈日,躲避着蟲蛇野獸,修建營地,晚上睡在汽車裏或者時集裝箱上,給當地的蚊子提供着美味的食物。我們中國人吃苦耐勞的傳統,沒有人敢小看。
空青是屬於第二批進場的人員,所以來的時候,營地都已經建設好了,雖然是簡陋,但是這個在當地可以算是涉外三星級大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