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明微心頭一震，顧不得披外衣就沖了出去。

遠遠地，她就看見青禾跪在地上，臉頰紅腫，嘴角帶血。

蘇憐兒正趾高氣揚地站在她面前，身後站着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住手！”沈明微沖上前，一把推開蘇憐兒，“你做什麼？”

蘇憐兒踉蹌幾步，正要發作，突然臉色一變，委屈道：“王爺……”

沈明微回頭，只見蕭硯之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正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憐兒。

“怎麼回事？”蕭硯之沉聲問道。

蘇憐兒立刻道：“這丫頭偷府裏的東西出去賣，妾身剛剛得了掌家權，自然要嚴懲不貸！”

“青禾沒有偷東西！”沈明微聲音發顫，“她只是被我放了自由身，要離開王府而已！”

蕭硯之眉頭緊鎖：“她是你的陪嫁侍女，爲何突然給她自由身？阿微，你編謊也不知道編個像樣的。”

沈明微還要解釋，蕭硯之已經抬手制止：“夠了。昨夜我已決定將掌家權交給憐兒，府中下人犯事，一律由她處置。”

蘇憐兒得意地瞥了沈明微一眼：“按照府規，偷盜者杖責五十！來人，給我打！”

幾個婆子立刻按住青禾，粗壯的棍子高高舉起，沈明微撲上去阻攔，卻被侍衛死死攔住。

“不要！”她眼睜睜看着第一棍落下，青禾發出一聲慘叫。

第二棍、第三棍……沈明微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侍衛，撲到青禾身上。

沉重的棍子砸在她背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王妃！”青禾哭喊着，“您讓開！奴婢寧願死也不要您這樣！”

蕭硯之臉色大變：“住手！把王妃拉開！”

侍衛們手忙腳亂地將沈明微拖開，她卻“撲通”一聲跪在蘇憐兒面前：“我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我的屈服。”

她重重磕下一個頭，“我求你，放過青禾。”

青禾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哭喊：“王妃不要！奴婢不值得您這樣！”

沈明微充耳不聞，一個接一個地磕頭，額頭很快滲出血來。

蕭硯之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拉起：“你一個主子，爲何要爲一個下人下跪求情？”

沈明微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卻冷得駭人：“爲什麼？因爲我在意她。”

她盯着蕭硯之的眼睛，“蕭硯之，你高高在上，不善待真心，也不懂愛！”

蕭硯之如遭雷擊，剛要說些什麼，卻見沈明微身子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直直倒了下去。

“阿微！”

再次醒來時，沈明微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祠堂裏。

一個陌生侍女站在門口，見她醒了，冷淡道：“王妃，您的侍女已經被杖殺了。王爺說您管教下人不嚴，罰您在此禁閉一日。”

青禾……死了？

沈明微眼前一黑，幾乎又要暈過去。

那個從小陪她長大的丫頭，那個總愛偷吃她點心的小丫頭，那個在她最痛苦時不離不棄的丫頭……就這麼死了？

夜色漸深，祠堂裏冷得像冰窖。

沈明微只穿着一件單薄的中衣，凍得瑟瑟發抖。

她抱緊雙膝，將臉埋進臂彎裏，淚水無聲滑落。

恍惚中，她仿佛看見裴衡站在面前，溫柔地撫着她的發：“怎麼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痛不痛？”

“裴衡哥哥……”沈明微哽咽着，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途，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我好痛……真的好痛……”

那人身體一僵，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裴衡哥哥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