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青塵再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這一次,不僅是肩頭那貫穿的劇痛和內腑震蕩的悶痛,更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如同冰錐反復鑿擊!邪龍骸骨那充滿無盡怨毒與毀滅的殘念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混沌的意識深處瘋狂回蕩,每一次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

系統的保命機制如同風中殘燭,全力運轉,艱難地消耗着僅存的點數能量,一絲絲地彌合着靈魂的裂痕,壓制着那陰寒蝕骨的龍煞侵蝕。他感覺自己像一葉孤舟,在冰冷刺骨的黑暗汪洋中沉浮,意識模糊不清,唯有那震魂攝魄的龍吟和系統斷續的提示音,如同遙遠海岸的回聲,在他意識的邊緣飄忽不定。

【靈魂損傷修復中……35%……】 【龍煞侵蝕抑制中……】 【能量儲備:低微(持續消耗)】 【當前點數:25(維持修復中)】

黑風村再次被沉重的陰雲籠罩。村民們自發地聚集在沈青塵暫住的木屋外,沉默着,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憂慮與虔誠的祈禱。林村長佝僂着背,愁眉不展地在門口踱步。屋內,孫婆婆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沈青塵床前,布滿皺紋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將沈青塵拼死帶回的龍骨草視若珍寶,此刻正傾盡畢生所學,輔以這傳說中的神草,全力施救。

龍草神效,妖兵初顯

當孫婆婆真正觸碰到那幾株暗金色的龍骨草時,雙手竟微微顫抖起來。那草葉中蘊含的精純龍威如同實質的電流,隱隱刺痛她的指尖;而那磅礴浩瀚的生機,更是讓她這浸淫草藥一生的老人都感到心驚肉跳!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屏息凝神,開始處理。

· 主藥: 她小心翼翼地截取了一株龍骨草最粗壯、蘊含龍煞精華最濃鬱的一截根莖,再輔以百年血參的磅礴氣血、以及那株萎靡卻依舊靈性十足的金線地丁(變異種),以其溫和卻堅韌的靈性來中和龍煞的霸道烈性。

· 輔藥: 加入凝露草收集的純淨晨露作爲藥引,融入微量烈陽花蕊,以其溫和的火靈之力引導藥性流轉,再輔以數種溫養筋骨、固本培元的珍稀草藥。

· 煉制: 特制藥爐下,文火不熄,日夜熬煮。爐中藥液翻滾,色澤由渾濁漸變爲深沉的金紅,濃鬱的異香混合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龍吟威壓彌漫開來。整整三天三夜後,最終凝練出的,是一小碗粘稠如融金、散發着驚人藥香與淡淡龍威的神異藥膏——續骨龍髓膏!

孫婆婆首先將這奪天地造化的藥膏用在了野豬王“大黑”身上。

“大黑”的傷勢觸目驚心,筋骨寸斷,妖元潰散(雖未真正凝聚,但生命本源已遭受重創)。孫婆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去它傷口上粘連的腐肉與碎裂的骨渣,將那滾燙如熔金般的續骨龍髓膏,均勻地塗抹在每一處猙獰斷裂的筋骨創面上!

藥膏接觸血肉的瞬間!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驟然從“大黑”的傷口處迸發出來!磅礴得難以想象的生機混合着被中和後依然霸道的龍煞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涌地注入它殘破的軀體!那破碎的骨骼發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噼啪”脆響,仿佛被無形巨手強行接續、重塑、加固!塌陷的肌肉如同充氣般迅速隆起、恢復飽滿!一股微弱卻異常凝實、帶着野性與力量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緩緩從“大黑”龐大的身軀深處復蘇!

“吼……”一聲低沉、沙啞,卻充滿了新生力量的呻吟從“大黑”喉嚨深處滾出!它那只僅存的獨眼,費力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雖然眼神依舊帶着重傷後的疲憊與渾濁,但那份幾乎將它吞噬的極致痛苦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澎湃活力,以及……一絲絲難以掩蓋的、正在它體內緩緩凝聚流轉的……妖元波動?!

孫婆婆看得瞠目結舌,手中藥碗差點掉落:“龍草續骨……脫胎換骨……這……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之功!‘大黑’兄弟……它……它這是因禍得福,竟有凝聚妖元、真正踏入‘妖兵’境的征兆了?!”

守在外圍的村民們聽聞此言,更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一株草,竟能讓一頭垂死的山林巨獸獲得化妖的機緣?!“瘟神”先生從那絕地龍窟中帶回來的……究竟是怎樣的神物?!

石胎異動,本源反哺

沈青塵的救治則遠比“大黑”更爲棘手。孫婆婆將剩餘的續骨龍髓膏仔細分出大半,又融入了幾味極其珍貴的安神定魂、滋養識海的靈藥(其中自然包括了那株萎靡卻靈性未失的金線地丁嫩芽),熬制成一碗色澤更爲深沉、藥力更加溫和卻磅礴的藥液,小心翼翼地撬開沈青塵的牙關,緩緩喂服下去。

藥液入喉,如同久旱逢甘霖!磅礴的生機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滋養着破損的內腑和枯竭的經脈;而那被中和後精純無比的龍煞精華,則如同無形的巨錘,帶着奇異的韻律,反復鍛打淬煉着他斷裂的骨骼!系統修復的壓力驟然減輕,能量消耗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放緩下來。

然而,更奇異、更令人震撼的變化,發生在始終蜷縮在沈青塵身邊、寸步不離的小野豬“石頭”身上!

