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的蓬萊島常年被紫霧籠罩,島心那株九葉靈芝已在此扎根萬載。近日靈芝頂端的葉片忽然泛起金光,九道葉脈如遊龍般流轉,隱隱有丹香順着海風吹向千裏之外——這是千年一遇的成熟之兆,足以讓修行者省去百年苦修。
楊戩踏着祥雲落在島岸時,玄色道袍上還沾着昆侖的雪塵。他腰間懸着三尖兩刃刀,額間天眼微闔,卻已望見島心那片翻騰的水汽:“哪吒,此處有陣法波動,當心些。”話音未落,一道紅光已從他身側竄出,正是腳踩風火輪的哪吒,手中火尖槍燃着熊熊烈焰,槍尖直指那團金光。
“管他什麼陣,敢擋小爺的路,定叫他化爲灰燼!”哪吒的混天綾在空中舒展開來,如赤練般繞過礁石,卻在距靈芝三丈處被一道水牆擋住。那水牆泛着青黑色,細看竟有無數細小魚鱗在陽光下閃爍,正是九曲黃河陣的雛形——雖未完全布成,卻已能引動四海之水。
水牆後轉出位身着素白宮裝的女仙,正是截教的無當聖母。她手中握着七杆陣旗,旗面繡着黃河九曲的紋路,目光落在楊戩身上時帶着幾分冷意:“楊戩,你昆侖派莫非真當洪荒之內再無敢與你抗衡之輩?這九葉靈芝是我截教弟子上月巡查時發現,早已做下標記,你等爲何要強搶?”
楊戩額間天眼緩緩睜開,射出一道金光掃過靈芝根部,果然見那裏刻着個小小的“截”字。他收回目光,拱手道:“聖母息怒,我等奉師命前來采摘,確實不知已有標記。只是道家有雲,寶物有德者居之,聖母既已發現,卻未以法力護持,反倒設下此等殺陣,莫非是想以此爲由,挑起兩教爭端?”
“一派胡言!”無當聖母手中陣旗一揚,水牆頓時化作萬千冰箭,“我設此陣,不過是防些不開眼的精怪,倒是你們,聞風而來便要奪寶,這便是昆侖的‘德行’?”
哪吒本就性急,見冰箭射來,當即催動風火輪迎上:“少廢話!靈芝我要定了!”火尖槍橫掃而出,烈焰遇水便騰起漫天白霧,混天綾如靈蛇般穿過霧陣,直撲靈芝而去。無當聖母見狀,將最後一杆陣旗插入地下,蓬萊島周圍的海水忽然暴漲,巨浪如牆般向兩人壓來,浪濤中隱約可見無數水族兵將的身影。
楊戩見狀,三尖兩刃刀出鞘,刀光劃過處,巨浪竟被劈成兩半。他不想與截教徹底撕破臉,喝道:“哪吒,速取靈芝!”哪吒會意,火尖槍抵住冰箭,混天綾猛地收緊,將九葉靈芝連根卷起。無當聖母怒喝一聲,陣旗齊動,海水化作囚籠將兩人困住,卻見楊戩額間天眼金光暴漲,硬生生將水籠劈開一道缺口,攜着哪吒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去。
這場爭鬥的浪濤驚動了海底龍宮。東海龍王敖廣正坐在水晶宮的珊瑚寶座上,看着水鏡中蓬萊島的亂象,龍須微微顫抖。他身旁的龍子敖丙不解道:“父王,闡教與截教爭鬥,我們何不趁機拿下靈芝?”敖廣搖頭嘆氣,指了指水鏡中楊戩的天眼與哪吒的火尖槍:“那楊戩有三只眼,能辨周天之事;哪吒是蓮花化身,水火不侵。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是元始天尊,而無當聖母身後是通天教主,這兩尊聖人誰都得罪不起啊。”
他頓了頓,望着宮門外翻涌的海水,低聲道:“你看着吧,闡教弟子行事張揚,向來以正統自居;截教卻護短得很,無當聖母吃了這虧,碧遊宮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東海,怕是再無寧日了。”說罷,他命蝦兵蟹將加強龍宮守衛,自己則披上龍袍,匆匆往天庭方向去了——他要將此事稟明天帝,免得日後東海被卷入兩教紛爭。
無當聖母帶着殘破的陣旗返回碧遊宮時,截教衆仙正在紫芝崖前議事。見她衣袍帶溼,面帶怒容,多寶道人連忙上前:“聖母,莫非取靈芝時遇到了麻煩?”無當聖母將陣旗擲在地上,恨聲道:“楊戩與哪吒欺人太甚!不僅搶走九葉靈芝,還毀了我的陣法,揚言要讓我截教弟子從此在東海絕跡!”
這話一出,碧遊宮頓時炸開了鍋。趙公明將定海珠往案上一放,怒道:“豈有此理!上次終南山之事尚未了結,如今又在東海欺辱我教門人,當我截教無人麼?”三霄娘娘的金蛟剪在袖中發出嗡鳴,碧霄道:“師姐,我等願率弟子前往昆侖討個說法!”
衆仙的怒喝聲驚動了內殿的通天教主。他緩步走出,玄色道袍上的混沌圖案似在旋轉,目光掃過衆仙:“吵什麼?”無當聖母上前,將蓬萊島之事細說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先設陣的情節,只說闡教弟子強搶寶物,毀陣傷人。
通天教主聽完,沉默良久,忽然道:“無當,你既失了靈芝,便取我這‘玄元控水旗’去東海駐守。若闡教再有人敢踏入東海半步,不必請示,直接拿下!”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衆仙聞言精神大振,多寶道人當即請命:“師尊,弟子願隨無當聖母同去,定要讓闡教知道我截教的厲害!”
通天教主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東海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知道,這株九葉靈芝不過是導火索,闡截兩教的嫌隙早已深種,如今不過是借此事徹底爆發罷了。而東海的浪濤,才剛剛開始翻涌。
此時的昆侖玉虛宮,楊戩與哪吒已將九葉靈芝獻上。元始天尊看着那泛着金光的葉片,指尖在如意上輕輕敲擊:“東海之事,怕是要鬧大了。”座下太乙真人笑道:“師尊放心,有楊戩與哪吒在,截教若敢來犯,定叫他們有來無回。”元始天尊卻搖了搖頭,望向窗外的雲海:“通天師弟護短,此事怕是不會就此罷休啊……”
東海的浪濤漸漸平息,卻在兩教弟子的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瀾。蓬萊島的礁石上,還殘留着火尖槍灼燒的痕跡與水陣的寒氣,而那株九葉靈芝留下的根痕處,正悄然滲出一絲黑氣——那是兩教爭鬥滋生的戾氣,正順着海脈,向洪荒大地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封神的棋盤上,又一顆棋子落定,局勢愈發錯綜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