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壓抑的痛吼從渾濁的水下炸開，像是皮肉被活生生撕開。
緊接着，一串細密的血紅氣泡涌上水面，碎裂成圈圈漣漪，迅速被污水吞噬。
是鐵牛！
冷月的心髒猛地一揪，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抓住鐵牛在水中亂舞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上半身拖出水面。
昏黃的油燈光影下，一幅令人頭皮炸裂的景象映入眼簾。
鐵牛的小腿上，三只巴掌大的蛭蟲死死叮着，通體漆黑，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它們的口器刺穿皮肉，圓滾滾的軀體正隨着吸食而有節律地鼓脹，貪婪而又詭異。
“操！什麼鬼東西！”
鐵牛疼得額角青筋暴突，整張臉因爲劇痛而扭曲，冷汗混着污水從臉頰滾落。
他伸手去抓，卻被那滑膩堅硬的外殼彈開，根本無法着力。
這徒勞的掙扎反而刺激了怪物，口器刺得更深，疼得他猛抽一口涼氣，幾近失聲。
“是鐵蛭！”
沈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瞳孔縮成一點。
牆壁的劃痕信息中提到過這種生物。
水牢裏的第二種“清道夫”，專門收割生命的“小怪”。
它們潛伏於淤泥，對血腥味有着近乎瘋狂的執念。
張濤被鐵鏈抽傷的腿，鐵牛在水下被岩片劃傷的手指，兩種血腥味混合，成了喚醒這群獵手的催命符。
“怎麼辦？拔不下來！”冷月聲音發顫，抽出匕首就往鐵蛭殼上撬。
“叮！”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火星一閃。
鐵蛭的外殼堅硬如鐵，匕首只留下一道白痕，鐵牛卻因此疼得全身劇烈抽搐。
他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嘴唇泛起死氣沉沉的青紫。
小腿傷口滲出的血，已經不再是滴落，而是在往下淌。
三分鍾。
最多三分鍾，他就會被活活吸成一具幹屍！
另一頭，在鐵欄前上躥下跳的張濤也看到了這邊的慘狀。
他瞥了痛苦的鐵牛一眼，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幫忙，反而抱起手臂，刻意提高了音量，沖着牢門外的看守炫耀般地喊道：
“看見沒！早就說了別瞎折騰！不聽勸的下場，活該！”
他甚至扭動着身體，仿佛在向那怪物邀功，展示自己的“聰明才智”。
危機！
時間在燃燒！
沈舟的大腦裏，無數念頭瘋狂炸開，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必須立刻找到驅趕鐵蛭的方法！
信息！
他需要更多關於鐵蛭的信息！
沈舟閉上雙眼，將全部意識壓縮成一根無形的針，刺向正在承受極度痛苦的鐵牛。
不是【窒息共鳴】。
這一次，他動用了更深層，也更危險的能力。
【痛苦共鳴】！
轟——！
比上一次強烈百倍的痛苦海嘯，瞬間淹沒了他的神志。
小腿被活活撕裂的劇痛。
血液被強行抽離的眩暈。
肌肉痙攣，神經抽搐。
無數痛苦的洪流匯集，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嘯，骨髓深處傳來被刮骨般的戰栗，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沈舟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對抗劇痛，強行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額發。
眼前的藍色信息流，如決堤的瀑布般再次奔涌。
無數雜亂的，破碎的，尖叫的信息碎片在意識中沖刷碰撞。
他無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在信息的海洋中瘋狂搜尋。
鎖定！
“鐵蛭”！
“驅趕”！
找到了！
一段被嚴重磨損的劃痕信息中，幾個斷續的字眼閃爍着微光。
【……看守……香囊……厭惡……硫磺……】
香囊！
沈舟猛地睜開雙眼，視線如鷹爪般，死死盯在牢門外的看守身上。
那佝僂的怪物腰間，掛着一大串叮當作響的雜物。
生鏽的鑰匙，斷裂的鐵鏈，不知名的獸骨……
在這些污穢的物件深處，果然藏着一個毫不起眼的粗麻布小袋。
袋口用麻繩隨意系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特氣味，正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就是它！
驅趕鐵蛭的鑰匙，在看守身上！
可怎麼拿到？
鐵牛的呼吸已經輕不可聞，策劃周密的計劃純屬找死。
必須讓看守，在最短的時間內，“失手”把香囊丟進來！
沈舟的目光掃過狂怒中不斷揮舞鐵鏈撞擊欄杆的看守。
又掃過在看守面前洋洋得意、扮演小醜的張濤。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電光石火間成型。
這一次，他要利用的，是看守被設定好的程序。
還有……張濤那無可救藥的愚蠢！
沈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的幽光。