當沈青塵服下那蘊含精純龍煞精華的藥液時,沉睡中的“石頭”身體猛地劇烈一顫!它體內那股原本沉睡的、霸道絕倫的力量,仿佛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驟然間被徹底點燃,瘋狂地躁動起來!它小小的身體表面,驟然亮起一層微弱的、卻異常純粹凝練的暗金色光暈!光暈流轉間,隱約可見細密繁復、如同龍鱗般的古老紋路一閃而逝!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它不再如往常般無意識地吸收周圍草木的微弱生機,反而開始……反哺?!

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精純到難以形容、帶着溫潤陽和氣息的奇異能量,如同涓涓暖流,悄然從“石頭”小小的身軀內緩緩溢出。這股能量仿佛蘊含着生命最本源的奧秘,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與安撫之力,主動地、溫柔地融入了沈青塵的身體!所過之處,沈青塵體內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頑固的龍煞陰寒之氣,如同冰雪遇陽,被迅速中和、驅散!靈魂深處那被邪龍殘念撕裂的劇痛,也仿佛被一只溫暖的手輕柔撫過,以驚人的速度平復、彌合!

【檢測到高等階生命本源能量(微弱)滋養!】 【靈魂損傷加速修復中……70%……90%……】 【龍煞侵蝕徹底清除!】 【宿主基礎體質獲得微量強化(龍煞淬體殘留+高等生命本源滋養)!】 【能量儲備恢復加速!當前點數:25(修復消耗大幅減緩)!】

系統的提示音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波動!這股能量的本質……遠超它此前的認知!

孫婆婆在一旁看得真切,老眼圓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當那暗金光暈亮起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讓她靈魂都爲之戰栗的、難以言喻的威嚴感驟然降臨!雖然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那種本質上的、凌駕於凡俗之上的……位格壓制?!這種感覺,絕非尋常妖獸能夠擁有!

“這……這小東西……到底是什麼來歷?!”孫婆婆內心驚駭到了極點,看向“石頭”的目光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困惑。

三天光陰,在煎熬與希望中流過。

在續骨龍髓膏的逆天神效、“石頭”那神秘莫測的生命本源反哺,以及系統最後的保駕護航下,沈青塵沉重的眼瞼終於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意識回歸的瞬間,身體的虛弱和傷口的鈍痛依舊清晰,但靈魂深處那撕裂般的劇痛和如影隨形的陰冷龍煞侵蝕感,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仿佛靈魂被滌蕩過一般,感知都變得敏銳了一絲。身體雖然像被掏空般乏力,但筋骨深處,似乎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柔韌與潛在的力量感。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邊。小野豬“石頭”正蜷縮在他的枕邊,呼吸平穩悠長,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它小小的身體依舊散發着極其微弱的暗金光澤,仿佛耗盡了力氣。

“石頭……”沈青塵心中一暖,一股強烈的感激與憐惜涌上心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是這小家夥那股神秘的本源力量,在最關鍵的時刻將他從靈魂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先生!您醒了!”一直守在床邊的林月兒驚喜地叫出聲,連忙端來溫熱的清水。

沈青塵就着她的手喝了幾口,喉嚨的幹澀稍緩,聲音依舊沙啞:“大黑……怎麼樣了?”

“大黑兄弟好多了!”林月兒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孫婆婆說,龍骨草太神了!簡直像仙丹!大黑兄弟斷掉的骨頭都重新長好了!而且……而且孫婆婆還說,它身上冒‘氣’了!黑乎乎的,特別凶,說它可能要變成……妖怪了!”小姑娘說到“妖怪”時,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絲敬畏。

沈青塵微微一怔,隨即了然。龍骨草蘊含的龍煞精華,對於普通野獸而言,無異於一場逆天改命的造化機緣。

“阿牛呢?”他緊接着問。

“阿牛哥也醒了,孫婆婆說他斷了三根肋骨,傷了肺腑,但命保住了,好好養上幾個月就能下地。”林月兒連忙回答。

沈青塵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一分。他掙扎着,在林月兒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感受着體內緩慢恢復的氣力,同時心神沉入系統界面:

【系統:打不死的小強(Lv.5)】 【狀態:重傷恢復中(筋骨重塑初步完成,內腑傷勢穩定,靈魂創傷愈合穩固)】 【能量儲備:穩定(緩慢恢復)】 【升級點數:25/ 100 (升級至Lv.6)】 【被動效果:

· 微量提升筋骨韌性(Lv.5基礎強化+龍煞淬體殘留效果)

· 微量提升龍煞侵蝕抗性(接觸高等階邪龍殘骸)

· 微量提升生命本源親和力(受高等階生命本源能量滋養)

· 微量提升金鐵、礦物感知與韌性承受力(Lv.5)

· 微量提升植物類生命體親和力與感知力(Lv.5)

· 微量提升對土石、水木等基礎元素親和力與適應性(Lv.5)】

雖然距離升級所需的點數依舊遙遠,但這一連串新增或強化的“微量提升”被動效果,清晰地昭示着他的身體正在經歷一場緩慢卻深刻的蛻變。尤其是那“生命本源親和”與“龍煞侵蝕抗性”,這絕對是此行險死還生帶來的意外之喜!

神恩真相,瘟神定策

林村長和孫婆婆得知沈青塵蘇醒,立刻放下手中一切,急匆匆趕來。

面對這兩位黑風村的支柱,沈青塵沒有隱瞞。他將山洞深處的所見所聞——那被無數粗大幽光鎖鏈死死封印、散發着滔天龍煞的龐大邪龍骸骨,以及所謂的“山神使徒”(噬骨藤妖)不過是其豢養的爪牙、負責獵取血食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

林村長和孫婆婆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山……山神爺……竟然……竟然是一頭被鎖着的……邪龍?!”林村長老淚縱橫,支撐了他大半輩子的信仰在瞬間轟然崩塌,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那……那祭品……血食……童男童女……都是爲了……供養它?!”

“不錯。”沈青塵的聲音冰冷如霜,帶着洞穿一切的銳利,“它被強大的封印禁錮於此,需要源源不斷的血食和地脈生機來維持殘魂不滅,甚至妄圖積蓄力量,掙脫束縛!所謂的‘庇佑’,不過是它散逸出的龍煞無意中震懾了山林中的普通野獸,形成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而它真正的爪牙(使徒),卻在暗處爲它瘋狂獵取血食,維系它的存在!”

孫婆婆則更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青塵枕邊沉睡的“石頭”,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先生……那……那‘石頭’它……”

沈青塵的目光也隨之落在“石頭”身上,眼神變得極爲復雜:“它的血脈……極可能與那邪龍有着難以分割的關聯。或許是稀薄的後裔血脈,或許是某種同源異種……所以它才會對龍窟的氣息產生那種既恐懼又悲傷的反應,也唯有它的力量,才能如此輕易地驅散我體內那邪龍的龍煞。”

這個消息如同九天驚雷,再次將林村長和孫婆婆震得魂不附體!與那恐怖邪龍同源?!這看似懵懂無害的小豬崽,其血脈根源竟如此駭人聽聞?!兩人看向“石頭”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難以言喻的恐懼!

“先生……那我們……我們黑風村……該怎麼辦?”林村長徹底慌了神,聲音裏帶着哭腔。知道了真相,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那邪龍雖被鎖着,可它的爪牙還在!萬一封印鬆動,萬一它脫困而出……黑風村將第一個化爲齏粉!

沈青塵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感,眼中閃過一絲磐石般的決然:“當務之急,有三件事必須立刻着手。”

“其一,不惜一切代價,助大黑徹底恢復,甚至……助它凝聚妖元,真正踏入妖兵之境!它若能成功,以其山林霸主的底子和野性,將是守護村子不可或缺的強大戰力!”

“其二,”他目光再次落在“石頭”身上,帶着探究與凝重,“必須盡快弄清石頭的真正身世和它血脈中隱藏的秘密!這或許是我們理解那邪龍,甚至找到對抗它弱點的關鍵鑰匙!”

“其三……”他目光如電,穿透簡陋的木窗,投向遠處黑風崖那猙獰的輪廓,“必須設法探明那封印的來歷和現狀!究竟是何方神聖封印了這頭邪龍?封印歷經歲月,如今是否穩固?還能維持多久?我們必須心中有數,才能未雨綢繆!”

他轉向孫婆婆,語氣帶着一絲希冀:“婆婆,您那本《黑風百草鑑》殘篇,除了草木記載,可有只言片語提及崖頂封印的由來?或者村裏……世代相傳的口述中,是否還藏着更古老、關於黑風崖真正起源的傳說?”

孫婆婆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苦澀,緩緩搖頭:“那殘篇,老身早已翻爛,除了辨識草木,對封印只字未提……村裏的傳說……唉,祖祖輩輩口耳相傳的,都是‘山神爺’如何仁慈庇佑……如今想來,不過是……”她長嘆一聲,滿是無奈與悲涼。

線索,似乎在此斷絕。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在小小的木屋中彌漫。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石頭”突然動了一下。它的小鼻子朝着窗外某個方向,極其細微地翕動了幾下。接着,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懵懂、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滄桑?瞳孔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喚醒,悄然流轉。

它沒有看向床邊的沈青塵,也沒有理會滿臉驚駭的林村長和孫婆婆,而是定定地、帶着某種奇異的專注,望向了村後某個堆滿廢棄雜物和枯枝敗葉的偏僻角落。

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帶着某種古老韻律的、含義不明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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